俳句诗歌中歧义与美的神经基础：一项fMRI研究

《Frontiers in Human Neuroscience》：Neural substrates of ambiguity and beauty in haiku poetry: an fMRI study

　　

尽管神经美学已广泛考察了视觉艺术和音乐，但诗歌欣赏的神经机制仍较少被探索。本研究通过fMRI考察了大脑如何使用世界上最短形式的诗歌——俳句来处理歧义和审美体验。俳句起源于日本，其特点在于极度简洁，通常省略信息以促使读者产生心理意象并面对内在的歧义。三十九名参与者阅读了俳句，这些俳句通过一项独立调查预先分为高歧义和低歧义条件，并在扫描仪内对其美感进行评分。与先前研究结果一致，行为学结果表现出对低歧义俳句的偏好（效应量较小，标准化β = -0.16）。神经影像学结果显示，与高歧义俳句相比，阅读低歧义俳句诱发了后扣带皮层和左侧下顶叶，包括角回的更大激活（聚类水平p_FWE = 0.033和0.005）。这些区域与默认模式网络（DMN）和语义整合有关，表明更易解释的诗歌可能涉及更强的自我参照处理和场景建构。更高的美感评分与初级视觉皮层激活增加显著相关（聚类水平p_FWE = 0.002）。研究人员的发现表明，俳句的审美吸引力依赖于语义可及性，歧义的减少与DMN中自我参照处理的更多参与以及视觉皮层活动的增加相关。更广泛地说，使用俳句作为模型为跨诗歌、叙事和其他艺术形式的歧义和审美体验的神经科学研究提供了基础。

研究背景与引言
自21世纪初以来，使用神经影像学方法实证考察审美和艺术体验的神经美学领域发展迅速。尽管该领域的研究已涵盖绘画、音乐和舞蹈等多个领域，且跨域研究揭示了内侧眶额皮层（medial Orbitofrontal Cortex, mOFC，负责奖赏和决策的脑区）在体验绘画和音乐美感时的激活，以及默认模式网络（Default Mode Network, DMN，大脑静息态时活跃的脑网络）在涉及解释性歧义、意义建构和复杂信息整合的审美欣赏中的关键作用，但针对诗歌等语言艺术的神经科学研究依然有限。以往的诗歌研究揭示了其在视觉处理、内省思考、奖励处理及韵律语义处理等方面的多维参与，但针对俳句这一具有严格5-7-5音节结构的极短诗歌形式，尚无研究探讨其在神经层面的歧义处理和审美体验机制。根据Empson和Zeki的理论，文学与神经美学中的歧义不同于不确定性，它允许多种有效解释并存。俳句因其极度简洁而省略信息，促使读者产生心理意象并面对内在歧义。为了填补这一空白，研究人员开展了这项研究，旨在揭示大脑如何处理俳句中的解释性歧义以及审美体验。研究得出结论，俳句的审美吸引力依赖于语义可及性，低歧义伴随DMN中自我参照处理的更多参与和视觉皮层活动的增加。该研究的意义在于，使用俳句作为模型，为跨诗歌、叙事及其他艺术形式的神经科学研究奠定了基础。该论文发表在《Frontiers in Human Neuroscience》期刊上。

主要关键的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通过京都大学电子公告板招募44名右利手参与者，排除数据问题后纳入39名（平均21.69岁）。实验材料选自俳句选集，通过在线调查平台招募169名未参与主实验的预评估者，从680首中筛选出48首高歧义和48首低歧义俳句。主实验在3-Tesla MRI扫描仪中进行，采集脑图像。数据分析采用统计参数映射（Statistical Parametric Mapping, SPM，用于脑图像分析的软件）进行预处理。第一水平分析使用一般线性模型（General Linear Model, GLM）估计脑活动，第二水平采用单样本t检验进行组级统计，并辅以非参数置换检验。此外，还利用心理生理交互（Psychophysiological Interaction, PPI，分析脑区功能连接的方法）和多体素模式分析（Multivoxel Pattern Analysis, MVPA，解码脑活动模式的技术）探讨功能连接与神经模式可辨别性。

研究结果
3.1 行为学结果
通过线性混合效应模型分析歧义条件对审美评估的影响，得出结论：歧义条件主效应显著（β = -0.31，标准化β = -0.16），高歧义俳句的美感评分显著低于低歧义俳句，但整体效应量较小（条件R² = 0.268，边际R² = 0.026）。

3.2 脑成像结果
通过全脑分析探讨低歧义与高歧义俳句的神经差异，得出结论：在低>高歧义对比中，后扣带皮层（Posterior Cingulate Cortex, PCC，参与自传体记忆和自我参照处理的区域）/楔前叶和左侧下顶叶（Inferior Parietal Lobule, IPL，负责高级语义处理和概念整合的区域，包括缘上回和角回）表现出显著更强的激活（聚类水平p_FWE = 0.033和0.005）。在将美感评分作为参数调节变量后，左侧IPL依然显著，而PCC不再显著，表明PCC的激活可能部分反映审美或熟悉度等共享方差。通过全脑单样本t检验分析美感评分的协变，得出结论：右侧距状皮层（V₁/V₂区域）的活动与美感评分呈正相关（聚类水平p_FWE = 0.002），表明视觉意象的清晰度与主观美感紧密相关。通过PPI分析，得出结论：较高的美感评分与V₁/V₂与顶颞叶区域之间功能连接的减弱相关。通过MVPA分析，得出结论：左侧IPL的解码准确率在数值上高于随机水平，而PCC的解码保持在随机水平，提示左侧IPL对歧义更为敏感。

讨论部分与结论
在讨论部分，研究人员指出，与一般语言研究中词汇歧义依赖于左侧额下回（Inferior Frontal Gyrus, IFG，参与语言处理和语义控制的区域）不同，俳句中的解释性歧义源于信息的省略和意象并置。研究未观察到左侧IFG的显著激活，而是在PCC/楔前叶和左侧IPL观察到活动，表明解释性歧义是通过与情境表征构建相关的自我参照和整合过程解决的，而非词义选择。低歧义俳句促使读者构建连贯场景而引发更强激活，但PCC的激活可能受熟悉度和记忆影响。在审美体验方面，主观美感与早期视觉皮层活动增加呈正相关，且PPI结果暗示视觉皮层可能转向内部生成的意象处理。研究未发现审美评估与奖励系统（如mOFC或伏隔核）活动的显著关联，这可能由于所有俳句刺激仅带来适度愉悦感。

最后，翻译研究结论部分：总体而言，本研究提供了大脑在阅读俳句这一极度浓缩文学形式时如何表征解释性歧义与美的初步证据。核心发现是，与心理语言学中考察的词义歧义依赖左侧IFG不同，俳句的歧义与PCC/楔前叶和左侧IPL相关，表明解释性歧义由支持情境世界构建的自我参照和整合处理来处理；主观美感则伴随早期视觉区域的活动，与阅读过程中视觉心理意象的参与相一致。由于连接性和解码证据属探索性，这些解释有待在未来假设驱动和跨文化研究中证实。更广泛地说，俳句因其固定形式成为隔离解释性歧义和审美反应的紧凑模型，为推进诗歌、叙事及其他艺术形式中歧义和审美体验的神经科学研究奠定了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