综述：自我同情、压力与健康行为：一项系统综述与元分析

《Health Psychology Review》：Self-compassion, stress and health behaviour: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研究表明，自我同情（self-compassion）通过在困难时期对自我持积极态度，与较低的压力水平和更高的健康促进行为（health-promoting behaviours）参与度相关。本元分析（meta-analysis）回顾了现有文献，并检验了成年人群中自我同情与压力之间，以及自我同情与健康风险行为（health-risk behaviours）或健康促进行为之间的关系。研究人员在PsycINFO、EMBASE、MEDLINE、Web of Science和CINAHL数据库中检索了关键词（共识别出10,444篇研究）。19项研究符合纳入标准（合并样本量N=9660）。结果显示，自我同情与健康促进行为之间存在正相关（r=0.23）。自我同情与压力（r=-0.51）以及自我同情与健康风险行为（r=-0.19）之间均发现负相关。压力与健康风险行为呈正相关，但与健康促进行为呈负相关（r分别为0.17和-0.34）。元回归（meta-regression）未发现显著的调节变量，即自我同情与压力及健康促进行为之间的关系不随年龄、性别、测量信度和研究时长而变化。中介分析（mediation analysis）显示，自我同情与健康促进行为以及自我同情与健康风险行为之间的关联均部分通过压力中介。这些发现表明，自我同情通过压力对健康行为既有直接效应也有间接效应，提示培养自我同情态度对于减轻压力和促进更好的健康行为至关重要。

**引言**
自我同情（self-compassion）被定义为在困难或失败时对自我持积极态度。自我同情者以善意回应挑战，将挣扎视为人类共有经历，并以平衡方式调节痛苦想法和情绪，不夸大其影响。现有研究多基于Neff的三维度模型：自我友善（self-kindness）vs.自我评判（self-judgement）、共同人性（common humanity）vs.孤立（isolation）、正念（mindfulness）vs.过度认同（over-identification）。多数研究采用自我同情量表（SCS）进行测量，大量证据表明自我同情与心理健康和健康相关结局呈正相关。越来越多的研究探讨了自我同情与压力及健康行为之间的关系，提示自我同情可能通过降低压力和增加健康促进行为（health-promoting behaviours）在健康情境中发挥更大作用，但此前尚无综述在单一框架内系统整合自我同情、压力与健康行为三者。

**自我同情、压力与健康行为**
自我同情对压力的益处主要通过情绪自我调节实现。自我同情作为一种应对策略，通过积极认知重评（cognitive reframing）减少压力：高自我同情者更易接受压力情境并以积极平衡态度重新解读，增强对负性情绪的耐受性，进而提升自我调节能力。研究表明自我同情通过改善情绪调节预测压力症状的减少，并与慢性疾病引起的较低压力相关。此外，自我同情有利于有效健康行为，自我同情者更可能设定健康目标、参与健康相关行为、以非评判态度评估行为并以更少冲动、更正念的方式管理情绪。已有综述和研究表明，较高自我同情与改善营养选择、健康饮食、减少吸烟、降低酒精依赖、减轻焦虑和压力相关，并促进一系列健康维持行为。

**现有文献**
近期一项元分析（Phillips & Hine, 2021）发现自我同情与身体健康及特定健康行为相关，提出自我同情通过压力对健康行为产生关联，尤其缓冲了压力对睡眠的负面影响，且该效应通过压力中介。然而该元分析未量化或检验压力作为结局或路径的作用。其他综述或元分析未明确纳入压力。个别研究（如Sirois & Hirsch, 2019）发现自我同情对医疗依从性的间接效应部分由较低感知压力解释。尽管现有证据一致，但未确定压力在自我同情与健康行为关系中的作用。同时，替代路径（如健康行为中介自我同情与压力关系）也可能存在，但现有证据不足。此外，现有文献考察了年龄、性别、信度估计和研类型对自我同情关联的潜在调节作用，但尚未系统检验这些因素对自我同情、压力与健康行为之间关系的调节效应。

**当前研究**
本研究目的：第一，系统回顾现有考察自我同情、压力与健康行为关联的研究；第二，进行元分析以：（1）确定自我同情与健康促进行为、健康风险行为及压力之间关系的大小和方向；（2）检验自我同情对健康行为的影响是否通过压力中介；（3）探索年龄、性别、测量工具或研究时长是否调节这些关联。假设：较高自我同情与健康促进行为正相关，与健康风险行为和压力水平负相关；自我同情的有益效应通过较低压力水平中介；年龄、性别、测量工具和研究时长调节这些关系。

**方法**
**纳入与排除标准**
本元分析遵循PRISMA声明和系统综述与元分析方案报告指南，并在PROSPERO注册（CRD42023440937）。纳入标准：（1）人类研究，成年参与者（年龄≥18岁）；（2）包含自我同情、压力和健康行为的测量；（3）定量研究（如横断面、纵向）；（4）三变量间存在关系且可用统计估计效应量。排除标准：（1）非英文；（2）非同行评审；（3）非相关研究（如干预研究）。

**检索策略**
从五个数据库检索：PsycINFO、EMBASE、MEDLINE、Web of Science和CINAHL。限制英文、同行评审、人类研究和年龄。检索词涉及自我同情、压力和健康行为，使用自由文本词和数据库索引词，并调整特定数据库语法。检索领域集中于标题和摘要，避免不相关结果。灰色文献和会议论文未纳入。所有标题和摘要由第二位评审员独立双盲筛选至少10%，全文筛选同样由同一评审员独立双盲检查至少10%，评审员之间一致性达100%。

**检索词**
自我同情检索词（以OR组合）：(1) self-compassion*; (2) self OR oneself AND compassion* OR kind* OR judge* OR critic* OR blame* OR forgive* OR accept* OR love OR attitude*; (3) emotion* AND adapt* OR control* OR regulat* OR adjust* OR response*; (4) self-care; (5) self-concept or self-assessment。压力检索词（改编自既往综述）：(1) Stress*; (2) trauma* or perceive* or procrastinate* AND stress*; (3) cop* AND stress OR stress react*; (4) daily AND hassle* OR stress*; (5) life AND event* OR stress*; (6) burnout OR burden* OR strain* OR demand* OR load* AND work OR job OR occupation* OR task; (7) emotion* AND stress or exhaust*。健康行为检索词（改编自Phillips & Hine, 2021）：(1) health behavio?r*; (2) health promot*; (3) behavio?r AND change; (4) physical activit* OR exercise*; (5) health* OR unhealth* AND eat* OR food*; (6) stress* AND eat*; (7) diet* OR food* OR snack*; (8) veg?table* OR fruit*; (9) behavio?r* OR emotion* OR intuitive OR restrain* OR binge? AND eat* NOT disorder*; (10) alcohol* OR smok* OR tobacco OR drink* OR drug*; (11) substance AND abuse* OR use*; (12) medical AND adherence* OR care; (13) sexual AND abuse* OR violence OR assault OR crime; (14) injury* OR suicide*。最后将自我同情、压力和健康行为检索词以AND组合。

**检索结果**
初始检索（2023年7月16日）去重后获得4801篇，更新检索（2023年至2025年4月7日）去重后获得1638篇。排除创伤后应激障碍和进食障碍研究（因被视为心理健康状况而非压力或健康行为）。31项排除的实验研究未同时操纵自我同情并测量压力和健康行为，表明实验研究很少同时评估三个构念，因此本元分析聚焦于相关研究。最终19项研究纳入元分析（14项来自初始检索，5项来自更新检索），均为报告了三个变量之间相关系数的相关研究。

**数据提取**
由主要作者提取数据，包括作者、年份、研究设计、研究背景和时长、自我同情、压力和健康行为的测量工具，以及样本量、平均年龄和女性比例。所有测量工具此前已验证。提取数据由合著者讨论和检查以确保准确性。

**质量评估**
使用有效公共卫生实践项目（EPHPP）工具评估研究质量，该工具适用于定量观察性研究。评估设计、数据收集方法和选择偏倚，给出“强”、“中等”或“弱”的总体评级。3项研究评为“强”，10项评为“中等”，6项评为“弱”。“弱”研究未排除，以进行亚组分析比较健康促进行为与健康风险行为。所有质量评估由主要作者进行，第二位评审员随机独立检查，一致性达100%。

**数据分析**
采用R软件（4.4.1）的metafor包进行元分析，使用Hedges和Olkin方法，包括Fisher's Z变换，采用随机效应模型，加权相关系数（ρ）及95%置信区间（95% CI）作为整体效应量。对于同一研究报告多个相关系数，计算加权相关系数；若独立样本则分别处理。通过Q统计量评估异质性。当研究数超过10时进行元回归分析，检验连续调节变量：样本量、平均年龄、女性比例、自我同情测量内部信度、压力测量内部信度和研究时长（月）。检验发表偏倚：标准误漏斗图、Duval和Tweedie的剪补法、Egger回归检验，并计算Orwin's fail-safe N。中介分析在SPSS中通过矩阵输入函数进行，检验自我同情对健康促进行为和健康风险行为的影响是否通过压力中介，回归分析使用R值和样本加权平均。

**结果**
**自我同情与压力及健康行为的关系**
自我同情与整体健康行为相关：较高自我同情与更多健康促进行为正相关（r=0.23, 95% CI: 0.17–0.28, k=13, Q=68.91, p<0.001），与更少健康风险行为负相关（r=-0.19, 95% CI: -0.40至-0.04, k=5, Q=33.41, p<0.001）。压力与自我同情负相关（r=-0.51, 95% CI: -0.58至-0.42, k=24, Q=493.98, p<0.001），在包含健康促进行为测量的研究中效应稍强（r=-0.54），在健康风险行为研究中稍弱（r=-0.43）。较高压力与更少健康促进行为相关（r=-0.34, 95% CI: -0.42至-0.25, k=17, Q=219.86, p<0.001），与更多健康风险行为相关（r=0.17, 95% CI: 0.10–0.23, k=7, Q=20.84, p=0.002）。

**发表偏倚**
Egger回归对自我同情与压力关系不显著，对自我同情与健康行为以及压力与健康行为关系边缘显著或显著，提示存在不对称和可能发表偏倚。剪补法支持2项潜在缺失研究，调整后效应量略有变化，但发表偏倚未显著影响整体发现。

**调节分析**
对健康促进行为（k=17）进行元回归，检验连续调节变量（样本量、年龄、女性比例、测量信度、研究时长），均无显著效应。健康风险行为研究数（k=7）低于可靠元回归的推荐阈值，未进行分析。

**中介分析**
中介分析结果表明，压力部分中介自我同情与健康行为（健康促进和健康风险行为）的关系。具体地，压力显著降低自我同情与健康促进行为的关联（β=-0.305, t=-21.29, p<0.001），显著增加自我同情与健康风险行为的关联（β=0.108, t=5.99, p<0.001）。在压力中介后，自我同情仍与健康促进行为正相关（β=0.065, t=4.58, p<0.001），与健康风险行为负相关（β=-0.143, t=-7.93, p<0.001）。

**讨论**
本元分析首次系统检验了自我同情、压力与健康行为之间的关系。结果支持假设：自我同情与健康促进行为正相关，与压力和健康风险行为负相关；压力与健康促进行为负相关，与健康风险行为正相关。元回归未发现显著调节效应，但中介分析显示自我同情对健康行为的影响部分通过压力中介。
自我同情对健康促进行为的正向效应与既往综述一致，自我同情者通过自我调节（接受、共情、正念）更易参与健康行为。自我同情与健康风险行为的负向效应表明，低自我同情者可能以严厉自我批评应对痛苦，导致更多健康风险行为。压力作为中介变量，解释了自我同情对健康行为的间接效应：高自我同情者压力较低，从而更多参与健康促进行为；低自我同情者压力较高，更易出现健康风险行为。值得注意的是，自我同情对健康行为既有直接效应也有间接效应，提示自我同情可能通过情绪调节、行为改变和压力相关过程等多种途径发挥作用。元回归未发现年龄、性别、测量工具和研究时长的显著调节效应，表明自我同情的益处可能跨越不同人群。但健康风险行为研究数有限，需进一步研究验证。

**局限性**
本元分析存在若干局限：仅纳入观察性研究，多数为横断面设计，限制了因果推断；实验研究很少同时操纵自我同情并测量压力和健康行为，存在重要研究空白；健康风险行为研究数不足10项，无法进行元回归分析；6项研究质量评级为“弱”，仅3项为“强”，未来需更多高质量研究。

**结论**
元分析发现自我同情、压力与健康行为之间存在统计上可靠的关联。压力对健康行为有害，而自我同情与较低压力、更多健康促进行为和更少健康风险行为相关。自我同情与两类健康行为的关系均部分通过压力中介。这些发现表明，自我同情通过压力对健康行为既有直接效应也有间接效应，提示培养自我同情态度对于减轻压力和促进更好健康行为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