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鲸记录格陵兰岛东部的大西洋化

《SCIENCE ADVANCES》:Narwhals document atlantification of East Greenland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8月28日 来源:SCIENCE ADVANCES 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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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解析东格陵兰偏远沿海水域(包括深层冰川前沿盆地)的温度和盐度变化,研究人员为独角鲸(*Monodon monoceros*)搭载了电导率-温度-深度(CTD)档案记录仪。这些数据与世界海洋数据库(WOD)相结合,揭示了大西洋中层水(AIW)长期变暖并深入东

  
为了解析东格陵兰偏远沿海水域(包括深层冰川前沿盆地)的温度和盐度变化,研究人员为独角鲸(*Monodon monoceros*)搭载了电导率-温度-深度(CTD)档案记录仪。这些数据与世界海洋数据库(WOD)相结合,揭示了大西洋中层水(AIW)长期变暖并深入东格陵兰沿海系统的现象。在布洛斯维尔盆地,AIW在约250米以下占据主导地位,极地水(PW)影响甚微。1960年至2021年间,500米以上的温度以每年0.047°C的速度上升。格陵兰海的大西洋化现已延伸至海洋终止型冰川前缘的深层盆地,最远可达内陆300公里。斯科斯比湾和坎格卢苏瓦克的冰川所接触的水体明显比布洛斯维尔海岸较浅水域的冰川更温暖、盐度更高。夏季冰山崩解量升高与200米以下温度及盐度的升高相吻合,表明AIW影响加剧。这些观测表明,变暖的AIW将热量直接输送至冰川前缘,促进水下融化并加速冰川质量损失。
**论文解读:独角鲸记录东格陵兰大西洋化进程及其对冰川消融的驱动机制**

**一、研究背景与科学问题**

格陵兰岛中部东海岸是冰川融水、陆地径流和海冰向北大西洋输送淡水的重要源头。东格陵兰洋流(EGC)沿大陆坡输送寒冷、低盐度的北极水与大西洋来源水体的混合物,而东格陵兰沿岸流(EGCC)则作为近岸分支,沿内陆架携带相对新鲜的北极水。海洋终止型冰川的淡水输入主要通过冰下排水羽流、冰川前缘的水下融化以及冰山崩解产生。这些洋流系统共同构成东格陵兰陆架向亚极地北大西洋输出淡水的主要路径,影响上层海洋层化并可能调节大规模海洋环流。

尽管该区域具有重要的生态与海洋学意义,但中部东格陵兰沿海的海洋学特征研究极为匮乏。厚重的多年生浮冰曾长期阻碍船只进入该海域,直到1822年才有首批船只到达斯科比斯湾。偏远的地理位置、恶劣的冰况、高昂的后勤成本以及有限的经济激励,共同导致了该区域研究数据的稀缺。近几十年来,东格陵兰浮冰的强度和范围显著下降,夏季海冰消失与广泛的生态和海洋学变化相关联。然而,东格陵兰峡湾和陆架区域数据的缺失,阻碍了对海洋与冰盖界面处海洋学变化的记录。理解这些变化对于评估海水变暖在这些生态敏感区域的广泛影响至关重要,特别是考虑到冰川融化与初级生产力之间已确立的联系。

大西洋化(atlantification)是指大西洋来源的温暖咸水(即大西洋中层水,AIW)通过海洋环流、温度、盐度和海冰条件的综合变化影响北极海域的过程。虽然大西洋水长期存在于东格陵兰沿海,但关键在于近期由AIW和EGC近表层输送的寒冷极地水(PW)变化所驱动的海洋温度、盐度和环流模式的改变。东格陵兰冰川前缘大西洋化的长期时间序列仅有约15年,且仅涵盖少数冰川,直接位于冰川末端的海洋学测量更是稀少。为突破传统船基海洋学调查的限制,研究人员采用动物搭载记录器这一策略,利用独角鲸的深潜能力和相对可预测的移动模式,收集难以到达区域的数据。

**二、研究目的与方法概述**

本研究旨在调查中部东格陵兰冰川前缘AIW和PW的存在情况,以及毗邻沿海冰川区域的布洛斯维尔盆地水团分布。2017年8月至2020年7月间,六头独角鲸共提供2060个CTD剖面,覆盖范围超越传统科考船所能达到的水平。同时从WOD获取2204个剖面,并额外手动采集12个剖面。

研究主要采用以下关键技术:一是动物搭载传感器技术,使用Wildlife Computers Scout-CTD-370D设备记录深度、温度和盐度数据;二是参数化曲线拟合方法,对夏季温度剖面采用双指数模型,冬季采用S形函数模型;三是空间变系数(SVC)回归模型,用于分析水团属性的空间变化趋势;四是基于密度阈值(27.70 kg/m3)区分AIW与PW水团;五是与WOD历史数据相结合进行长期趋势分析。数据来源包括2017至2020年独角鲸采集的CTD剖面和自1891年以来的WOD历史记录。

**三、主要研究结果**

**3.1 布洛斯维尔盆地与东格陵兰沿岸**

在布洛斯维尔盆地观察到PW与AIW水团间的清晰分离。随深度增加,AIW的出现比例增大。在表层(0至50米),PW是中部东格陵兰的主导水团;但从150米深度开始,AIW向东格陵兰海岸延伸,250米以下AIW成为主导水团,PW影响极小。深度积分分析显示,2010年前与2016年后两个时期的季节温度变化差异显著。布洛斯维尔海岸夏季AIW和PW的平均温度分别以每十年0.15°C和0.21°C的速度上升,布洛斯维尔盆地则为每十年0.09°C和0.15°C。1960年至2021年间,布洛斯维尔盆地夏季海表温度(10米以上)线性增加0.047°C/年,盐度增加0.014 psu/年。

**3.2 沿海区域冰川**

布洛斯维尔海岸冰川的夏季月均质量损失明显低于斯科斯比湾峡湾系统、南森峡湾和坎格卢苏瓦克的冰川。诺德韦斯特峡湾、戈塞峡湾、登德里特冰川前缘、南森峡湾和坎格卢苏瓦克因受地表融水和冰山崩解产生的淡水输入显著影响而尤为突出。AIW仅在海底地形足够深且冰川接地线位于AIW层内时才能到达冰川前缘。斯科斯比湾内的诺德韦斯特峡湾为重要例证:该峡湾拥有最大的冰山崩解量和夏季质量损失。冷PW层在峡湾入口处从表层延伸至200米,向冰川方向逐渐变薄,约在距冰川150公里处消失。AIW层在PW之下流入,越过距冰川约200公里处400米深的海槛。延伸至冰川约130公里的深层盆地(超过1500米)由AIW主导。225米以下,斯科斯比湾峡湾系统最偏远的区域也由AIW水团主导。

布洛斯维尔海岸和南森峡湾的冰川前缘深度(平均约450米)浅于斯科斯比湾内冰川前缘(约800米)和坎格卢苏瓦克(约900米)。这影响到达冰川前缘的暖水量,但200米以下,布洛斯维尔海岸(包括南森峡湾)的峡湾入口显示AIW渗透迹象。深盆地终止的深冰川在200至500米深度间的平均水温显著高于浅盆地终止的冰川(P < 0.01,t = 6.443)。最南端的峡湾(坎格卢苏瓦克、赖伯格和南森峡湾)在200米和400米深度记录到最高温度。夏季冰山崩解量占冰川总质量损失的比例与400米深度的海水温度(P < 0.001,t = 3.847)和盐度(P = 0.001,t = 0.1397)显著相关。温度低于0°C且盐度低于34.0 g/kg时,冰山崩解量占总质量损失的比例不足10%。

**四、讨论与结论**

**4.1 讨论要点**

独角鲸作为冷水物种,其对布洛斯维尔盆地AIW的采样强度可能低于PW水团,但它们确实跨越温跃层以获取猎物。WOD数据则缺乏EGCC沿岸PW的剖面,尤其在冬季。两种采样方案结合提供了AIW与PW边界更具代表性的采样,但冬季趋势(独角鲸主导采样)的准确性需谨慎看待。

斯科斯比湾作为世界最大峡湾系统,其海洋学认知仍不充分。现有数据稀疏,2010年前仅少量剖面,且冰川前缘数据显著缺失。六头独角鲸的贡献大幅改善了该区域覆盖,尤其是冰川前缘区域。AIW向东格陵兰海岸延伸并进入坎格卢苏瓦克、斯科斯比湾及其支流,但大部分AIW流入发生在150米以上深度。暖AIW最终进入深峡湾和布洛斯维尔海岸的海洋终止型冰川前缘盆地。距陆架区域最远约350公里的冰川位于斯科斯比湾峡湾系统内的诺德韦斯特峡湾,温度介于0°至1.5°C、密度高于27.5 kg/m3的暖AIW越过海槛进入该峡湾,250米以下水体由AIW主导,相对温暖的水体可能促进冰川融化和冰山崩解。

布洛斯维尔海岸浅水区域的冰川情况不同,前缘缺乏深水盆地(大于400米)限制了AIW的渗透。这些冰川的冰山崩解量低于其他冰川,且在同一深度(400米)承受的温度也较低,尽管它们距离AIW源头更近。大多数研究峡湾缺乏详细水深数据,独角鲸潜水可提供最小深度估算:诺德韦斯特峡湾入口最小深度600米,戈塞峡湾最小深度500米,表明这些区域的海槛不会阻挡暖水入侵。

独角鲸采集的原位观测数据证实了模型评估中AIW对冰川质量损失的热强迫作用。深盆地且前缘温度较高的冰川,其冰山崩解占总质量损失的比例显著高于浅盆地且温度较低的冰川。浅盆地冰川以径流为主导而非冰山崩解,这可能是夏季大气强迫的结果。冰山崩解量在月份间无显著变化,表明AIW可能全年影响崩解过程。冰山崩解对暖水循环的驱动构成正反馈机制,将加剧冰川质量损失。自2016年以来,中部东格陵兰冰川的冰山崩解量稳步增加,似乎与海洋热强迫相关。

斯科斯比湾海洋学测量的关键性缺失阻碍了长期趋势的稳健评估。1891年Ryder和1933年Ussing的早期采样提供了历史背景,但1933至2016年间仅有稀疏剖面。包含1891和1931年精度未知测量的荟萃分析表明温跃层位置变浅且温跃层温度升高。斯科斯比湾内暖AIW的层厚和温度随时间增加,将加剧对冰川前缘的热强迫。自1960年以来,0至500米深度积分温度呈上升趋势。

东格陵兰沿岸AIW和PW自1970年以来夏季均以约0.10°至0.25°C/十年的速度变暖,2010年后弗拉姆海峡海冰输出减少可能也促成了EGC的变暖。AIW的暖次表层水是东格陵兰大陆架的主要海洋热源,来自西斯匹次卑尔根洋流的暖咸AIW向西穿越弗拉姆海峡,到达东北格陵兰陆架,在EGC内作为次表层洋流向南流动,渗透峡湾和海湾,加速海洋终止型冰川的水下融化。这种变暖机制是格陵兰冰川加速融化和重塑东格陵兰陆架局部海洋学的关键因素。

先前研究预测格陵兰海夏季海表温度在本世纪后期每十年增加0.33°C,与本研究1960至2021年的观测趋势吻合。东格陵兰陆架的持续变暖和大西洋化不仅影响冰川冰山崩解,还将导致海洋生态系统北方化,对营养循环、初级生产和食物网动态产生级联影响。

**4.2 研究结论**

本研究通过独角鲸搭载CTD传感器获取的高分辨率数据,结合WOD历史记录,首次系统性地揭示了东格陵兰中部沿海水域大西洋化的长期趋势和空间分布特征。研究发现:布洛斯维尔盆地250米以下由AIW主导,1960至2021年间500米以上温度以每年0.047°C上升;AIW已渗透至距海岸最远约350公里的冰川前缘深盆地;深峡湾冰川(如斯科斯比湾和坎格卢苏瓦克)前缘的水体比浅水区域冰川显著更暖更咸;夏季冰山崩解量与200米以下的温度盐度升高相吻合。这些观测证明变暖的AIW直接将热量输送至冰川前缘,促进水下融化并加速冰川质量损失。研究还展示了动物搭载传感器技术在偏远海洋区域数据采集中的突破性价值,为理解北极放大效应和全球海平面上升提供了关键科学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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