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描述性规范与阴谋信念的纵向变化

《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Perceived descriptive norms and longitudinal change in conspiracy beliefs

　　

摘要
阴谋信念代表一种常见且可能具有刚性的信念系统，其可能受到感知社会共识的影响。目前尚不清楚感知社会规范是否能预测个人阴谋信念的变化，抑或此类关联是否反映了投射过程，即个体从自身观点推断共识。在一项针对英国成年人（N = 1430）的两波次研究中，研究人员以六周为间隔，考察了感知阴谋信念规范是否能前瞻性地预测阴谋信念的残差化变化。层级回归分析控制了基线信念水平和人口统计学协变量，并进行了反向分析以检验信念是否能预测随后的规范感知。同时以超常信念为次要领域，进行了平行分析以检验领域一般性。阴谋信念表现出较高的时间稳定性。然而，在控制了基线信念后，时间1的感知阴谋规范仍能预测时间2阴谋信念的增加。反向效应也存在，但效应量较小。超常信念的规范效应明显较弱。这些发现表明，即使是相对稳定的信念系统，也仍部分受到感知社会共识的影响，凸显了旨在纠正对阴谋共识夸大感知的规范反馈干预措施的潜在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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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研究背景与研究问题

在不确定情境中，个体常依赖社会信息来引导信念形成。感知描述性规范（perceived descriptive norms），即个体对大多数他人所思所信的认知，为评估自身行为与态度提供了强有力的启发式线索。然而，描述性规范在更广泛的信念系统（尤其是涉及社会现实解释的意识形态与认知信念）中的作用，至今仍未得到充分理解。现有研究的一个关键难题在于：感知社会规范究竟是预测了个体阴谋信念的变化，还是仅仅反映了投射过程（projection processes），即个体倾向于从自身既有立场出发推断社会共识。阴谋信念既体现出高度时间稳定性，又在人际与网络语境中被频繁讨论，因而为检验感知描述性规范是否能预测信念的残差化纵向变化提供了一个严格的研究场景。超常信念（paranormal beliefs）作为比较领域，因其在公众可见性与社会争议程度上不同于阴谋信念，有助于检验规范关联的领域一般性。综上所述，本研究旨在利用纵向设计，在控制基线与人口统计学变量的前提下，考察感知描述性规范是否与阴谋信念及超常信念的纵向变化相关联，并通过反向路径分析厘清方向性问题。

二、研究方法与技术手段

研究对象为1430名英国成年人（平均年龄52.15岁，范围18至79岁；其中男性682人，女性743人，非二元性别1人，4人未报告性别），样本通过在线调查小组供应商Bilendi招募，参与者完成两次间隔约六周的问卷调查（时间1：2025年8月至9月；时间2：2025年10月至11月）。研究采用5条目通用阴谋信念量表（Generic Conspiracist Beliefs Scale, GCBS-5）测量阴谋信念，并设计了对应的二元作答感知规范版本，以评估参与者认为大多数其他英国成年人是否相信各阴谋陈述。超常信念采用26条目修订版超常信念量表（Revised Paranormal Belief Scale, RPBS）测量，并通过两个二分类条目分别评估关于超常经历和超常能力的感知规范。统计分析采用SPSS v.29进行普通最小二乘回归，通过层级回归模型在控制人口统计学协变量与基线信念水平后，检验时间1感知规范对时间2信念的预测作用，同时估计反向模型以比较规范—信念路径与信念—规范路径的相对强度。

三、研究结果

3.1 初步分析
描述性统计与相关分析显示，阴谋信念与感知阴谋规范在时间1（r = 0.63, p < .001）和时间2（r = 0.64, p < .001）均呈中等到强正相关。超常信念与相应感知规范呈中等相关（rs = 0.27–0.45, ps < .001）。配对样本t检验表明，参与者在两个时间点均略微高估了其他英国成年人中阴谋信念的普遍性（时间1和2的效应量分别为d = 0.09和d = 0.11）。阴谋信念（r = 0.80）与超常信念（r = 0.89）在六周间隔内表现出高时间稳定性。流失分析显示保留样本与流失样本之间存在一些基线差异，但效应量均较小，表明流失偏差有限。

3.2 规范与阴谋信念之间的纵向关联
层级回归分析表明，在控制年龄、性别及时间1阴谋信念后，时间1感知阴谋规范显著预测时间2阴谋信念的残差化增长（β = 0.22, p < .001），额外解释2.7%的方差（ΔR2 = 0.027, p < .001）。完整的第三模型共解释时间2阴谋信念56.3%的方差。这表明感知描述性规范对阴谋信念的纵向变化具有独立于先前信念和人口学变量的预测作用。

3.3 信念与规范感知之间的反向效应
为检验方向性，研究人员估计了以时间2感知规范为结果变量的反向模型。时间1感知规范显著预测时间2感知规范（β = 0.58, p < .001），同时时间1阴谋信念也能预测感知规范的增加（β = 0.17, p < .001），额外解释1.6%的方差。规范—信念路径（β = 0.22; ΔR2 = 0.027）大于信念—规范反向路径（β = 0.17; ΔR2 = 0.016），表明存在适度的不对称性，更支持规范性影响的解释。

3.4 超常信念的纵向预测
平行分析显示，时间1超常信念强烈预测时间2超常信念（β = 0.88, p < .001）。在控制基线后，关于大多数成年人有过超常经历的感知规范与超常信念的微小残差化增长相关联（β = 0.04, p = .004），而关于大多数成年人拥有超常能力的感知规范则不是显著预测因子（β = 0.01, p = .66）。总体来看，超常信念的规范效应远小于阴谋信念。

四、讨论总结

研究结果表明，阴谋信念虽然具有高时间稳定性，但仍对感知社会共识保持部分敏感性。感知描述性规范可能作为一种社会校准信号，在相对持久的信念系统中促进信念的变异。反向分析支持投射与规范性影响并存的解释，但规范影响路径的相对优势表明，感知共识在信念校准中具有独立贡献。领域差异显示，具有更高公众争议性和社会可见性的信念系统（如阴谋信念）更易受到规范校准过程的影响，而更依赖主观经验解释的超常信念则规范性效应较弱。这些发现对理解信念动态变化具有理论和应用意义，并提示纠正对阴谋共识夸大感知的规范反馈干预具有潜在价值。研究局限性包括双波设计难以分离人与人之间的稳定差异与个体内变化过程、六周间隔仅捕捉短期变化、自我报告可能引入共同方法偏差、超常信念规范条目为二分指标可能限制变异，且高时间稳定性使残差变异空间有限。未来研究可采用交叉滞后面板模型、实验操纵感知规范及考察不确定感降低、社会认同等中介与调节因素，以进一步厘清规范影响信念变化的机制与因果方向。

五、研究结论

本研究证明，感知描述性规范能前瞻性地预测阴谋信念的变化，这种关联独立于投射过程和强基线稳定性。超常信念的规范效应更小且更具选择性。总体而言，研究结果为规范在具有社会嵌入性的信息环境中参与信念校准提供了证据，表明社会共识感知在塑造具有重要个人与社会后果的信念系统方面发挥着有意义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