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网络分析揭示非自杀性自伤功能及其与心理社会因素和人格特质的三角关系

《Brain and Behavior》：Unraveling Non-Suicidal Self-Injury Functions Through Network Analysis and Revealing Their Triangular Relationship With Psychosocial Factors and Personality Traits

　　

摘要

背景：非自杀性自伤（NSSI）给青少年带来沉重负担，理解其潜在功能对于制定有效干预措施至关重要。本研究旨在探究NSSI功能网络，并阐明“心理社会因素—人格—行为”链条，以期为NSSI干预措施的开发提供依据。

方法：共有265名年龄在16至25岁之间、伴有NSSI的精神科住院患者参与了这项横断面研究。采用网络分析检验NSSI功能之间的关系，并通过中介分析探究心理社会因素和人格通往这些功能的路径。

结果：研究识别出五个稳定的NSSI功能社群，包括内部情绪调节（IER）、心理痛苦回避（PPA）、社会影响（SI）、抵抗自杀（SR）和感觉寻求（SS）。核心功能IER表现出最高的中心性。心理社会因素，包括健康适应（β_IER = 0.450，β_PPA = 0.303，β_SI = 0.322，β_SS = 0.130）、人际压力（β_IER = 0.228，β_PPA = 0.196，β_SI = 0.301）、神经质（β_IER = 0.205，β_PPA = 0.165）、童年期情感虐待（β_IER = 0.204，β_PPA = 0.195）、经验开放性（β_SI = 0.146）、尽责性（β_SR = 0.066）和外向性（β_SR = ?0.079）与各种NSSI功能显著相关。神经质在连接心理社会因素与NSSI功能（如IER、PPA和SI）的大多数路径中起中介作用。

结论：内部情绪调节是NSSI五种功能中的核心驱动因素。神经质在心理社会因素与NSSI功能之间起关键中介作用。针对情绪调节的定制化干预至关重要。

论文解读：非自杀性自伤功能网络及其与心理社会因素、人格特质的关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非自杀性自伤（non-suicidal self-injury, NSSI）是指个体在没有明确自杀意图的情况下，故意、反复地改变或伤害自身身体的行为，包括切割、划伤、灼烧、吞服危险物品、撞击头部或用针等尖锐物品刺戳身体部位。近年来，青少年NSSI的发生率持续上升，严重损害社会功能并增加自杀风险。理解NSSI的潜在功能对于阐明维持该行为的机制至关重要。以往研究将NSSI功能主要划分为情绪调节、社会/人际影响、感觉寻求、抗自杀等，但不同功能之间的概念框架与实证证据关系尚不明确，且不同功能对治疗、预后和自杀风险的影响各异。同时，发展精神病理学模型指出，长期慢性压力（如家庭创伤经历）可能损害个体发展中的适应能力，导致个体采用NSSI作为补偿性应对策略，服务于情绪、人际等功能。心理社会因素（如家庭功能、童年创伤、青少年生活事件）与人格特质（如大五人格）均与NSSI密切相关，但多数研究局限于少数因素间的相关性，缺乏对“心理社会因素—人格—行为”复杂链条的清晰刻画，阻碍了有效靶向干预的开发。因此，该研究基于中国北京某精神专科医院的住院患者样本，旨在探索NSSI功能网络、识别核心功能，并阐明心理社会因素与人格特质如何共同影响NSSI功能。

二、研究方法概述

该研究为横断面设计，最终纳入265名16–25岁伴有NSSI的精神科住院患者（女性79.2%，平均年龄18.74岁；诊断包括抑郁障碍55.8%、双相障碍30.2%、进食障碍14.0%）。研究人员采用渥太华自伤量表功能分量表（OSI-F）评估NSSI功能；采用青少年自评生活事件量表（ASLEC）、家庭功能评定量表（FAD）、童年期创伤问卷（CTQ）评估心理社会因素；采用NEO五因素人格量表（NEOFFI）评估人格特质。统计方法上，首先运用R语言qgraph包进行网络分析，以29个功能条目为节点构建功能网络，通过强度、接近性和介数中心性指标识别核心功能，并使用case-dropping bootstrap方法计算CS系数检验网络稳定性；其次进行Pearson相关分析和逐步回归分析，探究心理社会因素与各NSSI功能的关联；最后构建以心理社会因素为自变量、人格特质为中介变量、NSSI功能为因变量的中介模型，采用偏差校正的Bootstrap法（5000次重抽样）检验间接效应。

三、研究结果

3.1 人口学信息
样本中79.2%为女性，20.8%为男性；64.9%的参与者符合重复性NSSI标准（过去一年NSSI天数≥5天）。男女在年龄、教育年限、功能总分及各量表维度上大多无显著差异，仅宜人性存在性别差异（女性高于男性）。

3.2 网络分析
网络分析检测到五个稳定的NSSI功能社群：内部情绪调节（IER，7个节点）、心理痛苦回避（PPA，7个节点）、社会影响（SI，11个节点）、抵抗自杀（SR，2个节点）和感觉寻求（SS，2个节点）。网络中强度最强的边位于SR社群（“停止自杀念头”与“停止自杀企图”之间）及SS社群（“体验高潮”与“提供兴奋”之间）。中心性分析显示，“释放挫折感”功能节点在强度（1.18）、接近性和介数（54）上均排名第一，“消除麻木感”次之，这些节点均属于IER社群，表明IER在功能网络中占据核心地位。网络稳定性检验显示，边的CS系数为0.517，强度的CS系数为0.438，均高于0.25的可接受阈值，提示网络中心性指标稳定。

3.3 NSSI功能的相关心理社会因素
相关分析发现，青少年生活事件各维度（尤其人际压力）与多数NSSI功能显著正相关；童年期情感虐待、躯体虐待与除SS外的NSSI功能正相关；性虐待仅与IER相关；家庭功能中的沟通、情感卷入和总体功能与PPA轻度相关；神经质与IER相关性最强（r = 0.36），其次为PPA（r = 0.29）；宜人性与SI（r = ?0.31）和SS（r = ?0.14）呈负相关。
逐步回归分析（控制年龄、性别、诊断）显示：健康适应（β = 0.450）、人际压力（β = 0.228）、神经质（β = 0.205）、童年期情感虐待（β = 0.204）及年龄（β = ?0.307）显著预测IER；健康适应（β = 0.303）、人际压力（β = 0.196）、神经质（β = 0.165）、情感虐待（β = 0.195）显著预测PPA；健康适应（β = 0.322）、人际压力（β = 0.301）、经验开放性（β = 0.146）正向预测SI，而抑郁诊断（β = ?2.852）和宜人性（β = ?0.320）负向预测SI；尽责性（β = 0.066）和外向性（β = ?0.079）显著预测SR；仅健康适应（β = 0.130）显著预测SS。

3.4 中介分析
中介分析结果显示：对于IER，情感虐待、躯体虐待及ASLEC各维度（惩罚、人际压力、学习压力、健康适应、其他）均有直接效应，神经质在这些路径中起显著中介作用，经验开放性在躯体虐待→IER路径中起并行中介作用。对于PPA，CTQ和ASLEC各维度的效应部分由神经质中介，而FAD中沟通和总体功能对PPA的效应被神经质完全中介。对于SI，神经质中介了情感虐待、躯体虐待和健康适应对SI的效应，宜人性中介了人际压力对SI的效应，并完全中介了躯体忽视对SI的效应；在惩罚、学习压力、其他事件→SI路径中，神经质与宜人性起并行中介作用。SS和SR未发现显著中介效应。

四、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指出，IER作为NSSI的核心功能，与童年期情感虐待及生活压力直接相关，神经质是连接这些因素与IER的关键中介，提示临床干预应聚焦情绪失调，辩证行为疗法（DBT）等技能训练可能打破NSSI维持的恶性循环。PPA受家庭功能、创伤和压力等多因素广泛影响，与经验回避模型一致，神经质强化了对外部压力的反应，综合干预需结合DBT、接纳承诺疗法（ACT）及家庭干预。SI体现人际动机，宜人性低和神经质高的个体更易因人际冲突而自伤，人际心理治疗（IPT）可改善关系缺陷。SR作为自相矛盾的保护机制，高尽责性和低外向性与抵抗自杀功能相关，认知行为自杀预防疗法（CBT-SP）及社交促进可能有助降低自杀风险。SS与健康适应困难相关，提示需要提供替代性刺激的健康应对策略。研究最终提出了“心理社会因素—人格—行为”链条：童年创伤、家庭功能障碍和青少年生活压力不仅直接影响NSSI功能，还通过塑造神经质、宜人性等人格特质间接发挥作用。局限包括横断面设计无法确定因果时序、单中心住院样本限制了普适性、性别比例失衡、诊断异质性、未控制药物信息、文化特殊性及自我报告偏倚等。

结论部分总结：该研究全面分析了NSSI功能网络，阐明了五种不同功能及其相关心理社会因素，提出并检验了“心理社会因素—人格—行为”链条，加深了对自伤机制的理解，为靶向功能导向的干预（如情绪调节的DBT、关系压力的系统家庭治疗、基于韧性的策略）提供了依据，有助于临床医生系统性地满足患者特定需求，改善治疗结局。该论文发表在《Brain and Behavi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