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昆虫-微生物共生维持中自噬(autophagy)研究进展

《New Plant Protection》:Advances in research on autophagy in the maintenance of insect–microbe symbiosi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8月29日 来源:New Plant Prote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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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噬(autophagy)作为一种关键的细胞内降解机制,通过双向调控在维持昆虫-微生物共生中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微生物可以抑制昆虫自噬以促进其定殖和增殖,通过激活靶标雷帕霉素(target of rapamycin, TOR)通路并抑制Atg基因表达;或者,

  
自噬(autophagy)作为一种关键的细胞内降解机制,通过双向调控在维持昆虫-微生物共生中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微生物可以抑制昆虫自噬以促进其定殖和增殖,通过激活靶标雷帕霉素(target of rapamycin, TOR)通路并抑制Atg基因表达;或者,它们可以诱导自噬,通过激活腺苷酸活化蛋白激酶(AMP-activated protein kinase, AMPK)通路和分泌效应分子来促进宿主营养吸收。昆虫则利用自噬清除过度增殖的共生菌和入侵的病原体,同时通过特定机制选择性保留有益共生细菌。自噬在营养交换、免疫防御和发育调控中的功能,为阐明昆虫-微生物共生关系的进化和稳定性提供了重要的理论基础。未来研究应聚焦于非模式昆虫、自噬与其他细胞过程间的交叉调控、进化生物学视角下的自噬机制,以及在害虫防治和有益昆虫培育中的应用前景。
1 引言
昆虫作为地球上最多样且分布最广的动物类群,其成功适应多变环境部分归功于与微生物形成的复杂共生关系。广义上,昆虫-微生物共生主要包括内共生(微生物栖居于宿主细胞内,如蚜虫中的Buchnera、烟粉虱中的Portiera和Hamiltonella)、肠道共生(微生物栖息于昆虫消化系统,如豆荚盲蝽中的Burkholderia和Caballerronia、果蝇中的Acetobacter)以及细胞外共生(微生物生活于昆虫体表或特化器官内,如蚜虫体表附生细菌、白蚁体表的链霉菌Streptomyces,或象甲科菌囊)。此外,一些昆虫拥有共生真菌,如介壳虫相关的Ophiocordyceps真菌。这些共生菌为昆虫提供必需营养(氨基酸、维生素)、防御益处(分泌抗生素威慑捕食者)和耐受极端条件(高温、低氧)的能力;昆虫则为微生物提供稳定生境(细胞内空间或肠腔)和营养源(宿主代谢产物)。这种互利关系的维持依赖于分子、生理和行为水平的精确调控,包括水平基因转移和代谢互补,以及防御机制的协同进化。自噬作为细胞的“清洁队”,近期被认识到在维持昆虫-微生物共生中具有关键调控作用:共生菌可通过抑制或诱导宿主自噬途径促进自身定殖和增殖;昆虫利用自噬消除过度增殖的共生菌或入侵病原微生物,维持微生物稳态。本文旨在系统综述过去十年自噬在昆虫-微生物共生中的研究进展,包括自噬的分子机制及其在昆虫中的保守性、微生物对宿主自噬的调控策略、昆虫自噬在维持共生菌平衡中的作用,以及自噬在共生互作中的功能意义,并展望 future 研究方向。
2 自噬的分子机制及其在昆虫中的保守性
2.1 自噬的类型
自噬是真核生物中高度保守且复杂调节的细胞降解过程,根据底物运输机制差异可分为三种主要类型:巨自噬(macroautophagy)、微自噬(microautophagy)和分子伴侣介导的自噬(chaperone-mediated autophagy, CMA)。巨自噬因细胞内形成大型自封装自噬体而被广泛研究,其过程包含起始、成核、延伸、成熟和降解产物回收五个关键阶段。起始阶段由ULK1/2复合物响应TOR和AMPK通路触发;成核阶段由PI3K复合物驱动产生PI3P,招募自噬相关蛋白构建吞噬泡;延伸阶段Atg8蛋白与磷脂酰乙醇胺(phosphatidylethanolamine, PE)结合形成自噬体;成熟阶段自噬体与溶酶体融合形成自噬溶酶体降解底物;小分子产物回收维持细胞稳态。微自噬不依赖独立自噬前体形成,而是通过溶酶体膜直接内陷封装底物;CMA依赖Hsc70等分子伴侣识别特定KFERQ基序的靶蛋白并转运至溶酶体降解。当前昆虫-微生物共生研究主要聚焦巨自噬机制。
2.2 自噬的调控机制
细胞营养和能量感知主要由TOR和AMPK通路网络调控,两者功能拮抗,分别作为“生长指挥官”和“能量压力传感器”。TOR在营养充足(尤其氨基酸丰富)时被激活,促进大分子合成并抑制自噬;AMPK在AMP/ATP比升高(能量缺乏)时激活,恢复能量平衡并激活自噬,同时抑制TOR。选择性自噬(异体自噬,xenophagy)是连接营养状态与内容物降解的关键过程,在宿主-微生物互作中作为防御机制,在稳定内共生中可能参与共生菌数量的稳态调节。
2.2.1 TOR介导的自噬抑制分子机制:TORC1通过磷酸化ULK1/Atg1复合物抑制自噬起始,包括磷酸化ULK1阻碍AMPK激活、磷酸化Atg13降低其与ULK1亲和力,以及磷酸化AMBRA1间接影响自噬体形成。
2.2.2 AMPK调控选择性自噬的分子机制:AMPK通过多级多靶点磷酸化事件精确调节。激活ULK1复合物促进自噬起始;抑制mTORC1解除其对ULK1的抑制;在丝裂自噬(mitophagy)中磷酸化线粒体裂变因子促进Drp1招募,磷酸化FUNDC1增强与LC3结合;转录调节自噬和溶酶体功能,磷酸化FOXO3和TFEB/TFE3上调自噬相关基因表达。
2.2.3 TOR在昆虫-微生物共生中的功能:在富含共生微生物的组织(如含菌细胞),TOR作为“共生稳态维持者”和“生长促进剂”,促进宿主合成代谢,并通过持续抑制ULK1复合物活性抑制异体自噬,防止有益共生伙伴被清除。
2.2.4 AMPK和选择性自噬在昆虫-微生物共生中的潜在作用:AMPK感知共生菌异常增殖引发的能量压力,可能启动针对共生菌的选择性清除;通过AMPK–FOXO3/TFEB轴转录重编程增强细胞“消化”和“回收”能力;与mTORC1构成拮抗开关,动态平衡共生与清除。
2.3 昆虫中自噬相关基因的保守性
自噬相关基因(Atg基因)在酵母中首次鉴定,在昆虫中高度保守。关键基因如Atg1、Atg5、Atg6、Atg7、Atg8和Atg12在不同昆虫物种中显示显著同源性。果蝇(Drosophila melanogaster)拥有超过20个Atg基因,其功能通过分子实验深入阐明:Atg1突变导致幼虫自噬缺陷和蛹期发育受阻;Atg8a突变引起肠道干细胞过度增殖和寿命缩短;Atg8基因通过可变剪接产生Atg8a(调节自噬体形成)和Atg8b(与雄性不育相关)。豌豆蚜(Acyrthosiphon pisum)作为内共生模型,其Atg5、Atg6、Atg7和Atg8等在脂肪体、肠和含菌细胞等组织广泛表达,参与维持宿主与共生菌的平衡。自噬也是昆虫、病毒和微生物三方互作的核心调控节点,如水稻条纹花叶病毒(RSMV)感染电光叶蝉(Recilia dorsalis)时激活AMPK-Beclin-1自噬抗病毒;绿僵菌(Metarhizium)通过微脂自噬(microlipophagy)降解脂滴建立膨压穿透昆虫体壁。这些研究证明昆虫自噬分子机制在结构和功能上相对保守。
3 共生微生物对昆虫自噬的调控
微生物对昆虫自噬的调控可分为抑制和诱导两大策略。
3.1 抑制自噬:避免宿主清除
胞内共生菌(如蚜虫Buchnera、果蝇Wolbachia)通过激活TOR通路或抑制Atg基因表达来抑制自噬。
3.1.1 激活TOR通路:Buchnera合成色氨酸和蛋氨酸等必需氨基酸,激活蚜虫脂肪体细胞TOR通路,抑制Atg1表达,减少自噬体形成;抗生素清除Buchnera后TOR活性降低,自噬增强并阻碍蚜虫发育。烟粉虱中Portiera和Hamiltonella合成必需氨基酸和B族维生素,激活TOR并抑制自噬相关基因;饲喂雷帕霉素诱导自噬可抑制共生菌过度增殖但降低产卵量。Wolbachia分泌Wsp蛋白结合果蝇细胞受体,激活PI3K/Akt/TOR通路抑制自噬,Wsp基因敲除降低其定殖率。
3.1.2 抑制Atg基因表达:白蚁肠道共生菌Termitomyces分泌低分子量化合物抑制Atg7 mRNA表达,阻碍Atg8-PE结合,利于其大量增殖。
3.2 诱导自噬:增强营养吸收或促进免疫逃避
肠道共生菌(如果蝇Lactobacillus、蜜蜂Bifidobacterium)常激活AMPK或分泌效应分子诱导自噬,增强营养吸收;病原体(如蚊子Plasmodium)则利用自噬逃避免疫。
3.2.1 激活AMPK通路:植物乳杆菌(Lactobacillus plantarum)分解碳水化合物产生乙酸和丙酸等短链脂肪酸,降低宿主肠细胞ATP浓度,激活AMPK并促进Atg1表达,增强营养吸收。
3.2.2 分泌效应分子诱导自噬:蜜蜂肠道星状双歧杆菌(Bifidobacterium asteroides)分泌BifA蛋白结合TLR2受体,激活MAPK通路诱导Atg8表达,促进维生素B12吸收和抑制病原菌Paenibacillus larvae生长。烟粉虱中自噬诱导降低必需氨基酸和B族维生素水平,表明自噬参与维生素摄取和代谢调节。
3.2.3 病原微生物的免疫逃避:恶性疟原虫(Plasmodium falciparum)分泌PfEMP1蛋白激活蚊子肠细胞自噬,抑制Caspase-3凋亡,延长宿主细胞存活以利于其发育。
4 昆虫自噬对共生微生物的控制
昆虫利用自噬系统(特别是选择性自噬/异体自噬)清除过度增殖的共生菌或入侵病原体,维持微生物群落平衡。关键受体蛋白p62/SQSTM1和NDP52识别泛素化底物,与Atg8/LC3标记的自噬体融合降解。
4.1 清除过度增殖的共生菌:蚜虫中Buchnera数量在营养充足时增加,脂肪体自噬水平升高,通过异体自噬靶向清除多余菌;Atg5突变导致自噬缺陷,Buchnera异常增殖并引起宿主体重和生殖力下降。果蝇中过量糖摄入导致Acetobacter pasteurianus增多,肠细胞Atg8a上调选择性清除多余菌;Atg8a突变引发慢性肠炎和寿命缩短。
4.2 消除入侵的病原微生物:蚊子中恶性疟原虫感染激活中肠细胞自噬清除寄生虫;Atg1突变显著增加感染率和死亡率。蜜蜂中Ascosphaera apis通过气门入侵脂肪体,自噬通过异体自噬清除病原;Atg7突变导致感染率升高和蜂群大量死亡。
4.3 保留有益共生菌:果蝇肠道植物乳杆菌分泌Lpp蛋白与p62结合,阻止p62识别该菌,使其逃避异体自噬;而铜绿假单胞菌(Pseudomonas aeruginosa)不能分泌类似蛋白,被p62识别并清除。
5 自噬在昆虫-微生物共生中的意义
自噬的功能意义可从营养交换、免疫防御和发育调控三方面阐述。
5.1 营养交换:促进物质循环。共生菌提供氨基酸和维生素,宿主提供葡萄糖和丙酮酸等碳源。蚜虫-Buchnera共生中,Buchnera合成必需氨基酸并激活TOR抑制自噬,蚜虫脂肪体自噬降解蛋白为Buchnera提供氮源。白蚁-Termitomyces共生中,Termitomyces分解纤维素为葡萄糖和短链脂肪酸,白蚁肠细胞自噬降解多糖为其提供碳支持;Termitomyces抑制Atg7表达减少自身降解,保证纤维素分解效率。
5.2 免疫防御:维持肠道稳态。昆虫肠道是共生菌和病原菌的动态生态系统,自噬是肠道免疫核心,识别清除病原体并调控过度增殖的共生菌。家蚕中肠细胞变态发育时自噬清除受损细胞器,抑制自噬基因降低对病原抵抗力。电光叶蝉传播RSMV时,病毒基质蛋白试图抑制自噬,凸显自噬在媒介昆虫肠道免疫的中心作用。产卵工蜂中肠细胞自噬维持细胞增殖和稳态,支持卵巢激活和产卵的生理重塑,间接保障肠道免疫功能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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