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不同的知识,不同的审美体验(反之亦然)?(艺术)知识在审美体验中的作用

《Current Opinion in Psychology》:Different Knowledge, Different Aesthetic Experiences (and vice versa)? The Role of (Art) Knowledge in Aesthetic Experience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8月29日 来源:Current Opinion in Psychology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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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的知识会导致不同的审美体验(反之亦然)吗?本文通过考察(艺术)知识在互动主义视角(interactionist perspective)中的作用来回答这一问题。当代理论日益将审美体验概念化为感知者、刺激与情境之间相互作用的结果,而非仅仅源于艺术作品或感知者

  
不同的知识会导致不同的审美体验(反之亦然)吗?本文通过考察(艺术)知识在互动主义视角(interactionist perspective)中的作用来回答这一问题。当代理论日益将审美体验概念化为感知者、刺激与情境之间相互作用的结果,而非仅仅源于艺术作品或感知者的孤立属性。尽管存在这种理论转向,实证研究仍常常将知识视为感知者的一种特征。研究人员主张一种更广泛且更具整合性的知识理解,将存在于感知者内部的内部知识(internal knowledge)与由环境提供的外部知识(external knowledge)区分开来。内部知识涵盖先前的经验、能力与信念,而外部知识包括嵌入在情境特征中的信息,如展览设置、策展文本和其他环境线索。借鉴实证文献以及来自博物馆和实验室研究的例证性发现,研究人员表明审美体验是由这两种知识形式之间的持续相互作用所塑造的。外部知识可以激活相关的内部知识,引导预期并支持解释,而内部知识则影响观众如何与艺术作品互动、寻求额外信息以及建构意义。这种互惠过程能够产生新的见解,这些见解会被整合到未来的知识结构中,从而影响后续的审美遭遇。该视角与强调与世界进行情境化和具身化接触的现象学视角(phenomenological perspectives)一致。研究人员得出结论:审美体验的差异会引起知识的差异(反之亦然),更具体地说,这是因为审美体验过程中内部与外部知识形式之间的相互作用。
本文采用互动主义视角探究(艺术)知识与审美体验之间的关系,主张审美体验并非由某一单纯心理过程、刺激属性或情境因素所决定,而是在感知者、刺激与情境之间不断交互中涌现的复杂系统。知识既存在于感知者内部,也存在于环境之中。内部知识指感知者携带的过往经验、信念与能力;外部知识指环境提供的信息,如策展文本、标题、场所线索或更广泛的情境框架。通过对比博物馆与实验室中观众面对同一件艺术作品时的表现可以发现,参与者在两种情境中都会依赖内部知识进行意义建构,但博物馆观众还会主动寻求外部知识,例如先阅读墙上的文字标签,再将其整合进自己的解释过程。这表明知识的分布性特征以及两类知识在真实审美遭遇中的协同作用。

1. 内部知识:(艺术)知识作为感知者特征
内部知识不仅涵盖艺术领域的专业知识(如艺术史、风格、技法方面的熟悉度),还包含个人经验、信念和心理模型等广泛网络,人们通过这些网络理解世界。艺术专业知识长期被视为影响观众与艺术互动方式的重要因素。研究表明,专家倾向于深入关注艺术作品的形式与构图特征,而非专家更关注作品描绘的内容;眼动追踪研究也显示专家更多注视结构和形式元素。此外,专业知识影响审美偏好,例如专家比新手更能欣赏非常规作品。专业知识还为观众提供了将作品置于更广泛历史、文化和风格背景中的解释能力。然而,感知者也常常将审美刺激与自身经历联系起来,将作品嵌入自传性叙事之中。预测加工框架(predictive processing framework)指出,感知并非对感觉输入的被动接收,而是由先验知识和预期所塑造的主动推理过程。重要的是,知识不仅仅是对事实信息的抽象获取;当代理论强调情绪属于认知的一部分,并由信念所塑造。例如,当一件作品与个人价值观不符时,如安德烈斯·塞拉诺(Andres Serrano)的《尿溺基督》(Piss Christ),观众可能感到愤怒,这种情感反应反过来塑造其与作品的互动。新颖刺激可能被评价为学习机会而引发好奇,也可能被评价为需要回避的风险而引发焦虑,这些情感状态决定人们是探索还是回避。在此背景下,认识性情绪(epistemic emotions)——如兴趣、好奇、惊奇、敬畏和惊讶——尤为重要,它们能激发对艺术作品的持续投入,并整体性地塑造意义建构过程。因此,情绪并非审美体验的副产品,而是知识处理与应用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

2. 外部知识:(艺术)知识作为情境特征
外部知识指环境提供的信息,范围从具体线索(如艺术家生平、标题、策展文本、真实性标识、实验指导语)到更广泛的情境框架(如博物馆环境、制度性框架)。这两类外部知识存在重要区别:前者包含具体内容,例如一个标题;后者则通过塑造体验而不直接传递内容。后一种情况下,外部线索可以用于激活内部知识。例如,进入博物馆建筑会激活“博物馆”或“艺术”图式,即关于博物馆是什么、在该空间中应如何行为以及可能遇到什么的期望。然而,并非所有情境影响都可视为外部知识。例如,一个博物馆房间有两扇还是三扇门,确实会影响人们的移动方式,但它不传达具体的知识内容,因而不属于外部知识。相反,外部知识特指那些通过激活内部知识结构来传达意义的特征,例如博物馆宏伟的大门,通过传递重要感来参与激活“博物馆”图式。外部知识——无论是物理感知特征还是符号/信息性特征——都能显著影响人们与艺术作品的互动方式。即使极简的情境信息,例如将一张图像描述为“艺术”而非“非艺术”,或将其标记为“画廊”而非“计算机”,也能在实验室环境中改变审美评价、情绪反应以及身体和大脑反应。艺术图式的激活还能促进遥远概念之间的联系,使人们看到原本可能忽略的新联结。感官与空间特征,如尺度、光线、纹理和布置,同样对审美体验有显著贡献,并可能传达知识。在博物馆中,重要的不仅存在于“身处博物馆”这一认知,物理环境及其提供的功能可能性同样关键。大空间可能暗示重要性,鼓励缓慢移动和沉思;光线或空间布置也能引导观众以特定方式参与作品。展览空间可以打断习惯性的观看模式,激发“解放的具身模拟”(liberated embodied simulation)——审美情境悬置日常行动导向的需求,从而开启更具沉浸性、反思性和情感开放性的体验模式,使艺术作品成为学习、意义建构和认知探索的焦点。更具体或更针对作品的情境信息也发挥重要作用:策展信息和简单的标题都能通过增进理解和感知意义来塑造体验。例如,与艺术家相关的负面社会生平知识,会使观众对画的喜爱度下降、唤醒度升高,并引发更强的早期脑反应。关键的是,外部知识的效果取决于感知者如何使用和解释这些信息。外部信息能够提供新视角,使观众以不同方式看待作品,并更新其内部知识。洞见时刻或“啊哈”体验(aha experience)尤为明显地体现了这种新视角的获得——当新的外部信息成功整合进已有知识时,会引发意义感的重构或重组,并常伴随积极反应,表明欣赏的强度与达到理解所需的重构程度直接相关。这类发现与更广泛的认知理论一致,即识别有意义结构本身就是一种奖赏,存在“理解中的愉悦”(pleasure in understanding),并由内源性奖赏系统介导。总之,外部知识一方面通过激活“博物馆”或“艺术”等图式提供初始解释框架,另一方面提供尚未内化的新信息,使观众能够以新的方式参与作品,甚至产生“啊哈”体验。这种新知识可以被整合进内部知识系统,从而影响未来的审美参与。

3. 结论
本文提出了一种研究知识与审美体验的新视角,认为知识如同认知一样,分布于心灵与环境之中,而非仅仅作为感知者属性,也不只是纯粹的认知特性。这一观点与现象学“在世存在”(being-in-the-world)的概念相契合,强调经验是通过与环境的生活化互动而涌现的。内部知识与外部知识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主动相互作用以塑造审美体验。外部知识最初激活内部知识,从而塑造初始参与;内部知识反过来影响人们如何解释和回应刺激,包括情感体验以及人们多大程度上寻求外部知识。例如,当观众依据自身内部知识觉得一件作品难以理解时,可能激发好奇心,促使其去阅读博物馆的墙面文字来理解作品。这些信息随后可能引发“啊哈”时刻,使其获得洞察。如果观众记住这一信息,它就会被整合为内部知识,并带到未来的审美遭遇中。因此,回到标题所提出的问题可以得出结论:不同的知识会导致不同的体验,反之亦然,但这一结论需要同时包含内部知识与外部知识以及二者的交互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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