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Cell and Developmental Biology》:Lactate-driven lactylation reprograms chondrocyte fate and joint inflammation in osteoarthritis: linking metabolism with epigenetic regulation
骨关节炎(OA)的持续进展不仅源于机械损伤和炎症刺激,还源于软骨细胞稳态特征的逐渐丧失。然而,目前缺乏统一的机制来解释关节微环境中的代谢异常如何转化为相对稳定的退行性程序。乳酸化(lactylation)的发现为这一问题提供了新视角。OA相关的缺氧、炎症和异常机械负荷可促进糖酵解重编程和乳酸积累,而乳酸进一步通过组蛋白和非组组蛋白乳酸化将代谢应激导入染色质调控和蛋白质功能网络。当前证据表明,该过程不仅放大单一的分解代谢途径,还通过损害基质维持能力、驱动从稳态表型向分解代谢、纤维化和衰老状态的转变,以及改变细胞对氧化损伤和病理性细胞死亡的易感性,在多水平上重塑软骨细胞命运。同时,滑膜细胞和免疫细胞的代谢重编程可能扩大关节内乳酸池,从而将细胞内乳酸化变化与组织间炎症串扰联系起来。值得注意的是,乳酸化的效应并非一致致病,而是取决于修饰位点、蛋白质底物、细胞状态、氧化还原环境和疾病阶段。这种双向性在组蛋白和非组蛋白乳酸化中均很明显:UGDH K6乳酸化和选定的H3K18la相关程序与基质损伤和纤维化表型相关,而H3K56la在特定创伤后和氧化还原条件下可能保留COL2A1表达并增强软骨细胞应激适应。因此,乳酸化最好被理解为一种代谢状态驱动的“命运密码”,而非乳酸积累的被动标记。本综述整合了连接乳酸代谢、位点特异性乳酸化和软骨细胞命运重塑的连续统一体,特别关注基质稳态、细胞衰老、生存-死亡转换和炎症微环境。还讨论了从全局调节乳酸化转向细胞和位点特异性干预的治疗意义。该框架可能加深研究人员对OA慢性化的理解,并为代谢表型分层和疾病修饰治疗提供理论基础。
1 引言
骨关节炎(OA)是一种主要的肌肉骨骼疾病,导致全球慢性疼痛、活动受限和生活质量受损。OA曾被视为由衰老和机械磨损引起的退行性疾病,其病理常被简化为关节软骨的结构损伤。然而,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这种磨损模型无法解释OA复杂且异质性的病程。持续低度炎症、软骨细胞表型漂移、滑膜炎放大、异常骨重塑以及疼痛与影像学损伤之间的不完全相关性表明,OA不仅是一种局部结构性疾病,而是由相互作用的机械、代谢、炎症和表观遗传过程驱动的全关节疾病。在这一修正框架中,软骨细胞并非损伤被动的终末受害者,而是主动感知微环境应激并重塑其转录命运。
软骨的无血管结构使软骨细胞暴露于慢性低氧和营养缺乏环境,能量供应有限。与大多数依赖线粒体氧化磷酸化的细胞不同,成熟软骨细胞即使在生理条件下也大量依赖糖酵解。这一代谢特征通常有助于它们适应缺氧并维持基质稳态。然而,在OA进展过程中,异常机械负荷、炎症介质、氧化应激和细胞外基质损伤持续糖酵解程序,代谢适应转变为代谢失调,其特征是葡萄糖摄取增加、关键糖酵解酶激活以及乳酸产生和转运增强。因此,乳酸在退行性关节疾病微环境中可能从能量代谢物转变为病理调节因子。
乳酸曾主要被视为局部缺氧和酸化的结果,其效应局限于能量代谢或炎症环境改变。代谢表观遗传学进展正在改变这一观点。乳酸不仅是糖酵解的终产物,还是参与细胞信号传导和染色质调控的代谢中间体。组蛋白乳酸化是最近发现的表观遗传修饰,直接将细胞内乳酸变化与染色质转录控制联系起来。乳酸积累可促进赖氨酸乳酸化,从而改变特定基因启动子处的染色质可及性和转录活性。与乙酰化和甲基化等已确立的修饰相比,乳酸化更直接地反映了细胞代谢对基因表达程序的动态影响。随着非组蛋白乳酸化的发现,该修饰的调节范围已从染色质扩展到酶活性、蛋白质-蛋白质相互作用和亚细胞定位。乳酸-乳酸化轴为理解代谢异常如何转化为细胞表型的持久变化提供了新的机制切入点。
乳酸化并非OA所特有。在神经炎症和阿尔茨海默病等中枢神经系统疾病中,研究主要集中在神经元、小胶质细胞和星形胶质细胞之间的代谢相互作用以及乳酸化对神经炎症、突触功能和细胞损伤的调控。在全身性炎症和纤维化疾病中,乳酸化常在免疫细胞或基质细胞代谢重编程、缺氧微环境和病理组织重塑背景下被研究。相比之下,OA中的乳酸-乳酸化轴源于独特的组织代谢背景。关节软骨无血管,成熟软骨细胞生理条件下即高度依赖糖酵解。因此,OA中乳酸积累并不代表新获得的代谢程序,而是炎症、异常机械负荷和基质损伤共同作用下预先存在的缺氧适应代谢的持续放大。在此环境中,乳酸进入软骨细胞不会产生统一的生物学效应,而是通过组蛋白和非组蛋白乳酸化转化为不同甚至相反的 functional outcomes。UGDH K6乳酸化和FSTL1驱动的H3K18la分别与基质合成受损和纤维化表型相关,而H3K56la在特定创伤后和氧化还原条件下可保留COL2A1表达并增强软骨细胞应激适应,这突出了乳酸化显著的位点、底物和背景依赖性。同时,软骨、滑膜、关节内免疫细胞和软骨下骨共存于相对封闭的关节微环境中,不同组织产生的乳酸可能通过滑液扩散和MCT介导的跨膜转运进行组织间交换,随后在受体细胞中被解码为不同的乳酸化输出。因此,OA中的乳酸-乳酸化轴不应被视为其他炎症或神经退行性疾病中机制的简单复制,而是由无血管软骨的代谢限制、位点依赖性细胞内乳酸化反应和全关节代谢相互作用所塑造。
在此背景下,OA乳酸化研究的核心问题不仅是乳酸水平是否升高,而是持续乳酸压力如何巩固为相对稳定的细胞状态变化。持续应激可逐步驱动软骨细胞偏离成熟稳态表型,导致基质合成减少、分解代谢增强、肥大或纤维化表型改变、细胞衰老和应激恢复受损。这些改变不能仅用短暂暴露于单一炎症介质充分解释,更符合持续代谢压力下持续细胞命运重塑。乳酸驱动的组蛋白和非组蛋白乳酸化为代谢异常进入染色质和蛋白质功能网络提供了直接调控界面,可能将短暂应激反应转化为更持久的转录和功能状态。同时,退化软骨释放的基质片段和损伤相关信号可激活滑膜细胞和关节内免疫细胞,而滑膜衍生的炎症介质又可增加软骨细胞的代谢负担和分解代谢活性。这种相互作用可能在软骨损伤、滑膜炎症和代谢重编程之间建立双向放大环路。乳酸-乳酸化轴可能不仅作为细胞内代谢反应,而是连接组织损伤、炎症放大和细胞状态持续重塑的中间机制。因此,OA中研究乳酸化的价值不在于该修饰是否关节独有,而在于揭示独特的组织架构、细胞间代谢交换和位点特异性调控如何共同塑造软骨细胞命运和全关节疾病进展。
据此,本综述从乳酸驱动的乳酸化角度重新审视OA发病机制。研究人员同时考虑组蛋白乳酸化介导的转录重塑和非组蛋白乳酸化对酶活性、蛋白质-蛋白质相互作用和亚细胞定位的直接影响。首先总结了OA关节微环境中糖酵解增强和乳酸积累的上游驱动因素和代谢基础。然后概述了乳酸化连接细胞代谢与表观遗传调控的基本机制,特别关注其在软骨细胞命运重编程、基质稳态破坏、细胞衰老和滑膜炎症持续中的潜在作用。通过整合现有证据,研究人员提出一个机制框架,其中代谢应激通过乳酸化转化为转录重编程和持续性炎症退化。该框架可能为理解OA进展和确定疾病修饰治疗的潜在靶点提供新的概念基础。
2 组蛋白乳酸化:从乳酸代谢到基因转录
乳酸曾被认为是增强糖酵解的终产物,其生物学作用主要限于能量代谢、组织酸化和缺氧反应。代谢表观遗传学现在表明,细胞代谢物不仅是生化反应的中间体或终产物,还可作为调节染色质和基因转录的信号。乙酰辅酶A、S-腺苷甲硫氨酸、α-酮戊二酸、琥珀酸和氧化型烟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等代谢物通过影响组蛋白修饰酶或直接或间接作为修饰底物参与表观遗传控制。这一观点也改变了研究人员对乳酸的理解。组蛋白乳酸化的发现表明乳酸积累不仅反映糖酵解增加,还可能将细胞代谢转化为染色质上的转录信号。
组蛋白乳酸化是赖氨酸残基的酰基修饰,通常表示为赖氨酸乳酸化(Kla)。当细胞高度糖酵解时,上升的乳酸为将乳酸衍生的酰基转移到组蛋白赖氨酸提供代谢基础,这一过程可改变染色质结构和转录活性。然而,乳酸积累并不保证乳酸化。乳酸化可能需要活化的酰基供体如乳酰辅酶A,并可能涉及酶促和非酶促机制。生成乳酰辅酶A的途径、其细胞内可用性、跨细胞类型的底物选择性以及乳酸与乳酸化之间的剂量反应关系仍未完全确定。因此,乳酸化最好被视为乳酸代谢进入染色质调控网络的途径之一,而非乳酸积累的简单线性结果。
在已报道的组蛋白乳酸化位点中,H3K18la、H4K12la、H3K23la和H3K9la受到特别关注。H3K18la最初用于将巨噬细胞中乳酸积累与炎症后期修复基因表达联系起来。H4K12la最近与细胞衰老、应激适应和特定转录程序激活相关。这些位点通常位于组蛋白尾部,其修饰可影响核小体构象、染色质可及性和转录因子或共激活物的募集。与DNA甲基化等相对稳定的表观遗传标记不同,组蛋白乳酸化对代谢高度敏感。其动态丰度可能受糖酵解活性、乳酸产生、氧化还原状态和酰基辅酶A代谢影响。因此,乳酸化可能作为代谢传感器,将细胞当前代谢状态转化为转录输出。
乳酸化并非仅由乳酸被动决定,它取决于协调的writer、eraser和可能的reader机制。当前证据表明经典组蛋白乙酰转移酶p300和CBP也可能具有乳酰转移酶活性,并使用乳酰辅酶A促进赖氨酸乳酸化。这一可能性很重要,因为p300/CBP是调节炎症、分化和应激相关基因表达的核心共激活物。如果p300/CBP同时介导乙酰化和乳酸化,乳酸积累可能改变其酰化输出并重塑特定基因座的转录。组蛋白去乙酰化酶和sirtuins可去除乳酰基或间接调节乳酸化。Sirtuins对NAD+特别敏感,而LDHA依赖的丙酮酸与乳酸转换与NADH/NAD+循环偶联。因此,乳酸代谢可能提供乳酸化底物,并改变氧化还原状态和去酰基酶活性,间接改变乳酸化与其他组蛋白修饰的平衡。
乳酸化可能与乙酰化和甲基化等已建立的表观遗传修饰以复杂方式相互作用。乳酸化和乙酰化都是赖氨酸酰化,它们可能在同一或相邻赖氨酸残基上竞争或合作,从而影响局部染色质可及性、核小体稳定性和转录复合物组装。乳酸积累也发生在糖酵解增强和氧化还原平衡改变的背景下,这种环境可通过改变乙酰辅酶A可用性、NAD+/NADH比率和线粒体代谢影响乳酸化,并间接重塑乙酰化、去乙酰化和甲基化。因此,乳酸化不是孤立的额外修饰,而是代谢重编程引起的更广泛表观遗传重组的一部分。这一点与慢性退行性疾病尤为相关,细胞命运很少由单一修饰位点决定,而是源于几种代谢敏感表观遗传标记的综合变化,这些标记建立了相对稳定的转录状态。
乳酸化的功能具有强烈的背景和阶段依赖性。早期研究将乳酸化与炎症后期修复基因表达联系起来,提示其在组织修复和炎症消退中的作用。然而,在肿瘤、纤维化、免疫逃逸、细胞衰老和慢性炎症中,持续乳酸升高和过度乳酸化可促进细胞可塑性、促炎基因表达、基质重塑和病理组织重组。因此,乳酸化不能简单归类为保护性或有害。其效应取决于细胞类型、刺激持续时间、乳酸来源、修饰位点、靶基因谱和疾病阶段。短暂或中度乳酸化可能帮助细胞适应代谢应激,而 prolonged 或不受控制的乳酸化可能将暂时应激反应巩固为病理转录程序。
这种背景依赖性在OA中特别重要。关节微环境长期受缺氧、炎症、异常机械应激和代谢重编程塑造,这些条件有利于乳酸化的诱导和持续。软骨细胞、成纤维样滑膜细胞和关节内免疫细胞都可能促进OA中糖酵解增强和乳酸积累。在这种富含乳酸的环境中,乳酸化可能不仅是局部代谢变化的次要结果,还可能提供将代谢应激编码到染色质中的手段。通过改变基质稳态、衰老、自噬适应、炎症分泌和应激修复相关基因的转录,乳酸化可能帮助软骨细胞从稳态表型转向退变表型,并进一步重塑滑膜炎症和关节微环境。因此,组蛋白乳酸化为OA中代谢异常与持续退变转录之间的联系提供了关键纽带。乳酸不再是糖酵解的简单代谢终点,而是连接代谢重编程、染色质调控和细胞命运的表观遗传信号。
3 OA中的代谢重编程和乳酸积累
关节软骨具有高度特化的代谢环境。成熟软骨无血管、神经和淋巴管。氧气和营养主要通过滑液和有限的软骨基质扩散供应。因此,软骨细胞存在于相对缺氧、营养缺乏和低代谢周转条件下。与大多数依赖线粒体氧化磷酸化的细胞不同,成熟软骨细胞生理条件下严重依赖糖酵解。这种依赖性支持适应缺氧以及细胞外基质的合成和更新。正常软骨细胞可在缺氧下维持基质产生,并利用HIF-1α依赖的转录调节葡萄糖摄取和糖酵解,从而维持生存和功能。因此,糖酵解并非OA中新出现的异常,关键变化是病理刺激放大了通常维持软骨稳态的适应,最终成为以糖酵解通量增加、乳酸产生和乳酸转运改变为标志的代谢重编程。
OA中乳酸积累并非由单一刺激驱动,个体上游因素与乳酸产生之间证据强度不均。较直接证据表明缺氧和炎症均可重塑软骨细胞葡萄糖代谢。缺氧主要通过HIF-1α依赖的转录程序增强葡萄糖摄取和糖酵解能力,而炎症刺激通过炎症信号、线粒体功能障碍和氧化应激进一步将氧化代谢转向糖酵解。异常机械负荷也可通过Piezo通道、整合素和YAP/TAZ机械转导网络改变线粒体稳态和代谢相关转录状态。然而,在OA软骨细胞中,机械负荷直接通过上调糖酵解酶和LDHA增加乳酸产生的完整因果链尚未建立。当这些刺激最终增加糖酵解通量或限制线粒体丙酮酸利用时,LDHA占据将丙酮酸转化为乳酸的共同终端步骤。MCT介导的乳酸输出、摄取和再利用决定了其在细胞内、组织间和全关节微环境中的分布。因此,OA中乳酸积累应视为糖酵解碳通量增加、线粒体丙酮酸利用受限和乳酸转运重塑的综合结果,这种代谢状态为随后的组蛋白和非组蛋白乳酸化提供了底物基础。
缺氧是关节软骨微环境的内在特征,为软骨细胞主要依赖糖酵解提供了生理基础。由于成熟关节软骨无血管,氧气主要通过滑液和软骨下骨扩散到达组织,氧张力远低于大多数血管化组织,并随软骨深度变化。软骨细胞不仅被动耐受此环境,还通过HIF-1α建立适应性代谢程序。常氧下HIF-1α经历氧依赖羟基化靶向快速降解;氧张力下降时降解受抑制,稳定的HIF-1α积累、转位至核、与HIF-1β异二聚化并结合缺氧反应元件调节葡萄糖摄取和糖酵解相关基因。该程序通过GLUT1增加葡萄糖摄取,并调节HK2、PFKFB3和LDHA等代谢酶,使软骨细胞在线粒体氧化磷酸化受限时维持糖酵解通量和能量产生。因此,缺氧-HIF-1α通路首先是支持软骨细胞生存、基质合成和适应低氧的生理机制,而非OA特异致病通路。
OA的关键变化不是软骨细胞变得依赖糖酵解,而是持续病理应激下这种预先存在的适应程序的强度和持续时间改变。软骨结构破坏、组织扩散改变、氧化应激增加和软骨下骨重塑进一步扰乱局部氧气和营养可用性。炎症信号和线粒体功能障碍也可与HIF-1α依赖转录交叉,使糖酵解依赖超出生理范围。在OA软骨和细胞因子刺激的软骨细胞模型中,HIF-1α相关代谢变化常伴随葡萄糖摄取增加、糖酵解通量增强、LDHA表达增加和乳酸释放增多。这些发现支持缺氧-HIF-1α通路参与OA乳酸产生,但其效应不应简化为单一糖酵解酶的一致上调。个体代谢酶可能根据细胞状态、疾病阶段和实验模型不同调节。更一致的特征是HIF-1α相关代谢程序增加软骨细胞对葡萄糖的依赖,并有利于糖酵解碳进入丙酮酸-乳酸途径。
缺氧对OA乳酸积累的贡献应理解为生理适应程序的病理放大,而非全新代谢途径的出现。生理缺氧下,适当调节的HIF-1α活性支持软骨细胞生存和基质稳态。当缺氧延长并与炎症、氧化应激和线粒体丙酮酸氧化受损重合时,HIF-1α依赖的糖酵解程序可能从维持能量平衡转向持续过度葡萄糖消耗和乳酸输出。在这些条件下,更多丙酮酸被LDHA转化为乳酸,该反应再生NAD+从而支持持续糖酵解,同时逐步扩大细胞内和细胞外乳酸池。因此,缺氧感知、HIF-1α稳定、糖酵解程序激活和LDHA介导乳酸产生的序列是OA乳酸积累相对完善的上游代谢途径,但其病理后果仍取决于激活持续时间、线粒体代谢能力和周围炎症及氧化还原背景。
炎症是OA软骨细胞乳酸产生的另一重要上游驱动因素,但其机制不同于缺氧途径。缺氧通过氧依赖感知稳定HIF-1α,而炎症介质最初通过细胞因子受体及其下游信号通路重塑转录和能量程序。OA关节中持续暴露于IL-1β、TNF-α和其他炎症介质激活NF-κB等应激反应通路。除了诱导MMP、ADAMTS家族成员和炎症介质外,这些通路还可上调葡萄糖代谢相关基因。实验研究表明,IL-1β刺激后糖酵解活性早期增加,且IKK2/NF-κB持续激活足以增加糖酵解基因和LDHA表达,即使无外源性细胞因子刺激。这些发现表明炎症代谢变化不仅是软骨损伤的继发性后果,而是NF-κB依赖转录程序的一部分。OA软骨分离的软骨细胞在IL-1β或TNF-α刺激后也发生从线粒体呼吸向糖酵解的代谢转变,进一步支持炎症信号与代谢重编程的直接联系。
炎症还通过损害线粒体功能强化糖酵解依赖。IL-1β可降低耗氧量和线粒体呼吸对能量产生的贡献,增加糖酵解产生的ATP比例,并诱导线粒体膜电位异常和ROS积累。在这些条件下,丙酮酸进入线粒体并通过三羧酸循环和氧化磷酸化氧化的能力受限。为维持短期ATP产生和氧化还原平衡,软骨细胞将较大比例葡萄糖衍生碳保留在胞质糖酵解中。LDHA然后将丙酮酸还原为乳酸,同时将NADH氧化为NAD+,使糖酵解在氧可用时也能继续。因此,炎症途径不仅复制缺氧引起的乳酸积累,还诱导由炎症转录信号和线粒体氧化能力降低共同驱动的有氧糖酵解形式。代谢流研究显示,IL-1β在氧充足 assay 条件下增加糖酵解质子外排并抑制氧化呼吸,表明氧可用性本身不决定炎症刺激期间的乳酸产生。
这种代谢转变可反过来持续炎症反应。NF-κB激活促进软骨细胞糖酵解和LDHA相关重编程,而LDHA可通过NADH依赖的ROS产生稳定IκB-ζ,从而维持IL-6和MMP13等炎症和分解代谢基因表达。因此,炎症和糖酵解可能形成正反馈环路,包括炎症信号、NF-κB依赖糖酵解重编程、LDHA活性和ROS增加以及炎症转录程序持续。HIF-1α在炎症条件下也可能贡献,炎症相关ROS、代谢变化和PI3K/mTOR信号可增强HIF-1α稳定性或转录活性,即使氧张力未明显降低,从而进一步强化糖酵解适应。然而,在OA软骨细胞中,从IL-1β或TNF-α暴露到HIF-1α稳定、LDHA上调和过度乳酸产生的完整因果序列不如NF-κB-糖酵解途径牢固。因此,HIF-1α最好被视为炎症诱导代谢重编程的协同放大器,而非其唯一或完全确立的介质。
因此,炎症途径可分为两个耦合机制分支。首先,IL-1β和TNF-α通过NF-κB和相关信号通路直接重编程糖酵解基因表达,增加葡萄糖利用和LDHA表达。其次,炎症诱导的线粒体功能障碍和ROS积累限制丙酮酸氧化,使软骨细胞越来越依赖糖酵解产生能量和再生NAD+。这些过程共同将更多丙酮酸导向乳酸,并在相对常氧条件下维持高糖酵解活性和乳酸输出。因此,炎症诱导的乳酸积累不仅是缺氧反应的延伸,而是炎症信号、线粒体代谢受限和LDHA相关代谢-炎症反馈环的产物。
异常机械负荷也是OA代谢重编程的重要上游因素,但其与乳酸产生的联系比缺氧或炎症更间接。生理性周期压迫和剪切支持软骨细胞分化、基质合成和能量稳态。然而,当机械负荷的幅度、持续时间或空间分布超过软骨适应能力时,机械信号从稳态线索转变为损伤性刺激。过度压迫、异常剪切应力和关节对线不良不仅直接破坏细胞外基质,还改变软骨细胞的机械感知、细胞骨架张力和细胞器稳态,逐步促进炎症、氧化和分解代谢状态。因此,机械应力对乳酸代谢的影响不能仅用能量需求增加解释,还反映细胞内机械信号解码受损和维持代谢平衡的能力下降。
在质膜和细胞骨架界面,整合素-粘着斑复合物和Piezo等机械敏感离子通道提供感知异常负荷的主要入口。机械过载可激活Piezo1,诱导持续Ca2+内流,进而促进线粒体Ca2+超载、ROS积累和脂质过氧化,增加铁死亡易感性。机械过载还可通过破坏线粒体功能和能量稳态诱导软骨细胞衰老,证明膜水平机械信号可传播至线粒体代谢系统。整合素及其相关粘着斑和细胞骨架网络感知基质硬度和组织张力变化,并调节YAP和TAZ等机械转导物的亚细胞定位和转录活性。OA模型研究表明,整合素/YAP信号促进机械诱导的软骨细胞损伤和铁死亡,而转录组分析表明机械应力重塑软骨细胞中免疫和代谢相关基因网络。总之,这些发现支持异常机械感知、Ca2+和细胞骨架信号改变、线粒体功能障碍和代谢相关转录重塑之间的机制联系。
然而,当前OA软骨细胞证据未确立Piezo或整合素激活必然驱动YAP/TAZ核转位并直接诱导特定糖酵解酶或LDHA。更合理的解释是异常机械负荷通过两个相互关联的途径促进糖酵解转变。首先,Piezo介导的Ca2+失调和线粒体损伤可能限制丙酮酸进入三羧酸循环并减少其通过氧化磷酸化的利用,从而增加对胞质糖酵解作为代偿能量来源的依赖。其次,整合素-细胞骨架-YAP/TAZ转录网络可能改变代谢和应激反应基因表达,并可能增加葡萄糖利用和糖酵解能力。两条途径最终都可能增加进入丙酮酸-乳酸反应的糖酵解碳。然而,YAP/TAZ对LDHA的直接转录调节目前应视为待检验的机制联系,而非OA软骨细胞中已确立的因果途径。
在持续糖酵解活动背景下,LDHA作为将代谢重编程转化为乳酸产生增加的关键酶步骤。LDHA催化丙酮酸还原为乳酸,并通过NADH/NAD+循环支持持续糖酵解。在OA相关研究中,LDHA表达增加常与乳酸产生增加和退变软骨细胞表型相关,而LDHA抑制或乳酸水平降低可减轻至少部分炎症刺激诱导的分解代谢反应。缺氧、炎症和异常机械负荷源于不同上游信号,但当这些刺激增加糖酵解碳通量或限制线粒体丙酮酸利用时,更多丙酮酸可用于LDHA介导转化为乳酸。因此,LDHA占据多个OA相关应激汇聚于乳酸产生的终端反应。其作用不仅是增强糖酵解的被动结果,而是将上游应激转化为乳酸输出增加的关键代谢步骤。
同时,LDHA不应被视为OA乳酸水平的唯一限速决定因素。乳酸负荷还受葡萄糖摄取、HK2和PFKFB3等上游糖酵解酶、线粒体丙酮酸利用、LDHB介导的乳酸再利用以及跨膜乳酸转运影响。因此,LDHA更准确地描述为共享终端汇聚点,而非控制乳酸积累的唯一代谢瓶颈。
乳酸积累还取决于跨膜转运和局部清除。MCT控制乳酸跨膜运动。MCT4主要介导高度糖酵解细胞的乳酸输出,而MCT1促进乳酸摄取和再利用。缺氧、炎症或代谢需求增加可适应性改变MCT1和MCT4表达和功能,改变细胞内和细胞外乳酸分布。因此,OA关节乳酸升高不仅反映产生增加,也反映输出、再摄取和局部扩散失衡。随着软骨细胞糖酵解增加,MCT依赖转运可改变软骨、滑膜和关节腔之间的乳酸梯度,使乳酸从细胞内终产物转变为关节微环境内可交换的代谢信号。
滑膜组织和关节内免疫细胞也可能贡献OA局部乳酸池。尽管OA滑膜炎通常慢性低度,但激活的成纤维样滑膜细胞和巨噬细胞可变得更糖酵解,增加乳酸和炎症介质释放。这些细胞产生的乳酸增加了关节腔代谢负担,而发炎滑膜释放的细胞因子可反过来驱动软骨细胞向糖酵解转变。因此,OA中乳酸积累不仅限于软骨细胞,可能源于软骨、滑膜和免疫细胞共享的局部代谢重塑。
总之,OA中乳酸积累反映了软骨细胞内在糖酵解依赖在持续应激下的病理放大。缺氧通过HIF-1α依赖程序增强葡萄糖摄取、糖酵解基因表达和LDHA介导乳酸产生。炎症通过损害线粒体功能、增加ROS产生以及激活NF-κB/MAPK和HIF-1α相关信号,在相对常氧条件下维持高糖酵解状态。异常机械负荷通过整合素、Piezo、细胞骨架和YAP/TAZ相关机械转导网络进一步改变葡萄糖代谢,这些网络与缺氧和炎症途径交叉。当这些上游输入增加糖酵解碳通量或限制线粒体丙酮酸利用时,它们在功能上汇聚于LDHA催化的丙酮酸向乳酸转化,而MCT1和MCT4决定乳酸在软骨内和全关节微环境中的分布。由此产生的富乳酸状态既是OA代谢稳态破坏的结果,也是乳酸信号传导及随后组蛋白和非组蛋白乳酸化的必需代谢基础。
4 乳酸化依赖的软骨细胞表型和命运重塑
成熟软骨细胞通过维持SOX9驱动的分化程序并持续产生II型胶原和聚集蛋白聚糖来保留关节软骨的结构和机械特性。在OA中,软骨细胞逐渐失去这种稳态表型。基质合成减少,分解代谢增加,出现纤维化或肥大样分化,细胞衰老和病理性细胞死亡更频繁。这些变化相互作用但不遵循严格顺序,共同反映了表型稳定性和应激适应能力的渐进性丧失。乳酸积累和乳酸化为这些变化提供了新的代谢视角。组蛋白乳酸化可改变特定基因座的转录并调节糖酵解、纤维化、衰老和脂质过氧化相关程序。非组蛋白乳酸化可直接影响酶活性、蛋白质相互作用和亚细胞定位。因此,乳酸化通过转录变化和关键蛋白直接调节影响软骨细胞。乳酸化介导的软骨细胞命运重编程不仅是单一退变基因的上调,而是代谢应激进入染色质调控和蛋白质功能网络时软骨细胞身份、功能和适应性的多层重塑。
4.1 乳酸化与基质维持表型的丧失
软骨细胞命运改变的最早迹象可能是合成代谢与分解代谢失衡。生理条件下,SOX9维持软骨特异性基因如COL2A1和ACAN表达并保留透明软骨表型。随着OA进展,该程序减弱,而MMP13、ADAMTS家族成员、RUNX2、COL10A1和纤维化相关基因增加。当前证据未将所有这些分子确立为乳酸化的直接转录靶标。乳酸化更可能通过两种互补方式破坏基质稳态:可能直接损害基质合成所需蛋白,也可能在染色质水平重写软骨细胞表型程序。
第一种机制的直接证据来自UGDH的非组蛋白乳酸化。UGDH产生UDP-葡萄糖醛酸用于糖胺聚糖合成,对维持软骨蛋白聚糖至关重要。研究发现OA患者滑液、原代软骨细胞和DMM小鼠软骨中乳酸积累与全局蛋白质乳酸化同时增加。乳酸或IL-1β进一步促进细胞外基质降解,而降低乳酸产生或抑制p300改善此表型。乳酸化组学分析鉴定出UGDH K6位点显著乳酸化。该修饰降低UGDH活性并直接限制糖胺聚糖合成,还改变UGDH的核质分布并削弱其与STAT1的相互作用,解除对MAP3K8转录的抑制并激活分解代谢MAPK信号。K6R突变或p300抑制恢复UGDH功能并减少软骨损伤。因此,乳酸化可通过减少基质合成和增加基质降解破坏软骨稳态。这一发现将乳酸化扩展到传统转录调控之外,即使在软骨细胞完全失去软骨特异性基因表达前,关键蛋白的乳酸化可能损害其维持基质的代谢能力。
第二种机制涉及组蛋白乳酸化对细胞身份的直接重写。FSTL1是与炎症性关节炎相关的分泌糖蛋白,具有看似对立的效应:加重软骨细胞凋亡和炎症信号,但也促进增殖和纤维化。研究发现FSTL1通过HIF-1相关代谢程序上调HK2、PKM和LDHA,导致糖酵解增强、乳酸积累和软骨细胞中H3K18la增加。RNA测序、CUT&Tag和ChIP分析显示H3K18la在纤维化相关基因座如Itga6、Cxcl10和Parp16富集,并增加这些基因转录。降低乳酸产生或抑制PI3K/mTOR信号降低H3K18la和纤维化标志物,外源性乳酸部分恢复表型。在DMM小鼠中操纵FSTL1也改变软骨纤维化和疾病严重程度。因此,乳酸化不仅导致基质丧失,还通过使维持透明软骨的成熟细胞转向纤维软骨样转录状态改变软骨细胞身份。
在此转变过程中,代谢正反馈环路可能使乳酸化维持分解代谢优势。研究观察到OA细胞和动物模型中LDHA、乳酸和H3K18la同时增加。LDHA敲低降低糖酵解活性、MMP13表达和软骨损伤。ChIP和报告 assay 进一步提示LDHA依赖的H3K18la增强TPI1转录。干扰TPI1相关位点减少葡萄糖消耗和乳酸产生,并部分恢复COL2表达。尽管TPI1蛋白位点突变与启动子H3K18la的层级需澄清,但发现表明乳酸化可能通过上调糖酵解酶维持乳酸产生,形成正反馈环路,其中糖酵解增加驱动乳酸积累和H3K18la,进而进一步加强糖酵解。最初由缺氧或炎症引起的代谢转变可能在刺激消退后持续,并成为分解代谢软骨细胞表型的一部分。
乳酸化介导的基质稳态丧失不能简化为MMP13或ADAMTS5增加。UGDH K6乳酸化损害软骨细胞产生基质的能力,H3K18la相关转录重编程促进纤维化和分解代谢表型,乳酸化与糖酵解之间的正反馈为这种状态提供持续代谢支持。这些过程共同将软骨细胞从基质维持者转变为基质消耗者。这种表型漂移是否变得难以逆转可能取决于乳酸化将短暂应激巩固为细胞衰老和持续SASP的能力。
4.2 乳酸化驱动的软骨细胞衰老和SASP
软骨细胞衰老不仅是增殖停滞,还是伴随代谢重塑、染色质改变和分泌活动重编程的稳定细胞状态。衰老软骨细胞通常显示p16INK4a、p21、γ-H2AX和SA-β-gal增加,同时释放IL-6、IL-8、趋化因子和MMP等SASP成分。因此,衰老不仅是基质损伤的被动结果,一旦建立,衰老细胞可持续释放炎症和分解代谢介质损伤邻近软骨细胞,细胞自主的命运改变可扩展为退行性组织环境。
研究提供了最直接的证据,表明乳酸积累可驱动衰老命运。在临床OA软骨、动物模型和IL-1β刺激的软骨细胞中,增强的糖酵解和乳酸积累与SA-β-gal、p16、p21、γ-H2AX和SASP增加同时发生。外源性乳酸加重这些特征,而抑制糖酵解或乳酸产生有相反效果。比较几个组蛋白位点确定H4K12la是变化最显著的乳酸化标记。整合H4K12la CUT&Tag和转录组分析鉴定TRIM29为关键靶标。ChIP证实H4K12la在TRIM29调控区富集。TRIM29敲低减轻乳酸诱导的衰老和SASP,而TRIM29过表达恢复表型。该证据表明乳酸可通过H4K12la将代谢信息编码到衰老相关转录程序中,而非仅通过酸化或氧化应激间接促进衰老。这一机制不仅改变衰老标志物丰度,还改变软骨细胞对刺激的反应方式。短暂炎症常部分可逆,但一旦H4K12la维持TRIM29表达,即使外部刺激减弱,软骨细胞可能无法完全恢复稳态。同一研究的机制干预进一步支持乳酸-H4K12la-TRIM29通路。SIRT1是一种具有报道去乳酸化活性的NAD+依赖去酰基酶,在OA软骨中减少。在高乳酸暴露的软骨细胞中,SIRT1过表达降低H4K12la和TRIM29表达,抑制下游PI3K-AKT激活,并减轻衰老相关变化。相反,SIRT1敲低增强这些反应。在大鼠OA模型中,关节内给予SRT1720(一种药理SIRT1激活剂)同样降低软骨H4K12la、p16和p21。另一互补干预靶向乳酸产生上游。草氨酸盐(oxamate)是LDHA介导丙酮酸向乳酸转化的抑制剂,降低乳酸积累、PanKla和H4K12la水平,并在体外和OA模型关节内给药后减轻软骨细胞衰老。这些干预将减少乳酸可用性或增强去乳酸化与抑制H4K12la-TRIM29衰老程序及改善软骨病理联系起来。
早期衰老研究为乳酸化的这一上游作用提供机制支持。研究发现人OA软骨中p16INK4a增加与IL-6、IL-8、MMP1和MMP13增加同时发生。过表达p16INK4a单独诱导MMP1和MMP13,表明衰老程序可主动损伤基质而非仅标记退变软骨。另一研究使用软骨细胞特异性Pten缺失产生持续Akt激活,小鼠出现ROS积累、软骨细胞衰老、SASP增加和自发性OA。限制Akt信号或用NAC减少氧化应激减轻衰老和软骨损伤。这些研究未直接测量乳酸化,但表明H4K12la-TRIM29轴下游的持续Akt激活、氧化应激和衰老足以驱动疾病。
消除衰老细胞的实验进一步证实该细胞命运有助于维持软骨退变。研究在人OA软骨中鉴定DPP-4阳性衰老软骨细胞,具有高水平SA-β-gal、p16、p21和SASP表达。选择性耗竭这些细胞减少炎症和衰老标志物,并改善软骨基质表型和实验性OA。结合H4K12la发现,这些结果支持连续序列:乳酸积累通过位点特异性乳酸化促进软骨细胞衰老,衰老细胞的SASP将这种细胞自主变化放大为基质降解和旁分泌炎症。
SASP释放的IL-6、趋化因子和基质降解酶不仅作用于细胞外基质,还可能增加邻近软骨细胞的炎症和代谢负担,从而促进糖酵解和乳酸产生。因此,乳酸化驱动的衰老可能形成另一个正反馈环路:乳酸诱导乳酸化,乳酸化巩固衰老程序,SASP通过炎症和代谢应激促进进一步乳酸积累。乳酸化可能不仅作为衰老的上游触发因素,还作为使衰老在软骨中传播和持续的表观遗传支点。然而,这种命运的稳定性也取决于软骨细胞是否保留清除受损细胞器、恢复能量稳态和终止应激反应的能力。
4.3 软骨细胞生存和死亡中的位点特异性乳酸化
与细胞衰老不同,病理性细胞死亡从组织稳态网络中永久移除软骨细胞。成熟关节软骨细胞更新和再生能力有限,因此软骨细胞死亡直接减少基质合成并释放损伤相关分子增加邻近细胞的炎症和氧化应激。OA进展不仅取决于特定死亡途径是否激活,还取决于持续机械、炎症和代谢应激是否重置软骨细胞的生存-死亡阈值。当前证据表明乳酸化可能通过调节脂质过氧化、基质代谢和氧化应激适应改变此阈值,其效应并非一致促死亡,而强烈依赖于修饰位点、蛋白质底物和微环境。
铁死亡提供了乳酸化可影响OA软骨细胞死亡的最直接证据。铁死亡由铁依赖脂质过氧化驱动,反映脂质氧化与细胞抗氧化防御的平衡。GPX4解毒磷脂氢过氧化物,而SLC7A11支持谷胱甘肽合成和铁死亡抵抗。相反,ACSL4促进多不饱和脂肪酸掺入膜磷脂并增加可氧化脂质的库。人OA软骨损伤区域显示GPX4和SLC7A11减少,ACSL4增加,脂质过氧化物和丙二醛积累,且随软骨退变加重。进一步将乳酸化置于该铁死亡程序上游。研究发现OA小鼠软骨和IL-1β刺激的软骨细胞中LDHB与H3K18la、Fe2+和脂质ROS同时增加。LDHB敲低或药理LDH抑制降低H3K18la、ACSL4表达、铁积累和脂质过氧化,而乳酸补充逆转这些效应。ChIP和报告 assay 提示H3K18la在ACSL4调控区富集增强ACSL4转录,ACSL4过表达抵消LDHB敲低产生的铁死亡特征减少。因此,乳酸化可能通过扩大可氧化脂质库增加氧化应激易感性。但需注意,铁死亡主要通过Fe2+、脂质ROS、ACSL4和细胞活力评估,尽管ACSL4过表达提供功能挽救,但缺乏软骨细胞特异性ACSL4模型和几种铁死亡抑制剂的验证。此外,LDHB通常催化乳酸和丙酮酸可逆转换,其对乳酸池和乳酸化的净效应可能跨氧化还原状态不同。
乳酸化对凋亡的调节更复杂。如前所述,UGDH K6乳酸化损害糖胺聚糖合成并伴有凋亡增加。该修饰降低UGDH活性,抑制糖胺聚糖合成,并改变UGDH的核质分布及其与STAT1的相互作用,MAP3K8转录和MAPK信号随之增加。阻断乳酸产生、抑制p300或引入K6R突变减轻基质损伤和凋亡相关变化。因此,非组蛋白乳酸化可能同时通过破坏基质合成和生存信号降低凋亡阈值。UGDH乳酸化不仅降低一种代谢酶活性,还削弱软骨细胞维持自身和周围基质的能力。
乳酸化并非总是促进软骨细胞死亡。在创伤后OA研究中,研究人员发现氧化应激降低软骨细胞核乳酸化。相对还原状态由α-酮戊二酸诱导,促进乳酸摄取,恢复H3K56la,并显著减少氧化应激诱导的凋亡。机制上,H3K56la增加促进HIF-1α表达,HIF-1α结合Col2a1启动子增强II型胶原转录。抑制糖酵解、LDHA或p300/CBP降低H3K56la和COL2A1,而乳酸补充或恢复HIF-1α部分逆转这些变化。激活该通路还改善前交叉韧带横断创伤后OA模型的软骨病理。因此,在具有修复能力且处于相对还原条件的软骨细胞中,乳酸不仅是有害代谢物,还可通过H3K56la-HIF-1α-COL2A1轴支持基质合成和抗凋亡。
促铁死亡H3K18la-ACSL4轴和抗凋亡H3K56la-HIF-1α-COL2A1轴似乎产生相反结果,但共同说明了乳酸化在软骨细胞命运中的位点和背景依赖性。H3K18la可将乳酸衍生信号导向ACSL4依赖的脂质过氧化从而增加铁死亡易感性,UGDH K6乳酸化破坏基质代谢并与凋亡相关变化相关。在特定创伤后和还原环境下,H3K56la增强HIF-1α依赖COL2A1转录并保护软骨细胞抵抗氧化应激诱导的凋亡。因此,全局乳酸化水平不足以预测软骨细胞生存结果,生物学效应取决于修饰位点、下游效应通路、细胞氧化还原状态和疾病背景。这种依赖性也可能随OA病因和阶段变化。炎症驱动、年龄相关和创伤后OA在乳酸来源、氧化应激和染色质状态上不同。与此一致,抑制铁死亡似乎在相对早期阶段更有效地保护人OA软骨。
总之,乳酸化不决定单一的软骨细胞死亡模式,而是位点特异性乳酸化改变不同损伤程序的阈值。H3K18la-ACSL4通路主要通过增强脂质过氧化机制增加铁死亡易感性。UGDH K6乳酸化与基质衰竭和凋亡相关损伤相关,而H3K56la-HIF-1α-COL2A1通路在特定创伤后和还原背景下减少氧化应激诱导的凋亡。因此,铁死亡和凋亡不应视为可互换结果,主要反应取决于修饰位点、下游效应网络、氧化还原环境和OA表型或阶段。
4.4 OA中乳酸化对软骨细胞命运的双向和位点特异性调节
当前证据综合表明,乳酸化对OA软骨细胞的效应可大致分为病理、促退变输出和特定条件下的适应性、软骨保护反应。这些不同效应不仅由乳酸浓度或全局乳酸化水平决定,还取决于乳酸化发生在组蛋白还是非组蛋白上、涉及的特定修饰位点和蛋白质底物、参与的下游功能网络以及修饰时软骨细胞的代谢和氧化还原状态。
病理乳酸化可在蛋白质功能和转录水平破坏软骨稳态。UGDH K6乳酸化是非组蛋白乳酸化直接损害基质维持的机制实例:该修饰降低UGDH酶活性并限制糖胺聚糖合成,还改变UGDH核质分布并削弱其与STAT1相互作用,从而解除对MAP3K8转录的抑制并增强MAPK依赖分解代谢信号。结果不仅是单个基质降解分子增加,而是基质合成和软骨细胞维持周围细胞外基质能力同时下降。相反,FSTL1-H3K18la轴说明组蛋白乳酸化如何重塑软骨细胞身份:FSTL1驱动糖酵解和乳酸积累增加H3K18la在纤维化相关基因座富集并促进其转录,逐步将软骨细胞从成熟透明软骨表型推向纤维软骨样状态,加重实验OA中软骨纤维化。这些研究共同表明病理乳酸化可通过两种不同机制将短暂代谢应激转化为持续基质损伤和表型漂移:非组蛋白功能丧失和基于染色质的转录重编程。
与这些促退变输出相反,H3K56la在特定创伤后和氧化还原条件下发挥适应性和软骨保护作用。氧化应激降低软骨细胞核乳酸化,而相对还原环境促进乳酸摄取并恢复H3K56la。这种恢复增强HIF-1α表达及其对COL2A1启动子的转录调节,增加II型胶原合成并减少氧化应激诱导的软骨细胞凋亡。激活该通路还改善创伤后OA模型软骨病理。这些发现表明乳酸进入软骨细胞不必然转化为分解代谢或细胞死亡,在具有修复能力且处于适当氧化还原环境的细胞中,H3K56la可将乳酸衍生信号导向基质合成和应激保护。
因此,UGDH K6乳酸化、FSTL1-H3K18la轴和H3K56la-HIF-1α-COL2A1通路不应视为孤立或真正矛盾的机制,而是共同揭示了乳酸化依赖软骨细胞命运调节的核心原则:乳酸代表共享代谢输入,但修饰位点和蛋白质底物决定该信号作用的调节水平;细胞染色质状态、氧化还原环境和疾病阶段进一步决定信号是被放大为基质破坏、纤维化和细胞死亡易感性增加,还是转向基质合成和应激适应。软骨细胞衰老中的H4K12la-TRIM29通路和铁死亡中的H3K18la-ACSL4通路进一步扩展了病理乳酸化输出的谱。因此,乳酸化最好理解为位点、底物和背景依赖的代谢“命运密码”,而非一致促退变信号。
这一双向框架也改变了乳酸化靶向干预的考虑方式。全局降低乳酸化不一定转化为治疗益处,因为广泛抑制乳酸产生或乳酸化书写机制可能减弱UGDH K6乳酸化和H3K18la等病理反应,同时破坏H3K56la介导的潜在适应性反应。未来研究应超越全局乳酸化测量,转而确定疾病驱动修饰位点、靶蛋白和细胞状态,并定义不同乳酸化程序在OA病因和阶段中运作的时间窗。这些知识对于选择性阻断病理乳酸化回路同时保留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