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有无残疾人群工作生涯后期自愿与非自愿失业的心理健康影响

《Social Psychiatry and Psychiatric Epidemiology》：Mental health impacts of voluntary and involuntary unemployment among Australians in later working life with and without disability

　　

摘要
目的：就业是心理健康的关键决定因素，有证据表明就业对残疾人群的心理健康益处大于非残疾人群。然而，关于退休如何影响残疾人群心理健康的研究甚少。本研究考察了工作生涯后期成年人自愿与非自愿就业状态转变相关的心理健康效应，并探讨了不同残疾状态之间的差异。
方法：研究人员使用了澳大利亚家庭、收入与劳动动态调查（Household, Income and Labour Dynamics in Australia Survey, HILDA）的13波数据，涵盖9,162名45-69岁成年人。就业状态被分类为就业、自愿失业或非自愿失业。心理健康采用心理健康量表（Mental Health Inventory, MHI-5）进行测量。研究人员采用固定效应回归模型估计就业转变对心理健康的影响，并纳入交互项以探讨持续性残疾、波动性残疾或无残疾人群的差异化效应。
结果：对于持续性残疾和波动性残疾人群，非自愿失业（持续性：-4.51，95%置信区间[CI] -6.79至-2.24；波动性：-4.98，95% CI -6.78至-3.19）和自愿失业（持续性：-3.62，95% CI -5.43至-1.82；波动性：-1.26，95% CI -2.54至0.01）均与较差的心理健康相关联，相较于就业状态而言。对于无残疾人群，仅非自愿失业与较差的心理健康相关（-2.45，95% CI -3.80至-0.69）。
结论：研究结果强调了自愿和非自愿失业对残疾人群均具有负面心理健康效应，而对于无残疾人群，仅非自愿失业产生负面影响。需要制定相关政策以支持残疾人群在退出就业过程中的心理健康。

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就业在人们的身心健康中发挥着根本性作用，它不仅提供经济保障，还塑造社会认同、促进社会联系、减少孤独感并提升生活质量。潜在剥夺理论认为，就业不仅满足经济保障等显性功能，还提供社会互动机会、集体目标感、地位与身份认同、持续活动参与以及结构化日常安排等潜在功能。因此，当个体失去工作时，这些固有心理需求的缺失可能导致心理困扰的加剧。

尽管大量实证研究一致表明失业与较差的心理健康结果相关，但关于退休对心理健康的影响，现有研究证据并不一致：部分研究报告积极效应，另一些则报告消极效应。自愿性失业（如有计划的退休）可能伴随着闲暇时间增加、压力缓解和个人目标契合等积极结果，尤其是在经济和社会资源充足的情况下。相比之下，非自愿失业（如因裁员或健康原因导致的就业转变）则与经济困难、身份丧失、被迫改变生活方式和心理困扰相关。

残疾被理解为个人健康状况（包括身体功能或结构损伤）、活动受限、参与限制以及影响这些体验的环境和个人因素之间相互作用的结果，这一概念反映了生物心理社会模型。残疾人群的心理健康状况显著差于非残疾人群，这种不平等已持续至少二十年。造成这种不平等的原因部分来自身体、社会、经济、政治和文化障碍，限制了残疾人群获取与非残疾人群相同的机会。

在澳大利亚，残疾人群与非残疾人群之间存在巨大的就业不平等。2022年，处于工作年龄（15-64岁）的残疾人群就业率仅为56.1%，而非残疾人群为82.3%；残疾人群的失业率是非残疾人群的两倍。残疾人群面临更大的财务挑战，原因是劳动力参与有限、经济积累较低以及残疾带来的额外成本。

对于残疾人群而言，退休的自决权可能与非残疾人群不同。部分残疾人群自愿退休，而另一些则因工作被替代或健康恶化等因素被迫退休，还有些人因经济不安全而被迫超过退休年龄继续工作。鉴于退休对心理健康影响的研究证据不一致，以及失业对残疾与非残疾人群心理健康影响存在差异的证据，探讨就业转变对工作生涯后期残疾人群心理健康的影响是一个重要的研究空白。本研究旨在弥补这一空白，考察就业与失业之间的转变是否对有无残疾人群（分为持续性残疾、波动性残疾和无残疾三类）的心理健康产生差异化影响。

二、研究方法与关键技术

本研究使用来自澳大利亚家庭、收入与劳动动态调查（HILDA）的13波纵向数据（2011年至2023年），该调查是澳大利亚具有全国代表性的家庭纵向研究。分析样本包括9,162名年龄在45至69岁之间的成年人。就业状态被分类为就业、自愿失业和非自愿失业三类。心理健康采用五项目心理健康量表（MHI-5）测量，该量表是36项短式健康调查（SF-36）的子量表，评估过去四周内的抑郁和焦虑症状及心理健康的积极方面。残疾状态根据参与者报告残疾的波次比例分为三类：无残疾（少于20%波次报告残疾）、波动性残疾（20%至不足60%波次报告残疾）和持续性残疾（至少60%波次报告残疾）。研究人员采用个体固定效应线性回归模型，标准误按个体层面聚类调整以处理重复观测，这一方法控制了所有时间不变的个人特征（包括可观测和不可观测的），从而有效估计就业状态变化与个体内心健康变化之间的关联。研究还纳入交互项以检验残疾状态是否改变就业转变对心理健康的影响，并使用Wald检验进行交互效应检验。此外，研究人员估计了泊松（Poisson）模型以处理结果变量的非负偏态分布。敏感性分析包括排除收入和偏远程度变量、将残疾作为时变二分类变量、限制为全部13波数据完整的参与者、限制为55-69岁参与者以及排除意图返回不明确的非劳动力参与者。

三、研究结果

1. 样本特征与描述性统计

在纳入分析的9,162名参与者中，50.0%无残疾，27.8%为持续性残疾，22.5%为波动性残疾。无残疾人群的就业率最高（79.2%），其次为波动性残疾人群（69.6%），持续性残疾人群的就业率最低（37.1%）。相反，非自愿失业在无残疾人群中最不常见（3.0%），在持续性残疾人群中最常见（15.3%），自愿失业也呈现类似模式（17.8%对47.6%）。持续性残疾人群的心理健康得分（MHI-5均值为66.7）低于波动性残疾人群（71.2）和无残疾人群（78.8）。持续性残疾人群中47.5%年龄在60岁及以上，而无残疾人群为30.0%。持续性残疾人群中更大比例受教育程度低于12年级（34.5%对18.6%）且处于最低收入五分位（34.9%对10.1%），而拥有大学教育（10.7%对25.9%）或处于最高收入五分位（9.8%对24.1%）的比例较低。

2. 就业状态与心理健康的总体关联

固定效应线性回归结果显示，与就业相比，非自愿失业的MHI-5得分平均差异为-3.47分（95% CI：-4.58至-2.35），自愿失业为-1.68分（95% CI：-2.55至-0.82），分别对应于相对均值5%和2%的差异。

3. 残疾状态的效应修饰作用

效应修饰分析显示，非自愿失业对心理健康的影响在不同残疾状态之间没有显著差异，所有群体均表现出负面影响：无残疾人群的MHI-5得分平均差异为-2.45分（95% CI：-3.80至-0.69），波动性残疾人群为-4.98分（95% CI：-6.78至-3.19），持续性残疾人群为-4.51分（95% CI：-6.79至-2.24），分别对应于相对均值3%、7%和7%的降低。相比之下，自愿失业的影响存在差异化效应：对于波动性残疾人群（-1.26，95% CI：-2.54至0.01）和持续性残疾人群（-3.62，95% CI：-5.43至-1.82），自愿失业与较差的心理健康相关，但无残疾人群未观察到显著效应（-0.42，95% CI：-1.64至0.79）。

4. 敏感性分析

敏感性分析结果与主要发现基本一致。排除收入和偏远程度作为协变量、排除意图返回不明确的失业参与者以及使用时变二分类残疾变量的分析均显示，非自愿失业对有无残疾人群均具有负面影响，自愿失业仅对残疾人群产生负面影响。将样本限制为全部13波数据完整的参与者和55-69岁参与者时，非自愿失业对所有群体均呈现一致的负面效应；然而，自愿失业的负面效应仅在持续性残疾人群中观察到。

四、讨论与结论

研究结果表明，在个体内部层面，所有残疾状态下人群在非自愿失业时的心理健康平均比就业时更差。相比之下，自愿失业仅对残疾人群（无论是持续性还是波动性残疾）产生有害的心理健康影响，而无残疾人群未观察到这种关联。这一模式可能通过残疾人群因工作能力有限、就业中断和额外成本而面临的更大财务压力来解释，也可能与就业潜在功能的丧失有关。失业可能导致日常生活规律的丧失，限制了有目的性参与和社会联系的机会，这对残疾人群尤为重要，因为他们已在其他生活领域（如社会活动、培训和教育机会）面临参与障碍。值得注意的是，波动性残疾人群在非自愿失业时表现出比持续性残疾人群更大的心理健康负面影响，这可能反映了波动性残疾人群在澳大利亚是一个研究不足的群体，其劳动力参与不稳定且面临更大的政府收入支持获取障碍。研究还发现，与部分先前文献不同，任何群体中均未观察到自愿失业与心理健康的积极关联，这可能反映了心理健康结果测量工具的不同。

在方法学优势方面，本研究采用纵向固定效应回归模型控制了时间不变的个人层面混杂因素（包括已测量和未测量变量），最小化了报告偏倚，并通过个体内部分析增强了因果推断的稳健性。敏感性分析中时变残疾变量也呈现相似模式的结果。使用HILDA调查这一大型全国代表性年度面板调查确保了广泛的人群覆盖，详细的失业原因问题使研究人员能够区分自愿与非自愿失业，每波收集的残疾状态使波动性残疾这一常被忽视的维度得以被识别和检验。

然而，本研究也存在若干局限：退休并非在HILDA调查的每一波中测量；对参与不完整的个体的残疾分类可能影响结果；无法区分早发性永久残疾与工作生涯后期发展或恢复的健康状况；大多数缺失数据来自整波调查无响应，无法可靠使用多重插补处理；HILDA调查的家庭设计排除了居住在照护机构的残疾人群，限制了样本对更广泛澳大利亚残疾人群的代表性。

综上所述，研究结论表明：与就业相比，失业对中老年工作人群的心理健康产生负面影响，且对持续性残疾和波动性残疾人群的影响大于无残疾人群。自愿失业与残疾人群的负面心理健康效应相关，但无残疾人群未观察到这种关联。相反，非自愿失业无论残疾状态如何均对心理健康产生负面影响。这些发现强调了对永久性、后天性或波动性残疾人群提供可及的心理健康照护、包容性就业机会以及有针对性的培训和就业服务的迫切需要。此外，研究结果提示需要制定政策支持残疾人群在退休过渡期间及之后的心理健康，以减少心理健康不平等并改善整体福祉。该研究发表在《Social Psychiatry and Psychiatric Epidemiolog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