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性力量还是流动性陷阱?治理、制度质量与公司现金持有价值

《Risks》:Liquidity Power or Liquidity Trap? Governance, Institutional Quality, and the Value of Corporate Cash Holding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8月29日 来源:Risks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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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 公司现金持有为企业提供了财务灵活性,然而其经济价值取决于流动性积累和部署的条件。本研究考察财务风险、公司治理和制度质量如何在动态且制度异质的环境中共同影响公司现金持有决策。研究借鉴预防性动机、代理理论和制度视角的互补观点,采用流动性力量(Liquidi

  
摘要

公司现金持有为企业提供了财务灵活性,然而其经济价值取决于流动性积累和部署的条件。本研究考察财务风险、公司治理和制度质量如何在动态且制度异质的环境中共同影响公司现金持有决策。研究借鉴预防性动机、代理理论和制度视角的互补观点,采用流动性力量(Liquidity Power)与流动性陷阱(Liquidity Trap)作为解释性透镜,以理解公司流动性何时增强财务灵活性、何时与低效留存相关联。实证分析涵盖2018至2023年间九个亚洲经济体的528家非金融上市企业,共获得2964个公司—年度观测值。研究采用两步系统广义矩估计(System GMM)方法,以控制现金持有的持续性、潜在内生性、反向因果以及不可观测的企业个体异质性。结果表明,财务风险与公司现金持有呈正相关,表明企业通过增强预防性流动性缓冲来应对财务不确定性的上升。成长机会未表现出统计学上显著的直接效应,而杠杆率和资产有形性与现金持有呈负相关,无形资产强度与流动性留存呈正相关。治理质量与现金持有呈负相关,这与更强有力的监督能够约束过度流动性积累的观点一致。制度质量无显著的直接效应,但显著调节财务风险与现金持有之间的关系,表明更强的制度环境会削弱企业在财务风险上升时对内部留存流动性的依赖。采用替代变量度量、替代估计量和子样本分析的稳健性检验得出了大体一致的证据。研究结果对公司流动性文献有所贡献,证明了现金的经济作用取决于企业层面的治理和国家层面的制度条件,而非仅由财务风险单独决定。
论文解读:财务风险、治理与制度质量如何共同塑造公司现金持有的经济价值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公司现金持有在企业财务政策中占据核心地位,因为流动性决定了企业吸收冲击、维持投资、履行财务义务和保持财务灵活性的能力。在全球经济不确定性加剧的背景下——包括地缘政治紧张、通货膨胀压力、货币政策收紧、供应链中断以及疫情后遗效应——现金作为内部缓冲的价值尤为突出。然而,现金持有同时伴随机会成本,并可能在资源配置低效时引发代理问题。既有文献从权衡理论、啄序理论、预防性动机和代理理论等多个视角解释企业留存现金的动因,但对现金持有决定因素及其经济角色的实证证据仍不充分。

现有研究存在四个主要局限:第一,多数研究估计的是跨企业、跨国家的平均关系,隐含假设现金持有的决定因素具有相对统一的作用机制,忽视了法律执行、金融市场发展、投资者保护和公司治理方面的巨大差异。第二,现金持有的动态调整特征未能与公司治理和制度维度充分整合,大量实证文献仍依赖静态设定,难以妥善处理持续性、反向因果和不可观测的异质性。第三,治理质量和制度质量往往被视为独立的决定因素,而非影响企业对财务风险反应的背景机制。第四,文献更多关注现金持有的统计决定因素,较少关注流动性在何种条件下创造或破坏经济价值。在亚洲背景下,日本和新加坡等发达经济体与快速发展中市场并存,制度质量差异显著,为研究流动性经济含义的情境依赖性提供了理想场域。

针对上述空白,本研究以流动性力量(Liquidity Power)与流动性陷阱(Liquidity Trap)作为互补性分析视角,考察财务风险、治理质量和制度质量如何共同塑造公司现金持有决策,并探讨在何种治理与制度条件下,公司流动性发挥财务灵活性功能而非导致低效现金留存。

二、研究内容与基本结论

研究基于528家亚洲九经济体非金融上市企业2018至2023年共2964个公司—年度观测值的面板数据,运用两步系统广义矩估计方法,揭示出以下核心结论:现金持有表现出显著持续性;财务风险与现金持有正相关,表明企业倾向于在财务不确定性上升时强化预防性流动性;成长机会无显著直接影响;杠杆率和资产有形性与现金持有负相关;无形资产强度与流动性留存正相关;治理质量与现金持有负相关;制度质量无显著直接效应,但与财务风险的交互项显著为负,表明更强的制度环境削弱企业在财务风险上升时对预防性现金的依赖。上述关系在替代变量度量、替代估计量和子样本分析中保持稳定。该论文发表在《Risks》期刊。

三、主要技术方法

研究采用动态面板系统广义矩估计(System GMM)作为基准估计方法,以处理现金持有的持续性和潜在内生性问题。样本来自印尼、马来西亚、泰国、新加坡、菲律宾、越南、中国、韩国和日本九个亚洲经济体的528家非金融上市企业,时间跨度为2018至2023年,构成非平衡面板。财务风险采用基于Black-Scholes-Merton结构化框架的资产波动率度量,成长机会以市账比度量,治理质量采用Refinitiv ESG治理得分,制度质量取世界治理指标中政府效能、监管质量、法治、腐败控制和话语权与问责制五个分项的平均值。稳健性检验采用替代变量度量(现金/净资产、现金/销售额、股票收益波动率、Altman Z值、董事会独立性和股权集中度)以及固定效应(Fixed Effects)、差分GMM(Difference GMM)和偏差校正最小二乘虚拟变量法(LSDVC)等替代估计量。

四、研究结果分析

4.1 描述性统计与相关性分析

描述性统计显示,样本企业平均现金持有比率为18.2%,表明企业维持着可观的流动性缓冲,且现金持有、治理质量和制度质量均呈现显著的横截面差异。相关性分析显示,现金持有与财务风险和无形资产强度正相关,与杠杆率、资产有形性、治理质量和制度质量负相关,但所有两两相关系数均未超过0.70,结合方差膨胀因子(VIF)检验结果,表明不存在严重的多重共线性问题。

4.2 动态面板估计结果

系统GMM估计显示,滞后现金持有的系数在0.598至0.612之间且统计显著,证实现金持有具有高度持续性,企业以渐进方式向目标流动水平调整。财务风险系数为正且显著,推翻了H1提出的负向关系假设,表明面对更高财务风险的企业倾向于积累更多现金以强化预防性缓冲,而非减少内部流动性留存。成长机会的系数为正但未达显著水平,H2未获支持,可能因为具有良好投资前景的企业可通过替代融资渠道获取资金。杠杆率的系数为负且显著,支持H3,表明债务融资能力可替代内部流动性,债权人监督也强化了财务纪律。资产有形性与现金持有负相关,H4未获支持(原假设为正),表明可抵押资产增强了外部融资能力,降低了对预防性现金的需求。无形资产强度与现金持有正相关,支持H5,符合无形资产抵押能力较弱、企业更依赖内部流动性的融资摩擦假说。治理质量的系数为负且显著,H6未获支持(原假设为正),表明更强有力的监督约束了管理者对现金资源的自由裁量权。财务风险与制度质量的交互项为负且显著,支持H7,表明更强的制度环境削弱了财务风险对现金持有的正向影响,制度质量主要发挥调节作用而非直接决定作用。

4.3 诊断检验与稳健性检验

模型诊断方面,AR(1)检验显著而AR(2)检验不显著,表明不存在二阶序列相关;Hansen检验和差分Hansen检验均无法拒绝原假设,支持工具变量的有效性;工具变量数量为48至55个,远低于528家企业数,排除了工具变量增殖问题。稳健性检验方面,采用替代现金持有度量、财务风险度量和治理质量度量后,核心变量的方向与显著性保持稳定。采用固定效应、差分GMM和偏差校正LSDVC估计后,财务风险仍为正显著,杠杆率和资产有形性仍为负向,无形资产强度保持正向,治理质量和制度质量的直接效应仍不显著,交互项系数保持负显著,说明基准结果并非由特定度量方式或估计方法驱动。

4.4 异质性分析:制度与治理环境

按制度质量和治理质量中位数分组的子样本分析显示,财务风险的系数在低制度质量子样本中(0.128)明显大于高制度质量子样本(0.041),在弱治理子样本中(0.092)也大于强治理子样本(0.069),表明企业对财务风险的预防性反应在制度环境较弱时更为强烈。这一结果与交互项结论一致,补充证明了制度质量作为边界条件对现金持有行为的重要调节作用。

4.5 讨论与结论

研究结果表明,财务风险与现金持有的正相关关系在制度较弱的环境中更为突出,支持了预防性动机的解释。杠杆率的负向效应和资产有形性的负向效应共同表明外部融资能力对内部流动性的替代作用,而无形资产强度的正效应则反映了融资摩擦下内部资源的重要性。治理质量的负向效应符合代理理论和自由现金流假说。制度质量的核心作用不在于直接影响现金水平,而在于调节企业应对财务风险时的流动性行为。上述发现支持对流动性力量—流动性陷阱框架的条件性解读:现金既非天然高效也非天然低效,其经济角色取决于企业面临的财务条件以及围绕流动性决策的治理与制度机制。

研究结论表明,财务风险促进预防性流动性积累,治理质量约束过度现金留存,制度质量弱化财务风险对现金持有的正向影响,现金持有的经济价值内生于企业与国家的制度环境。从管理角度看,企业应根据财务不确定性校准现金缓冲,同时保持对流动性配置的有效治理。从政策角度看,加强监管效能、法律执行和制度保护有助于减少融资摩擦,促进更高效的公司流动性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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