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Public Health》：Effects of Health Qigong on quality of life, physical function, and mental health in older adults: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of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s
背景：健身气功（Health Qigong）广泛用于老年人健康促进。本研究旨在系统评价其对躯体功能、心理幸福感及生活质量（QoL）的影响，并探讨干预特征的调节作用。
方法：系统检索7个数据库（截至2025年5月）。纳入22项随机对照试验，共1791名老年人。采用Cochrane偏倚风险（RoB）工具评估偏倚风险，使用RevMan 5.4和Stata 18.0进行荟萃分析。
结果：健身气功显著改善6分钟步行距离（MD = 18.05 m, p = 0.03）、平衡能力（SMD = 1.70, p = 0.004）、抑郁症状（SMD = ?0.64, p = 0.004）和生活质量（SMD = 0.76, p = 0.03），但对日常生活活动能力（ADL）无显著效应。亚组分析表明，健身气功对多数结局的益处与常规运动相当，但在提升生活质量方面可能具有更大潜力。此外，高频率（≥3次/周）、长疗程（≥12周）和中等单次时长（<60 min）的方案似乎能最大化缓解抑郁和改善生活质量的收益。
结论：健身气功是促进老年人多维健康的干预措施。尽管其多数益处与常规运动相当，但健身气功在改善生活质量方面可能具有独特优势。对于临床和社区实践，推荐采用“高频率、长疗程、中等单次时长”的常规方案，同时根据个体健康状况灵活调整。
1 引言
全球人口老龄化加速是21世纪最重大的社会趋势之一。随着预期寿命延长，老年健康焦点已从疾病控制转向涵盖整体幸福感、躯体功能和心理健康的多维视角。生活质量（QoL）作为反映个体主观体验的关键结局日益受到重视。世界卫生组织将生活质量定义为个体在其所处文化价值体系中对自身位置及与目标、期望、标准、关切之间关系的感知。对老年人而言，生活质量与躯体功能、心理状态及社会参与紧密交织，因此寻找安全且可推广的干预措施以改善这些维度对促进健康老龄化至关重要。
健身气功根植于中国传统养生文化，将缓慢动作与呼吸调节及专注注意相结合。其具有中低强度、动作柔和、易学的特点，非常适合社区实施，并能根据个体功能水平调整，尤其适用于运动耐受有限的老年人。
尽管现有研究表明健身气功对老年人有潜在健康益处，但当前系统综述和荟萃分析的证据仍明显有限，不足以充分指导社区实践。首先，既往综述常将健身气功与太极拳、瑜伽等其他身心运动合并，难以识别其特异性效应。其次，多数研究集中于特定患者群体或虚弱亚组，关注平衡和步态等躯体指标，缺乏在广泛老年人群（包括健康个体和患病人群）中评估生活质量、躯体功能和心理健康多维证据。第三，尽管近期部分荟萃分析开始区分对照类型或探索干预参数的调节效应，但这些工作多针对特定疾病，尚未在广泛老年人群中系统检验频率、单次时长和总疗程等实施特征。
因此，本研究旨在全面评价健身气功对老年人生活质量、躯体功能和心理健康的影响，涵盖不同基线健康状况的广泛人群。研究人员将区分主动与非主动对照组，并对生活质量和心理健康结局进行干预频率、单次时长和总疗程的探索性分析，以评估健身气功在促进功能健康中的潜在作用，为积极老龄化框架下的运动干预推广和社区公共卫生实践提供依据。
2 研究设计和方法
2.1 方案与注册
本系统综述严格遵循系统综述和荟萃分析优先报告条目（PRISMA）指南，研究方案已在国际前瞻性系统综述注册库（PROSPERO）注册（注册号CRD420251112609）。
2.2 纳入与排除标准
研究纳入标准：（1）参与者：≥60岁老年人（按世界卫生组织定义）；（2）干预：健身气功作为唯一额外结构化干预；（3）比较：对照组接受常规护理、认知训练、健康教育、其他非运动活动或不同类型/强度的运动干预；（4）结局：至少报告一项与躯体功能（如6分钟步行测试、起立行走计时测试）、心理健康（如抑郁量表评分、主观幸福感量表）或生活质量（如总体生活质量量表、睡眠质量量表、疼痛评分）相关的指标；（5）研究类型：随机对照试验（RCT）；（6）语言：中文或英文发表。
排除标准：（1）参与者包括严重功能障碍、明显认知下降、截肢史或近期重大急性疾病者；（2）干预为健身气功与其他运动的混合方案；（3）无法获取全文或可靠数据；（4）重复发表、会议摘要、病例报告、学位论文、评论、综述、研究方案等。
2.3 检索策略
系统检索7个电子数据库（Web of Science、PubMed、Embase、Cochrane Library、CNKI、万方数据、维普，从建库至2025年5月）。PubMed检索策略组合MeSH词和关键词：（1）“Qigong” OR “Qi Gong” OR “Ch'i Kung”；（2）“Aged” OR “Elderly” OR “Aging”；（3）“Health” OR “Health Status” OR “Physical Health” OR “Mental Health” OR “Quality of Life”；（4）“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OR “RCT” OR “Randomized”。检索结构以布尔运算符AND组合。中文数据库使用相应中文关键词，未使用“气功”的同义词。
2.4 研究筛选与数据提取
两名评审员独立进行文献筛选和数据提取。首先独立筛选标题和摘要，获取全文后再次独立评估最终纳入。分歧通过讨论解决，必要时由第三名评审员仲裁。使用标准化预设计表格提取信息：第一作者、发表年份、国家、样本量、参与者特征、干预细节（具体功法、频率、时长、疗程）、对照条件、结局指标及评估时间点、主要发现。
2.5 质量评估
采用Cochrane偏倚风险工具（RoB）评估纳入研究的方法学质量。两名评审员独立评估，分歧通过讨论或第三方仲裁解决。鉴于运动干预性质，所有研究均无法对参与者及干预实施人员施盲，故该领域被排除在评估之外。主要评估领域包括：随机序列生成、分配隐藏、结局评估盲法、结局数据完整性、选择性报告结果及其他潜在偏倚。根据评估，研究总体偏倚风险分为低（所有领域均为低风险）、不明确（至少一个领域风险不明确但无高风险）、高（至少一个领域高风险）。使用Review Manager 5.4生成偏倚风险汇总图。
2.6 数据分析与合成
使用Review Manager 5.4进行荟萃分析。连续结局效应量计算为均数差（MD）及95%置信区间（CI）；若不同研究测量单位不同，则采用标准化均数差（SMD）。异质性通过I2统计量评估，预设阈值：I2 < 50%为低异质性，50% ≤ I2 ≤ 75%为中等异质性，I2 > 75%为高异质性。若检测到显著异质性（I2 ≥ 50%）则采用随机效应模型，否则采用固定效应模型。每个结局至少有两项研究即进行荟萃分析。根据对照类型（运动对照vs非运动对照）进行预设亚组分析。多臂试验中，健身气功组分别与每个对照组比较，并分配到不同亚组，不拆分样本量。通过依次排除低质量研究和留一法进行敏感性分析，应用固定效应模型评估单个研究影响。使用Stata 18.0进行发表偏倚评估，对所有荟萃分析进行Egger's检验，显著性水平设为α = 0.05。
3 结果
3.1 检索结果
研究筛选流程遵循PRISMA指南。初检共1301条记录，去重后剩余1003条。经标题和摘要筛选排除943条，获取60篇全文评估，其中38篇被排除（无法获取全文8篇、非RCT设计9篇、年龄<60岁或年龄范围未明确报告15篇、无相关结局指标6篇）。最终22篇文章符合纳入标准。
3.2 纳入研究的质量
22项RCT的偏倚风险评估显示：17项明确报告随机序列生成方法；10项描述了充分的分配隐藏；9项实施结局评估者盲法；21项结局数据完整；所有22项均报告了预设结局；19项未发现其他显著偏倚。总体判断：3项高偏倚风险，16项风险不明确，3项低偏倚风险。
3.3 纳入研究的特征
纳入22项RCT，共1791名参与者。地理分布：中国大陆7项、中国香港7项、中国台湾2项、泰国2项，意大利、西班牙、印度尼西亚和德国各1项。多数证据来自东亚和东南亚，但欧洲研究的纳入提示了跨文化适用性。仅1项研究报告了与健身气功相关的不良事件，表明该练习具有良好的安全性。
纳入试验涉及8种不同健身气功功法：12项采用八段锦，2项采用五禽戏，其余分别采用八段锦结合易筋经、六字诀、呼吸气功、丹田气功、智慧心气功，3项未报告具体功法。研究人群涵盖多种老年群体，包括健康者以及患有抑郁症、慢性阻塞性肺疾病（COPD）、膝骨关节炎（KOA）、心房颤动（AF）、血管性认知障碍（VCI）、认知衰弱（CF）或躯体衰弱、复发性颈痛、慢性疼痛伴睡眠障碍、高跌倒风险、癌症幸存者和绝经后妇女等。
对照组设置：15项采用非运动对照（如维持日常活动、唱歌祈祷、认知训练、读报、艺术学习）；5项采用运动对照（如有氧训练、步行、上肢运动）；2项同时包含运动和对照条件。干预疗程以12周最常见（12项），其次为24周（4项）和16周（4项），8周和4周各1项。单次时长通常为40-60分钟，所有研究频率至少为每周2次。
结局指标分为三个主要领域：（1）躯体功能指标：6分钟步行测试（6MWT）、起立行走计时测试（TUG）和平衡评估；（2）心理和生活质量指标：抑郁症状、总体生活质量（QoL）、日常生活活动能力（ADL）和主观幸福感（SWB）；（3）其他指标：认知功能、疼痛强度和睡眠质量。
3.4 躯体功能指标的荟萃分析
3.4.1 6分钟步行测试
4项试验（n=306）的合并分析显示，健身气功组6分钟步行距离优于对照组（随机效应模型：MD = 18.05 m，95%CI：1.49-34.62，p = 0.03），但存在高度异质性（I2 = 86%，p < 0.0001）。亚组分析表明，与运动对照（p = 0.0008）和非运动对照（p < 0.00001）相比，健身气功均显著改善6分钟步行距离。留一法敏感性分析显示，排除Pippa等的研究后合并效应仍显著（MD = 12.59 m，95%CI：5.23-19.96，p = 0.0008），异质性降至I2 = 50%。排除Ng等或Xiao和Zhuang的研究未能解决异质性，但置信区间变宽，总体效应失去显著性。固定效应模型下合并所有4项研究，总体效应仍高度显著（MD = 13.17 m，95%CI：8.96-17.37，p < 0.00001）。
3.4.2 起立行走计时测试
5项试验（n=357）的荟萃分析显示，健身气功组完成TUG时间有短于对照组的趋势，但未达统计学意义（随机效应模型：SMD = ?0.31，95%CI：?0.70至0.07，p = 0.11），中度异质性（I2 = 67%，p = 0.02）。亚组分析显示，与非运动对照组相比有显著改善（p = 0.04），而与运动对照组相比无显著差异（p = 0.91）。留一法分析显示，排除Xiao等的研究后总体效应从非显著变为显著（p = 0.02），异质性降至I2 = 52%。改为固定效应模型后总体效应也高度显著（SMD = ?0.27，95%CI：?0.48至?0.06，p = 0.01）。
3.4.3 平衡
5项RCT（n=329）评估平衡能力，合并分析显示健身气功组平衡显著改善（随机效应模型：SMD = 1.7，95%CI：0.54-2.87，p = 0.004），但存在高度异质性（I2 = 95%）。亚组分析显示，无论与运动或非运动对照组比较，健身气功均显著改善平衡。敏感性分析表明，排除Yu等的研究可降低异质性（I2 = 75%），提示该研究是异质性的主要来源。
3.5 心理和生活质量指标的荟萃分析
3.5.1 抑郁
10项RCT（n=736）合并分析显示，健身气功组在改善抑郁症状方面优于对照组（随机效应模型：SMD = ?0.64，95%CI：?1.07至?0.20，p = 0.004），高度异质性（I2 = 87%）。亚组分析提示对照类型是异质性潜在来源（I2 = 85.8%，p = 0.008）；与非运动对照组相比有显著抗抑郁效应（p = 0.002），而与运动对照组相比无显著差异（p = 0.73）。敏感性分析显示，排除低质量研究或应用固定效应模型均未改变总体效应的显著性。留一法分析表明，排除Phansuea等的研究大幅降低异质性（I2 = 64%），提示该研究可能是异质性的主要贡献者。
3.5.2 生活质量
7项试验（n=586）合并分析显示，健身气功对生活质量的总体效应达统计学意义（随机效应模型：SMD = 0.76，95%CI：0.07-1.45，p = 0.03），高度异质性（I2 = 93%）。亚组分析显示，在运动对照组的研究中生活质量显著改善（p = 0.02），但异质性仍高（I2 = 91%）；非运动对照组中未检测到显著效应（p = 0.29）。敏感性分析显示结果存在不稳定性，留一法分析表明排除Ng等、Xiao和Zhuang或Wu等的研究后总体效应失去显著性。在主动对照组亚组中，排除偏倚风险较高的Cheung等的研究后，亚组异质性大幅降低（I2 = 48%），合并效应更显著（p < 0.00001），但未明显降低总体异质性（I2 = 94%）。
3.5.3 日常生活活动能力
4项试验（n=140）合并分析显示，健身气功对改善老年人ADL无显著效应（固定效应模型：SMD = 0.01，95%CI：?0.33至0.34，p = 0.97），无异质性（I2 = 0%）。亚组分析进一步显示，无论对照组为运动或非运动，健身气功均未显著改善ADL。敏感性分析证实结果稳健。
3.5.4 主观幸福感
3项试验使用个人幸福感指数（PWI）报告SWB结局（n=139），合并分析显示健身气功组与对照组无显著差异（随机效应模型：MD = 7.92分，95%CI：?2.83至18.68，p = 0.15），高度异质性（I2 = 92%）。亚组分析显示，与非运动对照组相比健身气功显著改善SWB（MD = 14.09分，p = 0.0003），但与常规运动对照组相比无优势甚至呈轻微负向趋势（MD = ?6.95分，p = 0.14）。敏感性分析显示，留一法下总体效应方向相对稳定，但采用固定效应模型会得到高度显著的总体效应（MD = 12.04分，p < 0.00001）。鉴于该结局的极端异质性，随机效应模型的保守估计在统计学上更合适。
3.6 其他相关指标的荟萃分析
3.6.1 认知
3项试验（n=258）合并分析显示，健身气功组在改善认知功能方面显著优于对照组（固定效应模型：SMD = 0.48，95%CI：0.23-0.72，p = 0.0002），无异质性（I2 = 0%）。敏感性分析支持该发现的稳健性。
3.6.2 疼痛
4项试验（n=281）合并分析显示，健身气功组疼痛评分显著低于对照组（固定效应模型：SMD = ?0.26，95%CI：?0.50至?0.03，p = 0.03），无异质性（I2 = 0%）。但敏感性分析表明结果稳健性有限，留一法分析显示排除Xiao等、Chou等或Ye等的研究后统计显著性消失，提示该结论受单个研究影响较大，应谨慎解释。
3.6.3 睡眠质量
4项RCT（n=291）合并分析显示，健身气功显著改善老年人睡眠质量（随机效应模型：SMD = ?0.51，95%CI：?0.87至?0.15，p = 0.005），中度异质性（I2 = 54%）。敏感性分析显示，排除低质量研究Phansuea等后异质性大幅降低（I2 = 2%），但留一法分析也显示排除del Carcelén-Fraile等的研究后总体显著性消失，提示该高权重研究对总体效应估计起关键作用。
3.7 发表偏倚
对所有结局指标进行Egger's线性回归检验，p值分别为0.076、0.486、0.212、0.083、0.798、0.996、0.362、0.650、0.361和0.885，均未达p < 0.05的显著性水平，表明本荟萃分析中未检测到显著发表偏倚。
3.8 亚组分析
抑郁和生活质量亚组分析结果揭示了两种结局对健身气功干预特征的不同反应模式。
对于抑郁，亚组间差异主要由对照类型（p = 0.008）和练习频率（p = 0.05）驱动。组内分析显示，健身气功的抗抑郁效应集中在与非运动对照组比较（SMD = ?0.79，95%CI：?1.30至?0.29）和高频率练习（≥3次/周；SMD = ?1.51，95%CI：?2.73至?0.28），而在主动对照和低频率（<3次/周）亚组中效应未达显著。值得注意的是，在中等至高质量研究、亚洲人群、八段锦和较长干预疗程（≥12周）亚组中均观察到抑郁的一致获益，而单次时长（≥60 min与否）无显著影响。
对于生活质量，亚组间差异更广泛，涉及地理区域（p = 0.03）、单次时长（p = 0.02）和练习频率（p = 0.001）。排除一项低质量研究后，对照类型的差异也达高度显著（p < 0.000001）。组内分析显示，健身气功对生活质量的显著效应存在严格边界条件：在亚洲人群（SMD = 0.90，95%CI：0.13-1.68）、单次时长<60 min（SMD = 1.26，95%CI：0.24-2.27）、高频率练习（≥3次/周；SMD = 1.70，95%CI：0.71-2.68）和较长干预（>12周；SMD = 1.52，95%CI：0.27-2.76）亚组中获益明显。相反，在非亚洲地区、其他健身气功类型、单次时长≥60 min、低频率练习（<3次/周）、短疗程（≤12周）或非运动对照组比较中，健身气功未显著改善生活质量。
4 讨论
本系统综述评价了健身气功对老年人生活质量和躯体及心理健康结局的影响，纳入22项RCT共1791名参与者。总体而言，健身气功对躯体功能（6分钟步行距离和平衡）、心理健康（抑郁症状）和生活质量具有明确益处，对认知功能、疼痛和睡眠障碍等常见老年病症也显示出有前景的趋势。然而，对日常生活活动能力的改善未达显著。亚组分析表明，健身气功多数益处与常规运动相当，但在提升生活质量方面可能具有更大潜力。干预特征调节分析提示，高频率（≥3次/周）、长疗程（≥12周）和中等单次时长（<60 min）的方案能最大化缓解抑郁和改善生活质量的收益。基于证据，推荐临床和社区实践采用“高频率、长疗程、中等单次时长”的常规方案，同时根据个体健康状况灵活调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