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代谢正在人文地理学和其他社会科学中经历理论更新（Barua, 2025; Hinchliffe, 2026; Landecker, 2019; Searle et al., 2024）。最初，它是一个科学概念，描述生物体将食物转化为能量的生化转化过程；随后，它首次被批判性学术著作隐喻性地采用，以理论化工业生态系统中物质的输入和输出，更突出的是，在马克思对资本主义的政治经济学分析中，自然界转化为人类制品的辩证过程（Barua, 2024; A. Zhang, 2020）。另一系列工作以非隐喻的、超越人类的方式探讨代谢，关注其“肉体/身体与生化维度”——即环境中身体和物质之间的过程与关系（Barua, 2025, p. 145）。这种方法源于对代谢工业化的批判性反思，特别是在农业和食品系统领域（Landecker, 2013, 2019）。通过转变关注点至物质流动及其在代谢系统内部和之间的相互关联过程，这种方法进一步探讨了工业代谢的治理如何影响环境、健康和气候（参见 Barua, 2024; Hatch et al., 2019; Searle et al., 2024; Vogel, 2025）。
代谢是一个复数概念，暗示着多重性：总是有多重代谢在起作用，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Barua et al., 2020; Britt and Landecker, 2021）。一方面，代谢涉及在多个尺度（如身体、田野、生态系统和星球）内部及跨尺度的物质转化（Barua, 2024; Vogel, 2025），并在这些站点中涉及众多生物体，每个生物体都有其自身的身体代谢过程。如果遵循某种特定的物质流动（参见 Cook et al., 2006; Ingold, 2010），它会持续穿过不同的代谢身体和环境，其中通过摄入、吸收和同化发生分解代谢（分解）和合成代谢（构建）活动（Landecker, 2013）。另一方面，生物体和环境都是多种物质流动的纠缠或集合（Ingold, 2010），其中不同的材料发生生化反应，构成代谢。由于身体的渗透性和环境的开放性——特别是随着工业物质“怪物”的参与——代谢可能变得混乱、危险且不确定的（Barua, 2024）。代谢的这两个方面是重叠的：一个身体或环境的代谢会产生跨尺度传播的影响，因为材料在不同的代谢系统中被转化和循环，产生不可预测甚至破坏性的后果，这些后果既是持久的又是跨尺度的。
采用一种超越人类的方法，本文将以工业化程度较低的食品生产背景——中国养蜂业——作为情境，置于其中考察多重且相互依存的代谢互动与关系。在中国，小规模养蜂人，通常拥有少于 200 个蜂箱，致力于蜂蜜生产。蜜蜂作为代谢劳工，收集花朵分泌的花蜜，并利用其转化能力在蜂巢中制造蜂蜜（Barua, 2025; Beldo, 2017）。蜜蜂在蜂巢的集体层面上执行其代谢活动，蜂巢内部包含五万个个体。养蜂人收获并销售蜂蜜——这是一种蜜蜂的代谢产品——以维持生计。蜂蜜生产是一个超越人类的过程，建立在动物、植物和其他超越人类的存在在开放环境中的多重代谢之上。这些代谢在多个尺度——个体身体、蜂巢和养蜂场——上发生和运作。如果这些代谢环境是支持性的，蜂蜜生产就可以最大化。然而，中国果园中工业化学品的日益使用严重破坏了养蜂业中植物和动物的代谢（Rogers et al., 2023; Xu and Chen, 2025），给食品生产系统中的代谢正义带来了新挑战。
鉴于此，以开放环境、超越人类的协作和物质转化为特征的中国蜂蜜生产，构成了一个由多个相互关联的代谢组成的代谢系统。在劳（Law）关于在每个代谢中“关注细节”的方法（Law, 2004, p. 19）和英戈尔德（Ingold）的流动线条（2010）的指导下，本文采用两种方法论实践——跟随与解缠——通过三个故事来追溯中国养蜂业中代谢的多重性。将这一探究置于欧洲谱系之外（Barua, 2024, 2025），每个故事旨在解开代谢结，并揭示它们相互关联的协作性与破坏性。通过探索这些故事中呈现的伦理挑战和经验，本文为想象代谢伦理和正义的可能性做出了贡献（Chao, 2023; Cusworth, 2023）。
第一个故事关注动物的代谢工作。动物通常在农业中作为代谢劳工，它们的身体转化能力被利用于价值生产和积累（Barua, 2019, 2025）。先前的研究考察了动物代谢在工业农场中是如何被调节和强化，以更快的速率生产更多产品（Beldo, 2017; Oliver, 2025）。然而，动物并非生来就是为了作为劳工工作；人类必须将它们的代谢转化为生产力。在养蜂业中，朗斯特鲁特蜂箱就是这样一个装置，但它建立在跟随和尊重蜜蜂的身体代谢之上，特别是它们的真社会性和集体生活。本节探讨了这种工厂之外的代谢是如何通过人 - 动物协作而非暴力吸纳来被理解和利用的。
第二个故事强调了代谢环境的重要性。在食品生产中，代谢劳工的身体代谢不仅在内部被调节，还通过代谢环境中的元素被调节（Brice, 2014; A. Zhang, 2020）。这引发了关于什么样的环境配置可以加速、延缓或消除代谢过程和关系的问题——例如，通过工业农场中可控的光照、温度和湿度（Oliver, 2025）——以及哪些行动元执行其能动性来影响这些代谢及其环境。在开放环境中进行的养蜂业，受季节性和易变的气候要素影响（Vogel, 2025），动物和植物通过调整它们的代谢来做出回应。本节考察了中国养蜂场中各种有机体行动元与环境要素之间互动且往往相互依存的代谢关系。
最后一个故事记述了中国养蜂业中化学农药引起的代谢干扰。作为代谢工业化的产物，人工化学品在当代食品系统中被广泛使用，穿越并渗透多重代谢，从而重新分配代谢实践和关系（Barua, 2024; Landecker, 2019）。这些外来物质进入身体的褶皱，改变个体代谢，并重新配置跨有机体的代谢循环（Chao, 2023）。这种“代谢转变”向全世界的食品生产系统引入了“跨尺度的改变和棘手的效应”（Barua, 2025, p. 147）。第三个故事专门探讨化学农药在中国养蜂业中的破坏性影响，并质问中国小农户生计背后的不稳定性。
如概述所示，在介绍了采用的跟随与解缠的导向实践和实地工作信息之后，第三节呈现了茂名养蜂场中多重代谢的三个故事：代谢劳工、代谢环境和代谢干扰。基于这些故事，第四节阐明了地球上多重代谢的相互关联性，呼吁对代谢实践保持仔细的关注，并讨论了代谢正义的潜在冲突和挑战。本文通过强调其关键贡献和未来研究方向得出结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