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以变革为导向的组织公民行为提升公共部门的适应性：阻碍性技术压力的“U形”作用

《TECHNOLOGY IN SOCIETY》：Leveraging change-oriented organisational citizenship behaviour for public sector adaptability: The U-shaped role of hindrance techno-stressors

　　摘要
以变革为导向的组织公民行为（OCB）对于公共部门的适应能力至关重要。然而，关于数字化转型带来的技术压力因素如何影响这种行为的研究仍然有限。本研究结合了资源保护（COR）理论和社会信息处理（SIP）理论，探讨了这些压力因素（技术入侵、技术过载和技术复杂性）如何共同影响以变革为导向的OCB。数据来自502名中国一线公务员，通过调查收集，并使用分层回归分析和即时间接效应分析进行解析。结果表明，技术入侵和技术过载与以变革为导向的OCB之间存在U形关系。此外，技术入侵对技术过载有正面预测作用，进而影响以变革为导向的OCB。值得注意的是，技术复杂性并未调节技术入侵与技术过载之间的关联，因此未能条件化对以变革为导向的OCB的间接影响。本研究通过挑战“技术压力因素本质上是负面”的线性假设，推动了以变革为导向的OCB研究的发展。通过引入多压力因素相互作用的视角，研究表明这些压力因素是依次累积的，而非并行作用的。同时，它通过整合SIP理论扩展了COR理论，说明在资源严重流失的情况下，情境线索如何使资源获取策略变得合理化，并为公共管理者提供了实用见解。

引言
在当今VUCA时代，公共部门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传统的自上而下的改革已经不足以应对。尽管大规模的结构改革日益频繁，但它们往往会导致改革疲劳，并无法解决快速变化的问题（de Vries & de Vries, 2023）。因此，公共部门的适应依赖于持续的自下而上的微变革，这被定义为以变革为导向的组织公民行为（OCB）（Vigoda-Gadot & Beeri, 2012; Chen et al., 2024a）。通过建设性地挑战现状，以变革为导向的OCB对于适应性治理至关重要（Choi, 2007; de Geus et al., 2020）。矛盾的是，尽管公共部门迫切需要这种行为来应对外部变化，但对于公务员来说，参与以变革为导向的OCB本质上是具有风险性和资源密集型的，因为它会破坏人际和谐，可能被视为削弱管理权威（Campbell, 2015）。因此，培养这种行为是公共行政研究和实践的关键问题（Chen et al., 2021）。
由于这种行为固有的风险和资源需求使其高度依赖情境，因此研究高压力环境对其影响对于面临普遍工作压力的 frontline civil servants 来说至关重要（Chang & Brewer, 2023）。考虑到公共行政中越来越多地整合技术，技术压力因素已成为越来越显著且无法避免的工作场所压力来源（Camarena & Fusi, 2022; Carlsson et al., 2026），因此理解它们对以变革为导向的OCB的影响尤为重要。尽管已经研究了以变革为导向的OCB的先决条件，但如何理解这些高压力环境如何影响这种行为仍然是一个重要的空白（de Geus et al., 2020; Loukopoulos et al., 2026）。具体来说，以往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多层次的积极驱动因素上，包括个人特质（Homberg et al., 2019）、领导风格（Chen et al., 2021）和组织因素（Campbell, 2015; Chen et al., 2023）。因此，技术压力因素如何影响前线公务员的以变革为导向的OCB仍然是一个关键但未被充分探索的问题。

技术压力因素代表了一个高层次的概念，描述了一个技术要求超出个人应对能力的环境；它们包括技术入侵、技术过载、技术复杂性、技术不确定性和技术不安全感（Tarafdar et al., 2007; Ragu-Nathan et al., 2008）。尽管进行了大量研究，但最近的系统评价和元分析表明，技术压力因素对行为结果的影响并不一致（Tarafdar et al., 2019; Nastjuk et al., 2024; Yuan et al., 2025）。即使是特定技术压力因素的影响也尚无定论，尤其是那些传统上被归类为阻碍因素的压力因素（技术入侵、技术过载和技术复杂性）（Califf et al., 2020; Yuan et al., 2025）。例如，一些研究表明技术过载可以提高工作绩效（Shirish et al., 2021），而其他研究则得出相反的结果（Thurik et al., 2024）。这些发现强调了需要进行情境敏感的研究。此外，当前的研究通常单独考察各个技术压力因素，忽略了它们在影响工作结果中的相互作用。正如最新的元分析所强调的，由于工作行为实际上受到多种技术压力因素的共同影响，因此有必要将焦点从孤立的效果转移到它们的相互作用上（Nastjuk et al., 2024; Yuan et al., 2025）。
为了解决这些关键问题，我们研究了技术压力因素（技术入侵、技术过载和技术复杂性）如何共同影响前线公务员的以变革为导向的OCB。

1. 结合资源保护（COR）和社会信息处理（SIP）理论，我们提出了一个调节中介模型。具体来说，我们假设技术入侵与以变革为导向的OCB之间存在U形关系。COR理论认为，低到中等的资源损失会激发资源保护动机，而严重的资源损失反而会激发资源获取动机（Hobfoll et al., 2018; Demerouti, 2025）。SIP理论（Salancik & Pfeffer, 1978; Kelemen et al., 2026）通过阐明在严重技术压力下，公共部门情境线索如何使以变革为导向的OCB成为一种可行的资源获取策略，从而解释了为什么个体主要采用这种策略而非更安全、低努力的替代方案。此外，技术过载通过加速资源消耗来中介这种U形关系，而技术复杂性则通过增加应对侵入性需求所需的资源成本来调节技术入侵到技术过载的路径。为了验证这些假设，我们使用了来自不同经济发展水平的502名中国一线公务员的调查数据。分层回归测试了技术入侵和技术过载对以变革为导向的OCB的曲线效应，以及技术复杂性对技术入侵-技术过载关系的调节效应，而即时间接效应分析则检验了技术过载的非线性中介效应。

本研究有三个关键贡献。首先，与以往主要关注积极驱动因素的研究不同，我们通过将焦点转向高压力环境（特别是由数字化转型驱动的技术压力因素）来推进以变革为导向的OCB研究。这样做，我们证明了技术压力因素（传统上被归类为阻碍因素）与以变革为导向的OCB之间存在U形关系，挑战了这些压力因素本质上是负面影响的线性假设。其次，我们通过引入多压力因素相互作用的视角丰富了技术压力因素的研究，超越了将技术压力因素汇总为高层次概念以捕捉总体效果或单独研究它们的传统方法。第三，我们通过整合SIP理论来扩展COR理论，解决了其在将获取动机转化为具体行为策略方面的盲点，特别是关于个体为何选择如以变革为导向的OCB这样风险高、资源密集型的方法。

本文的其余部分组织如下。第2节建立理论基础并提出我们的研究假设。第3节详细阐述研究方法。第4节展示结果。第5节讨论核心发现、理论和实践意义、局限性和未来研究方向。最后，第6节总结本文。

整合COR和SIP理论以理解资源获取决策
COR理论认为，个体努力获取、保留和保护他们的资源（Hobfoll, 2001; Hobfoll et al., 2018）。该理论的核心是损失优先原则和收益悖论原则，前者意味着资源损失比资源获取更为显著，后者指出低到中等的资源损失会激发资源保护动机，而严重的资源损失反而会增强资源获取动机（Chen et al.）

研究程序和样本
数据通过在线问卷调查收集，采用了混合非概率抽样策略，结合了目的性抽样、便利抽样和滚雪球抽样技术。由于直接接触公务员存在困难，非概率抽样被认为是合适的，因为随机化对目标群体来说不切实际。目的性抽样用于根据两个标准选择一线公务员：（1）受到技术压力因素的严重影响

测量模型评估
测量模型的拟合指数被用来确认其适当性。均方根误差（0.074）低于推荐的0.08阈值（Browne & Cudeck, 1992），标准化的均方根残差（0.037）小于0.08。此外，Tucker–Lewis指数（0.955）和比较拟合指数（0.964）超过了0.90的临界值（Hu & Bentler, 1999）。这些结果确认测量模型能够很好地适应数据。

技术入侵的U形主效应
本研究发现技术入侵与以变革为导向的OCB之间存在U形关系，这挑战了技术压力因素本质上抑制积极行为的普遍线性假设（Califf et al., 2020; Nastjuk et al., 2024）。尽管先前的研究承认技术压力因素可以产生积极结果，但这些效果通常与挑战性压力因素相关，例如参与促进和学习需求（Califf et al., 2020; Wang & Li, 2023）。

结论
本研究探讨了技术入侵、技术过载和技术复杂性如何共同影响公共部门中的以变革为导向的OCB。通过对502名中国一线公务员的调查数据进行分析，发现技术入侵和技术过载与以变革为导向的OCB之间存在U形关系，强调了一种“在损失面前获得收益”的悖论动态。此外，技术入侵催化了技术过载，表明了它们之间的累积相互作用。

致谢
我们感谢中国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项目编号25&ZD151]的支持。
张龙（Zhanglong Huang）是中国清华大学公共政策与管理学院的博士生，他的研究重点是数字治理。他的电子邮件是[e-mail]。

黄张龙 | 陈学强
清华大学公共政策与管理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