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otechnology Advances》:Polyunsaturated fatty acid synthase: structure, mechanism and applications for sustainable polyunsaturated fatty acid production
多不饱和脂肪酸(polyunsaturated fatty acids, PUFAs)在人类生长发育、视觉与神经功能及心血管健康中发挥关键作用,广泛应用于食品、医药等行业。传统PUFA来源主要依赖深海鱼类,受渔业资源和环境污染制约,亟需可持续的生产方法。海洋微生物中由PUFA合酶介导的厌氧聚酮合酶途径可高效合成二十二碳六烯酸(docosahexaenoic acid, DHA)、二十碳五烯酸(eicosapentaenoic acid, EPA)等重要PUFAs,PUFA合酶已成为可持续工业化生产PUFA的核心酶。本综述系统总结了PUFA合酶结构与功能机制的最新进展,重点阐述了包括酰基载体蛋白、酮合酶、酰基转移酶、脱水酶和烯脂酰还原酶在内的关键结构域,并总结了这些结构域在链长决定和双键引入中的作用。在此基础上,研究人员综述了基于PUFA合酶的产PUFA微生物(尤其是破囊壶菌)代谢工程策略,包括遗传工具开发、异源表达、与脂肪酸合酶途径的协同工程以及上下游代谢途径优化。最后,基于当前在机制理解、工程策略和菌株开发方面的进展与瓶颈,研究人员对未来研究方向提出了展望,旨在为PUFA合酶的理性设计和微生物细胞工厂构建提供参考。
1. 引言
多不饱和脂肪酸(polyunsaturated fatty acids, PUFAs)含有多个双键,在人体生长发育和生理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是细胞膜关键组分,可影响膜蛋白功能、调节胞内信号转导与基因表达,并改变脂质介质(如类二十烷酸和二十二碳烷酸)的生成,从而影响机体代谢与健康。PUFAs与心血管疾病、糖尿病、癌症、阿尔茨海默病、抑郁、关节炎、视觉和神经发育及母婴健康等密切相关。膳食中PUFA主要来源于冷水鱼类和海产品,深海鱼油是膳食补充剂的主要来源,全球鱼油年产量超百万吨。然而,受渔业资源限制、海洋污染加剧、气候变化影响产量以及人类需求持续增长等因素制约,深海鱼类捕捞已无法保障PUFA供应,亟需开发新的可持续PUFA生产方法。
深海鱼中的PUFAs主要通过捕食海洋微生物(尤其是微藻)而富集,微藻才是PUFAs的真正初级生产者。目前已发现多种能够产生PUFAs的海洋微生物,可直接培养发酵,部分物种可进行大规模工业化生产。目前通过微藻或真菌发酵已实现DHA、花生四烯酸(arachidonic acid, ARA)和EPA的商业化生产。
2. PUFAs与PUFA合酶
2.1. 多不饱和脂肪酸的功能与重要性
根据碳链上第一个双键位置,PUFAs可分为ω-3家族(如DHA、EPA和α-亚麻酸)和ω-6家族(如ARA和亚油酸)。人体缺乏PUFA合成所需的关键去饱和酶或酶活性不足,需从膳食中补充。DHA在脑组织中占总脂质含量可超过10%,在视网膜细胞中超过60%,参与婴儿视觉、大脑和神经发育,并对记忆力改善和免疫系统疾病治疗有积极作用。EPA对心血管健康、认知功能、情绪平衡和免疫调节有益,长期摄入富含EPA的食物可降低心脏病和高血压等不健康衰老结局的风险达24%。ARA是前列腺素、白三烯和血小板活化因子等多种生物活性物质合成的前体,对胎儿发育至关重要。母乳中通常含有充足的DHA和ARA以满足婴儿营养健康需求,因此婴幼儿配方奶粉通常需同时添加这两种PUFAs。
2.2. 产PUFA微生物
多种微生物,尤其是海洋微生物(包括藻类、原生生物、真菌和细菌)可合成PUFAs,特别是DHA和EPA。典型产PUFA微藻包括微拟球藻(Nannochloropsis)、三角褐指藻(Phaeodactylum tricornutum)、球等鞭金藻(Isochrysis galbana)和杜氏盐藻(Dunaliella salina)等。在产PUFA原生生物中,破囊壶菌(Thraustochytriaceae科)是主要代表,形态类似微藻但缺乏叶绿体,不能进行光合作用。破囊壶菌中最著名的属是裂殖壶菌(Schizochytrium),工业上用于藻油DHA生产。2007年裂殖壶菌被重新分类为Schizochytrium、Aurantiochytrium和Oblongichytrium三个属,主要高产DHA菌株被归入Aurantiochytrium。由于Schizochytrium名称在DHA生产应用中被广泛接受并被多国法规采用,实际中仍常称Aurantiochytrium为Schizochytrium。天然分离的裂殖壶菌和Aurantiochytrium中DHA含量可达总脂质的30–40%,部分诱变或工程菌株可达65%。产PUFA真菌中,高山被孢霉(Mortierella alpina)是代表性菌种,其ARA油已获美国FDA的GRAS认证,是目前商业婴儿配方奶粉ARA的主要来源。部分海洋细菌(如希瓦氏菌属Shewanella、发光杆菌属Photobacterium、科尔韦尔氏菌属Colwellia等)也是PUFA的重要微生物生产者,但细菌缺乏脂滴等胞内脂质储存细胞器,PUFA产量普遍较低。
2.3. 多不饱和脂肪酸生物合成途径
PUFA生物合成存在两条途径:好氧途径和厌氧途径。好氧途径即FAS途径或延长酶–去饱和酶途径,以脂肪酸合酶(fatty acid synthase, FAS)合成的饱和脂肪酸为底物,经延长酶和去饱和酶催化连续链延长和去饱和反应,双键形成需要氧气。厌氧途径即PKS途径,由多不饱和脂肪酸合酶直接生成各种PUFAs,不依赖FAS和氧气。1996年Yazawa在海洋微生物Shewanella putrefaciens SCRC2378中首次发现该途径。2001年Metz等通过核磁共振分析确定EPA由乙酰辅酶A或丙二酰辅酶A合成,并发现合成DHA的海洋真核原生生物裂殖壶菌含有类似的PKS样基因簇。该途径与聚酮合酶(polyketide synthase, PKS)具有模块化特征,包含类似PKS酮合酶(ketosynthase, KS)、酰基转移酶(acyltransferase, AT)和酰基载体蛋白(acyl carrier protein, ACP)的功能模块,以及脱水酶(dehydratase, DH)、烯脂酰还原酶(enoyl reductase, ER)和酮还原酶(ketoreductase, KR)等多个修饰结构域。PKS途径所需辅因子少于延长酶–去饱和酶途径,效率更高,更适合工业生产。
3. PUFA合酶的结构与功能机制
3.1. PUFA合酶的组成与PUFA合成过程
PUFA合酶各亚基携带合成PUFAs所需的催化结构域,但不同物种间各亚基的模块组成存在差异。真核微生物的PUFA合酶主要有两种形式:破囊壶菌中为三亚基复合物(OrfA、OrfB和OrfC),或如Emiliania huxleyi中为含全部模块的单条多肽链,另有独立的磷酸泛酰巯基乙胺基转移酶(phosphopantetheinyl transferase, PPTase)。破囊壶菌各亚基结构域组织相似,主要产生DHA和ω-6二十二碳五烯酸(docosapentaenoic acid, DPA),种间主要差异在于OrfA中亚基内ACP数量。细菌PUFA合酶分布更广泛,亚基结构和PUFA产物差异更大,代表菌种包括Moritella marina(产DHA)、Shewanella spp.(产EPA)和Aureispira marina(产ARA)等。
PUFA合酶主要功能模块包括:负责底物装载的ACP、催化聚酮缩合链延伸的KS、催化酮基还原的KR、催化双键形成的DH、催化双键还原的ER、负责起始的丙二酰辅酶A:ACP酰基转移酶(malonyl-CoA:ACP acyltransferase, MAT)以及负责PUFA从ACP释放的AT。目前尚无完整的PUFA合酶结构报道。PUFA合成过程包括:(1)合成开始前ACP先由PPTase激活;(2)起始步骤:MAT以丙二酰辅酶A为底物将其装载到ACP上,KS脱羧丙二酰-ACP形成乙酰-ACP;(3)延伸步骤:乙酰-ACP与另一丙二酰-ACP分子在KS催化下缩合,延长两个碳,KR、DH和ER依次作用形成丁酰-ACP,随后重复循环进行链延伸,不同DH模块在延伸过程中于特定位置引入顺式双键;(4)释放步骤:达到特定链长后,AT将PUFA从ACP上移除,释放游离PUFA。
3.2. 酰基载体蛋白结构域
ACP作为底物载体蛋白,与所有其他结构域相互作用,在FAS/PKS系统中负责装载酰基底物并在催化结构域之间穿梭不断延伸的中间体。PUFA合酶中ACP以3至13个串联重复形式存在于第一个亚基中,通常与MAT和KR相邻。ACP需经PPTase激活,后者在活性位点丝氨酸残基上修饰约18 ?的磷酸泛酰巯基乙胺基(phosphopantetheinyl, Ppant)臂。根据形式和功能,FAS/PKS系统中ACP分为两类:I型ACP是FAS或PKS基因簇内多肽链的组成部分;II型ACP为独立的小蛋白。两类ACP均由80–90个残基组成,具有四螺旋束核心。保守的丝氨酸位于螺旋II N端,该螺旋又称识别螺旋,参与ACP与其他催化结构域的对接识别。
结构预测和比较显示,PUFA合酶ACP在三维结构上更类似II型ACP。例如Aurantiochytrium sp. SD116的ACP与典型大肠杆菌II型ACP的均方根偏差约为2.5 ?,螺旋取向基本一致,而与大鼠I型ACP的RMSD为8.3 ?。大肠杆菌FAS II型ACP在螺旋II和III之间形成大疏水口袋,疏水性酰基底物在穿梭过程中插入其中受到保护,并在ACP对接催化结构域时通过链翻转机制释放。大多数I型ACP的疏水口袋入口通常被疏水三联体封闭。PUFA合酶ACP结构类似II型ACP,但螺旋II入口处一个保守的正电荷精氨酸似乎阻断了口袋。PUFA合酶被认为形成类似I型FAS的巨大复合物,ACP位于复合物笼内,笼结构可能为ACP提供保护,因此翻转机制对PUFA合酶ACP并非必需,暴露的酰基链在PUFA合酶各功能模块间穿梭应更高效。
PUFA合酶ACP的显著特征是多个ACP串联排列,由高度动态的连接肽连接。小角X射线散射分析表明这些串联ACP形成珠状结构且彼此无相互作用。大肠杆菌异源表达功能研究表明,ACP结构域数目显著影响PUFA产量,产量随ACP拷贝数增加而提高。
3.3. 磷酸泛酰巯基乙胺基转移酶
PPTase催化辅酶A的磷酸泛酰巯基乙胺基转移到ACP保守丝氨酸残基上,激活载体蛋白以启动聚酮化合物等大分子的生物合成。已鉴定的PPTase分为三种类型:I型(AcpS型)约120个氨基酸,以同源三聚体形式存在;II型(Sfp型)分子量约为I型的两倍(约240个氨基酸),通过分子内结构域相互作用形成假二聚体构象;III型通常作为结构域融合存在于FAS等大分子生物合成系统中。已知PUFA合酶中PPTase独立表达,序列分析属于II型PPTase。AlphaFold结构预测显示PUFA合酶PPTase与已知II型PPTase类似,每个结构域采用由五链反平行β-折叠和四个α-螺旋组成的α/β折叠模式。负责辅酶A和Mg
2+结合的残基高度保守,表明活性位点和催化机制与已知II型PPTase相同。通过AlphaFold3预测Aurantiochytrium sp. SD116的PPTase–ACP复合物结构显示,ACP结合在两个PPTase结构域之间的裂隙中,与II型PPTase的ACP结合模式一致。早期大肠杆菌异源表达研究表明,不同PUFA合酶的PPTase可互换使用,部分PKS来源的PPTase也能激活PUFA合酶ACP,但不同PPTase对DHA产量的影响存在差异。多项研究表明PPTase过表达可增强破囊壶菌中PUFA合成,但不同菌株中效果并不一致,提示PPTase功能和特异性存在菌株差异。
3.4. 酰基转移酶样结构域
3.4.1. 丙二酰辅酶A:ACP酰基转移酶结构域
MAT负责将丙二酰基从辅酶A转移到ACP的Ppant臂上,为PUFA延伸提供二碳单元。PUFA合酶中MAT通常位于第一个亚基,与KS结构域相连。PUFA合酶MAT结构域与其他PKS系统AT样结构域整体结构相似,包含α/β水解酶和铁氧还蛋白亚结构域。已知FAS和PKS系统研究表明,MAT通过保守的His-Ser催化二联体介导经典的乒乓双底物机制进行丙二酰转移。各种PUFA合酶MAT中催化Ser和His高度保守,表明催化机制相同。与底物选择性相关的两个关键残基Met和Phe在不同PUFA合酶MAT中均保守,表明这些PUFA合酶均以丙二酰辅酶A作为延伸单元。Chi等通过分子动力学模拟和诱变研究鉴定出氧阴离子洞(Gly65-Gln66-Gly67)是重要调控位点,Gln66突变为Tyr提高了酶活性,使DHA、DPA和EPA分别增加16.7%、25.9%和54.9%。Zhang等同时过表达FAS来源MAT和同一PUFA合酶MAT突变体,实现脂质和DHA产量显著提高。
3.4.2. 酰基转移酶结构域
除MAT外,PUFA合酶通常还包含另一个AT样结构域,位于第二或第三亚基,其功能与MAT明显不同。PUFA合酶缺乏典型的硫酯酶(thioesterase, TE)结构域。2009年提出该AT结构域可能负责释放脂肪酸产物,2020年该假说得到证实——AT结构域具有TE活性,催化最终酰基-ACP产物的水解以从ACP释放。AT催化机制与α/β-水解酶型TE相同,以水为酰基受体:酰基-ACP中间体转移到活性位点Ser残基后,水进行亲核攻击,生成游离羧酸完成产物释放。PUFA合酶AT与其他用于酰基转移的AT样结构域序列相似性仅30–40%,在AT系统发育中处于独特分支。PUFA合酶AT催化残基为Ser和His,任一活性位点残基突变均显著降低水解活性。AT催化最终PUFA释放步骤,可能具有链长选择性,潜在决定产物链长。Ren等删除裂殖壶菌PUFA合酶AT结构域导致DHA产量显著降低,而用希瓦氏菌PUFA合酶AT结构域替换后恢复了DHA产生并将EPA提高至野生型的3.7倍。Zhang等表达以EPA型AT替换裂殖壶菌OrfB AT结构域的全长嵌合OrfB,DHA和EPA均显著增加,表明AT仅在PUFA合酶复合物内正常发挥功能。最近通过交换产DHA和EPA细菌PUFA合酶中的PfaB进一步支持AT是PUFA释放和产物类型决定的关键结构域。
3.5. 酮合酶结构域
KS结构域催化丙二酰-ACP与酰基-ACP之间的缩合反应,使酰基-ACP碳链延长两个碳形成酮基酰基-ACP。已知PUFA合酶通常含两个或三个KS结构域,其中两个已进行功能鉴定。第一个KS位于亚基A N端(称为KSa),通常后接MAT结构域;第二个KS位于亚基B或C的N端(称为KSb/c,本综述统称KSb),通常后接串联链长因子(chain-length factor, CLF)结构域。CLF结构域结构类似KS但缺乏活性位点残基,在迭代PKS系统中被认为是产物链长的关键决定因子。部分细菌PUFA合酶亚基B N端还存在另一个KS同源结构域(KS0或KS'),但缺乏催化残基和ACP结合基序,被认为无催化活性。
KS结构域通常采用五层αβαβα折叠,催化半胱氨酸首先亲核攻击进入底物通道的酰基链硫酯键,将其共价连接至KS并从载体ACP释放;随后新的延伸单元由ACP装载到KS上,在两个His残基作用下α-碳质子被去除生成活性烯醇阴离子,攻击酰基链羰基碳形成新碳-碳键。KS-CLF串联结构域中,CLF与串联KS形成KS样二聚体,在结合界面控制链长。Moritella marina的KSb-CLF双结构域晶体结构已解析,KSb与CLF通过顶部α-螺旋在二重轴上紧密对称堆积,KS活性位点附近存在显著疏水底物结合口袋,推测为PUFA酰基链结合位点。
PUFA合酶如何决定最终链长是普遍关注的问题。2019年Hayashi等在产DHA和EPA细菌PUFA合酶中进行结构域交换和定点诱变发现,KSa主要负责短链和中链酰基-ACP合成,KSb偏好中长链底物,但C18到C20步骤由KSa催化。Santín等通过Moritella marina KSb-CLF体外研究提出该步骤由KSb催化。近期研究进一步细化两个KS结构域的链长识别特异性,发现它们主要基于1–4位碳的双键位置识别底物。在两种主要PUFA产物合成中,KSa催化EPA合成最后一步(C18至C20),KSb催化DHA合成最后一步(C20至C22)。Dairi课题组突变KSb底物结合位点附近三个残基,使仅产DHA的PUFA合酶产生EPA,EPA:DHA比例达1:1。Nakat等发现CLF结构域两个残基显著影响产物类型。Chi等基于分子动力学模拟设计裂殖壶菌KSb底物结合区突变,增加了EPA产量。然而这些研究中鉴定的突变位点残基在产DHA和产EPA的PUFA合酶中多数保守或变异模式不符合突变研究推导的规律,因此PUFA合酶产物链长决定机制及KS-CLF在其中的作用仍有待进一步研究。
3.6. 酮还原酶结构域
酮还原酶(KR)结构域属于短链脱氢酶/还原酶(short-chain dehydrogenase/reductase, SDR)超家族,利用NADPH将KS催化形成的酮基立体选择性还原为羟基。KR约490个残基,含两个Rossmann折叠亚结构域,但仅一个亚结构域具有催化活性位点残基。催化三联体为Ser、Tyr和Lys。根据产物羟基碳手性,PKS KR可分为三种类型:A型产生S构型羟基碳,B型产生R构型羟基碳,C型缺乏活性位点Tyr残基而无还原酶活性。B型KR含LDD基序,其中第一个残基Leu和第三个残基Asp决定聚酮只能从右侧进入活性位点。PUFA合酶KR主要存在于第一个亚基,位于串联ACP的C端,KR的C端与DH结构域相连。尚无PUFA合酶KR实验结构报道。基于序列比较和AlphaFold预测,PUFA合酶KR催化残基保守,B型LDD基序在PUFA合酶KR中保守为LXD,表明PUFA合酶KR与PKS KR具有相同催化机制,属于B1型。2019年体外实验证实了该推断。KR应用研究较少,Liu等在Aurantiochytrium limacinum中过表达KR显著提高总脂肪酸含量,DHA含量略有增加;Ryu等在裂殖壶菌中基因组整合KR,DHA含量较野生型提高25%。
3.7. 脱水酶结构域
PKS途径与FAS途径的关键区别在于PKS途径不依赖去饱和酶,而是通过PUFA合酶上的脱水酶(DH)结构域引入双键。DH催化β-羟基酰基-ACP脱水形成α,β-不饱和双键。催化残基为组氨酸和天冬氨酸或谷氨酸,催化遵循单碱基机制。PUFA合酶含有三个DH结构域:一个位于亚基A,与PKS中DH序列相似,命名为DHPKS;另外两个串联位于亚基C,序列和结构更类似细菌合成不饱和脂肪酸的FabA,命名为DHFabA。DHPKS和DHFabA均采用双"热狗"折叠构象,但仅含一个活性位点,DHFabA中活性位点Asp被Glu替代。DHPKS和DHFabA结构差异很大,DHFabA具有更多二级结构元件,热狗β-折叠和螺旋构象差异显著。
功能研究表明DHPKS和DHFabA功能显著不同。Man等在大肠杆菌中表达裂殖壶菌和希瓦氏菌DHFabA及DHPKS,发现两个DHFabA结构域异源表达增加了PUFA比例,而DHPKS表达有助于增加饱和脂肪酸产量。Hayashi等发现DHPKS主要催化3-羟基酰基-ACP脱水生成反式-2-烯酰基-ACP,随后由ER结构域还原为饱和酰基-ACP;而DHFabA催化脱水生成3-顺式-烯酰基-ACP,该双键结构在后续KS催化缩合反应中保留。因此DHPKS仅具有脱水酶活性,DHFabA推测兼具脱水酶和双键异构化功能。PUFA合成过程中,每轮缩合(KS)和还原(KR)后,两个DHFabA和一个DHPKS交替作用,最终形成PUFA分子特征性的双键-单键交替模式。Xie等发现串联两个DHFabA中DHFabA-1突变完全消除DPA和DHA合成,而DHFabA-2突变仍允许DPA合成,表明两个串联DHFabA结构域功能也有差异。裂殖壶菌中OrfC DHFabA过表达导致DPA和DHA显著增加而EPA降低。近期研究表明DHFabA是决定DHA和DPA合成的关键,过表达产EPA希瓦氏菌来源的DHFabA可提高裂殖壶菌中DHA/DPA比例。
3.8. 烯脂酰还原酶结构域
DHPKS产生的反式双键由烯脂酰还原酶(ER)结构域还原。细菌PUFA合酶中ER通常由独立基因编码,真核微生物PUFA合酶中有两个ER结构域(ERb和ERc)。ER结构域属于中链脱氢酶/还原酶超家族,利用NADPH催化ACP结合底物碳-碳双键还原,立体选择性消除DH结构域产生的反式α,β-双键。多个PUFA合酶ER结构域已获得结构表征,包括海洋细菌Shewanella piezotolerans和Shewanella oneidensis的ER结构域,以及真核裂殖壶菌ERb和ERc复合物。细菌ER晶体结构为同源二聚体,真核ERb和ERc形成异源二聚体结构。所有ER结构域均以八重β/α TIM桶和盖子结构域为结构核心,辅因子FMN和NADPH结合在TIM桶和盖子之间。辅因子结合区氨基酸相对保守,PUFA合酶ER具有与其他ER相同的His催化位点,催化机制可能遵循与其他ER相同的两步乒乓机制:NADPH提供氢化物还原FMN为FMNH,FMNH再提供氢化物还原底物双键。
近期结构研究表明真核PUFA合酶中两个ER结构域高度保守且均具有功能,共享相同催化机制。但Aurantiochytrium limacinum SR21中ERb和ERc分别敲除对脂肪酸合成影响不同:ERb敲除降低PUFA和总脂质,ERc缺失降低饱和脂肪酸但增加总脂质。ERc过表达增加饱和脂肪酸。将Aurantiochytrium limacinum的ERb结构域替换为希瓦氏菌ER结构域使EPA产量增加85.7%。遗传研究中观察到的不同表型可能源于两个ER在复合物组装中的不同作用,而非酶功能差异。
4. 基于PUFA合酶的产PUFA微生物工程
4.1. 破囊壶菌遗传工具开发
破囊壶菌的遗传操作约在2010年首次实现。目前裂殖壶菌/Aurantiochytrium最常用的遗传转化方法为电穿孔和农杆菌介导转化,基因枪转化也有应用。但转化效率总体较低且高度依赖菌株。外源基因表达最常用的整合方式为随机整合和18S整合,但均存在位点不确定、稳定性差等问题。近期研究鉴定出其他可能的整合位点,如Ryu等鉴定出细胞色素c基因上游约3.2 kb的安全港位点HRsite 2,整合效率和表型稳定性显著优于随机整合。基于同源重组的基因编辑在裂殖壶菌中应用受限的原因是编辑效率低。基于成簇规律间隔短回文重复序列(clustered regularly interspaced short palindromic repeats, CRISPR)的基因编辑可能解决该问题。Watanabe等通过共转化供体DNA与Cas蛋白和引导RNA核糖核蛋白复合物实现高编辑精度的基因敲入和敲除。Duan等开发了tRNA
gly启动子驱动的CRISPR/Cas9表达系统,编辑效率达48.38%。多基因共表达可利用2A肽连接子实现翻译后自切割产生多种蛋白,已在裂殖壶菌中实现最多五基因串联表达。无标记编辑方面,Sun等首次报道Cre–LoxP介导的A. limacinum抗性基因移除;Liu等使用类似Cre–LoxP无标记基因编辑工具用于裂殖壶菌虾青素生产。2025年Ishibashi等开发了基于蛋白的无标记基因编辑方法,直接电穿孔Cas蛋白与crRNA和tracrRNA核糖核蛋白复合物,在不引入任何标记基因的情况下成功实现三种破囊壶菌的基因编辑。复制型质粒方面,Renta等利用来源于Phaeodactylum tricornutum 24号染色体的500 bp着丝粒样序列开发了新的着丝粒样质粒,在A. limacinum中即使无抗生素选择也能稳定复制和分离,分离效率超过95%。
4.2. 利用PUFA合酶异源生产PUFA
PUFA合酶仅含三至四个亚基,适合异源表达,细菌PUFA合酶基因通常以基因簇形式存在。Wang等在Aurantiochytrium sp. SD116中表达希瓦氏菌PUFA合酶,EPA产量提高五倍,补料分批发酵中达2.7 g/L。Gemperlein等在解脂耶氏酵母(Yarrowia lipolytica)中表达细菌PUFA合酶基因簇,经优化后DHA含量达总脂质16%;Dietrich等进一步优化启动子、调控序列和间隔序列,DHA含量达总脂质17.1%。其他微生物也可表达PUFA合酶产PUFA,如Synechococcus sp.中表达Shewanella putrefaciens EPA基因簇产生约总脂肪酸0.5%的EPA;Amiri-Jami等将Shewanella baltica的DHA/EPA合成基因簇导入乳酸杆菌,首次实现食品级微生物中PUFA生产。
4.3. PUFA合酶与FAS途径协同工程
由于含PUFA合酶的微生物同时具有FAS途径,两条途径存在竞争与互补关系,协同工程可实现定制化PUFA生产。FAS与PUFA合酶竞争乙酰辅酶A,减弱FAS途径可减少饱和脂肪酸合成并增加PUFA含量。Wang等发现Aurantiochytrium具有两个FAS拷贝,敲除一个拷贝使DHA含量从总脂质41%显著提高至52%,且不影响细胞生长和脂质积累;结合乙酰辅酶A羧化酶(acetyl-CoA carboxylase, ACCase)和二酰基甘油酰基转移酶(diacylglycerol acyltransferase, DGAT)过表达,DHA纯度提高至总脂肪酸61%。Liu等用弱启动子替换裂殖壶菌FAS启动子,DHA含量提高但生长受损,而过表达全部三个PUFA合酶亚基加PPTase在影响生长的情况下提高了脂质和PUFA含量。裂殖壶菌/Aurantiochytrium中PUFAs主要由PUFA合酶合成,虽也编码部分FAS延长酶–去饱和途径酶,但早期研究表明其缺乏关键Δ12去饱和酶且相关酶活性很低。Jia等在解脂耶氏酵母中异源表达裂殖壶菌多个去饱和酶,证实其存在Δ12、Δ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