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癌症登记的中国过早癌症死亡率

《Journal of the National Cancer Center》：Premature cancer mortality in China based on cancer registry

　　

背景“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旨在到2030年将主要非传染性疾病的过早死亡率较2015年降低30%。2022年，中国约有257万例癌症相关死亡。基于人群的癌症登记对于评估癌症负担和指导政策至关重要。中国国家癌症中心（NCC）定期收集癌症登记数据，进行质量控制，并报告全国癌症死亡统计。
方法2019年，中国1073家癌症登记处的数据提交至NCC。根据中国和国际指南进行质量控制。使用代表中国人口8.85%的106个连续癌症登记处的数据，分析了2010年至2019年过早死亡率的时间趋势。采用描述性分析、标准化死亡率和Joinpoint回归，按性别和地区检查癌症相关死亡情况。
结果2019年，中国癌症过早死亡率为6.67%。肺癌的过早死亡率最高（1.87%），其次是肝癌（1.15%）。华南地区肝癌的过早死亡率最高，而其他地区肺癌居首。华南地区鼻咽癌的过早死亡率较高。从2010年到2019年，癌症过早死亡率呈显著下降趋势，每年下降1.9%，主要归因于食管癌、胃癌和肝癌的下降。
结论过早癌症死亡率在中国仍然是一个重大问题，肺癌是主要原因。中国传统的消化道高发癌症仍然承载着相当大的过早死亡负担。在癌症预防和控制的历史进程中，总体过早癌症死亡率显著下降，尤其是消化道癌症。未来，必须针对不同癌症制定量身定制的筛查、早期诊断和早期治疗策略，以实现降低过早癌症死亡率、增进人口健康的目标。

基于癌症登记的中国过早癌症死亡率研究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目的
全球范围内，非传染性疾病（NCDs）导致的死亡中，30至69岁年龄段发生的过早死亡已成为衡量公共卫生体系成效的核心指标。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中的可持续发展目标（SDG）3.4明确要求，到2030年将四大主要非传染性疾病的过早死亡率较2015年降低三分之一。作为全球人口最多的国家，中国在《“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中进一步提出了到2030年将主要慢性病过早死亡率较2015年降低30%的宏伟目标。国家癌症中心（NCC）估计，2022年中国约有257万例癌症相关死亡，癌症已成为威胁居民健康的主要死因之一。基于人群的癌症登记系统是评估国家癌症负担、指导卫生资源配置和制定防控策略的“金标准”，但登记数据的完整性和可靠性必须经过严格的质量控制。既往研究虽利用全球疾病负担（GBD）数据或死因监测数据估算过早癌症死亡率，但基于全国大规模癌症登记数据的系统分析仍然有限。本研究旨在利用最新且经质量控制的癌症登记数据，计算2019年中国过早癌症死亡率，并分析2010至2019年间的变化趋势，为评估“健康中国2030”阶段性进展及后续防控策略的制定提供循证依据。该论文发表于《Journal of the National Cancer Center》。

二、研究方法概述
本研究数据来源于2019年全国1073家癌症登记处提交至国家癌症中心（NCC）的登记资料，经质量控制后，来自31个省（自治区、直辖市）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919家登记处的死亡数据纳入分析，覆盖人群达6.28亿，占2019年中国总人口的44.89%。质量控制遵循《中国癌症登记规程（2016）》及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国际癌症登记协会（IACR）的原则，以死亡发病比（M/I）作为死亡数据完整性和有效性的核心评价指标，并与1减5年相对生存率进行交叉验证。分析中，利用Segi标准人口计算年龄标准化死亡率，并采用30至69岁年龄段死亡概率计算过早死亡率（PMR）。趋势分析基于106个自2010年至2019年连续提交数据的登记处（覆盖约8.85%的全国人口），采用Joinpoint回归模型（版本5.3.0）计算年度变化百分比（APC）和平均年度变化百分比（AAPC）。统计软件为R（版本4.4.1）。

三、研究结果
（一）纳入分析的数据质量
经质量控制，总体M/I为0.57，其中男性和女性分别为0.67和0.45；城市（0.53）低于农村（0.60），东部（0.52）低于西部（0.63）。胰腺癌、肝癌和食管癌的M/I均超过0.8，反映出这些恶性肿瘤预后较差，死亡数据与发病率数据具有较好的一致性。与5年相对生存率比较的结果进一步证实了本研究所用死亡数据具有良好质量。

（二）2019年中国癌症死亡总体情况
2019年纳入分析的919家登记处共报告癌症死亡108.75万例，粗死亡率为173.06/10万，年龄标准化死亡率（ASMR）为96.51/10万，过早死亡率为6.67%。男性过早死亡率（8.83%）显著高于女性（4.48%）。地区分布上，东部地区过早死亡率最低（6.39%），西部地区最高（6.96%）。省级层面，青海省过早死亡率最高（9.33%），西藏（8.55%）、海南（8.36%）和新疆（8.29%）次之，北京市最低（5.00%）。所有省份中，男性过早死亡率均高于女性。

（三）导致过早死亡的主要癌症类型
肺癌、肝癌、胃癌、结直肠癌和食管癌位列全癌种死亡及过早死亡的前五位，其过早死亡率分别为1.87%、1.15%、0.69%、0.51%和0.49%。男性中肺癌过早死亡率高达2.77%，其次为肝癌（1.82%）和胃癌（1.00%）；女性中乳腺癌过早死亡率为0.48%，仅次于肺癌（0.98%）。城乡分析显示，肺癌、肝癌和胃癌在城市和农村均位居过早死亡原因前三位；城市中结直肠癌和女性乳腺癌分别位列第四和第五，而农村中食管癌和结直肠癌分列第四和第五。区域差异方面，华南地区呈现独特模式，肝癌超过肺癌成为过早死亡的首要原因，鼻咽癌在该地区过早死亡顺位中位列第六。在31个省份中，26个省份以肺癌为过早死亡率首位原因，22个省份以肝癌为第二位原因，12个省份和10个省份分别将胃癌和结直肠癌列为第三位原因。

（四）2010至2019年过早癌症死亡率变化趋势
2010至2019年间，全癌种过早死亡率呈显著下降趋势，年均下降1.9%（AAPC=-1.9%），且2015至2019年期间下降速度加快至年均3.3%。男性和女性的下降幅度相当（AAPC分别为-1.8%和-2.0%），城市和农村的降幅亦接近（AAPC分别为-1.8%和-1.7%）。分癌种看，食管癌下降速度最快（年均6.3%），其次为胃癌（5.3%）和肝癌（4.1%）。值得注意的是，宫颈癌和卵巢癌在此期间呈现上升趋势，AAPC分别为4.2%和2.4%。

四、讨论与研究结论
本研究基于高质量大规模癌症登记数据，得出2019年中国过早癌症死亡率为6.67%，与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基于死因监测的估算值（6.37%）及世界卫生组织（WHO）基于线性趋势的推算值（6.49%）高度接近，证实了基于登记数据计算的可靠性。该水平仍高于美国（5.87%）、英国（6.12%）及日本（4.80%）、韩国（4.66%）等发达国家，表明中国在降低过早癌症死亡方面仍面临挑战。肺癌作为首要过早死因，与吸烟密切相关，中国15岁及以上人群吸烟率为26.6%，且68.1%的非吸烟者在公共场所暴露于二手烟，控烟行动对降低癌症死亡率至关重要。此外，男性肝癌和女性乳腺癌也需重点关注，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相关的肝细胞癌可能随肥胖流行而增加，而乳腺癌的早期发现策略已被证实可加速死亡率下降。

消化道癌症过早死亡率的显著下降，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中国针对高危人群实施的筛查和早期诊断项目。截至2019年，已有200万人受益于标准化内镜筛查，早期发现率和治疗率分别达到72.64%和83.38%，既往研究亦证明内镜筛查可使食管癌死亡率降低34%。肝癌死亡率的下降则与乙肝疫苗接种、传播途径阻断及幽门螺杆菌感染控制等措施密切相关。

本研究的优势在于采用了经严格质量控制的全国性癌症登记数据，覆盖近半数全国人口，代表性较好。但存在数据滞后（最新至2019年）、省级代表性不均衡（部分省份登记覆盖较低）以及趋势分析数据覆盖不足10%人口等局限性。研究结论指出，尽管总体过早癌症死亡率已呈现显著且加速下降趋势，但肺癌及部分消化道癌症负担仍然较重，不同地区面临不同的癌症防控优先事项。未来应在《健康中国行动——癌症防治实施方案（2023-2030年）》的指导下，针对特定癌症和区域特点推广筛查、早诊早治策略，以进一步降低过早癌症死亡率，提升全民健康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