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期间儿童的空间与主观幸福感:一项德国城市情境下的质性照片研究

《Children & Society》:Children's Spaces and Subjective Well-Being During the Pandemic: A Qualitative Photo Study in a German Urban Context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8月30日 来源:Children & Society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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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翻译:近期历史上波及范围最广的危机之一——COVID-19疫情,通过暂时且显著地限制儿童的社交接触和空间流动性,深刻重塑了其日常生活与幸福感。尽管国际研究已考察了疫情期间儿童的主观幸福感,但对其视角的空间维度关注甚少。本文探究了这一特定危机情境下儿童空间与

  
摘要翻译:近期历史上波及范围最广的危机之一——COVID-19疫情,通过暂时且显著地限制儿童的社交接触和空间流动性,深刻重塑了其日常生活与幸福感。尽管国际研究已考察了疫情期间儿童的主观幸福感,但对其视角的空间维度关注甚少。本文探究了这一特定危机情境下儿童空间与其主观幸福感之间的相互关系。实证基础为十四名七至九岁德国城市儿童(部分与父母合作)拍摄的照片,这些照片由儿童本人用标记标注其幸福感或不适感。在分析过程中,研究识别出四个关键类别,每个类别均揭示了在疫情导致的社会与空间限制及可供性面前儿童幸福感的洞见:(新型)仪式化实践、退避与休憩、过渡空间,以及(非)相遇。在研究发现之讨论与情境化过程中,童年研究中的其他核心概念亦变得密切相关,如代际秩序、脆弱性与能动性。总体而言,本研究推进了童年研究中关于危机如何影响儿童主观幸福感之持续辩论,聚焦于其日常空间,并强调了视觉方法在捕捉儿童情境化视角方面的价值。
**论文解读:疫情期间儿童空间与主观幸福感的质性照片研究**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COVID-19疫情作为近年来波及范围最广的全球性危机,通过政府实施的社交接触限制等措施,暂时且显著地改变了儿童的生活世界和日常现实。儿童的空间流动性大幅降低,其社会交往、学校教育及休闲活动均受到深刻影响。尽管国际学术界对疫情期间儿童主观幸福感已有较多研究,但多数研究依赖叙述性方法,忽视了儿童视角的空间维度,即儿童如何在具体空间中体验幸福感或不适感。此前关于儿童主观幸福感的研究,通常采用访谈等言语性方法,而童年研究领域的学者日益呼吁采用互补性的非叙述方法——如视觉方法,以更全面地理解儿童的生活经验,并增强儿童在研究过程中的代表性。然而,将儿童空间与主观幸福感结合起来,并同时运用视觉数据进行考察的研究仍然匮乏,在疫情背景下更是如此,这构成了明确的研究空白。

基于此,本研究旨在探究以下问题:儿童如何通过镜头呈现其在疫情期间的空间及其“空间重构”,以及这些空间如何与其主观幸福感相关联。研究同时反思了基于照片的研究方法在探究上述关联中的潜力与挑战。“空间重构”概念(Knoblauch和L?w提出)强调空间的动态过程性,适用于理解疫情限制措施对儿童日常生活空间带来的急剧变化与不确定性。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

本研究立足于新童年社会学(New Childhood Studies)的社会建构主义传统,采用关系性空间理解。研究样本来自2020年底至2021年中(德国第二次感染高峰及相应接触限制期间)在德国勃兰登堡州城市地区和柏林开展的一项参与式质性访谈研究。通过课后托管中心和青少年休闲中心便利抽样,共招募到十四个家庭参与。研究经柏林自由大学教育科学与心理学院伦理委员会于2021年2月18日批准(批号001/2021)。

参与研究的十四名儿童(七名女孩、七名男孩,年龄7至9岁,其中四名来自经济贫困风险家庭、四名来自单亲家庭)被要求在访谈前拍摄其日常生活空间照片,并使用两类图标进行标注:蓝色非笑脸图标表示“我在这里感觉不好”,紫色笑脸图标表示“我在这里感觉良好”。研究共收到69张照片(27张标记蓝色图标,42张标记紫色图标),由儿童或家庭成员使用智能手机拍摄。照片分析借鉴了Niesyto(2006)提出的生活世界相关图像解释学,采用八个迭代分析步骤:照片聚类、前图像志描述、象征意义检验、图像志解释、图像学阐释、情境知识整合、综合解读(含儿童自身反馈)、主体间验证。最终类别依据建构主义扎根理论的理论饱和原则迭代生成。

**三、研究结果**

分析在69张照片基础上重构出儿童疫情期间空间的四个主要类别:

**(一)(新型)仪式化实践**

该类别基于描绘家庭和居家学习场景的照片重构。如图1所示,一张三人餐桌已摆好餐具但椅子空置,以儿童高脚椅的视角拍摄,并标注紫色笑脸图标,表明与家人共餐这一日常仪式是幸福的来源。另一方面,图2展示同一餐桌被改造为居家学习空间,摆放着练习册、文具盒和书包,被蓝色图标标注为不适空间。分析揭示,在相似的居家环境中,不同关系空间相互交织,既有传统家庭仪式带来的安全感和可靠性,也有学校空间对家庭边界的消解导致的矛盾感与冲突潜能,体现了空间的模糊性与不同的幸福感标记并存。

**(二)退避与休憩**

该类别分为两个次类别:一是“退避”(2a),涉及床、沙发、地毯及数字设备等居家物品。图3中,一名儿童蜷缩在拥挤的书桌前阅读书籍并手持蓝色图标,传达出通过物理退避来应对不适情绪的状态。图4中,另一名儿童坐在舒适的角落沙发上,手拿平板电脑的同时手持紫色笑脸图标,表明模拟与虚拟两种退避方式均可成为愉悦源泉。二是“接近自然的休憩”场所(2b),涵盖公园、庭院、阳台和花园等公共或半私有空间,这些照片均被标记为幸福空间。图5显示两名成人弯腰靠近一棵幼树,儿童手持紫色图标站在一旁,体现了亲近自然的积极互动。图6描绘了一个私人花园,包含花坛、工具棚、独轮车和小动物围栏,传递出自然、成长与关爱的意象。该类别揭示了一个显著对照:儿童既寻求退入居家(包括虚拟)空间以获取安全感和转移注意力,又追求扩展至自然环境的体验空间,均与其幸福感密切相关。

**(三)过渡空间**

该类别基于儿童站在窗户或公寓门前的照片,视角由内向外或由外向内。图7中,一名儿童背对窗户面对镜头,表情悲伤并手持蓝色图标,窗外可见树冠与房屋立面,暗示对外部世界的渴望与室内日常的单调。图8展示一张桌上打开的家庭日课程表,一束窄光从看不见的窗户斜射入画面,蓝色图标表明居家学习的疲惫和对光明的向往。图9虽为类似窗户场景,但窗台装饰有动物和星星图案贴纸及草垫,部分遮挡了外部视线,儿童面带微笑手持紫色图标,表明将视线引向室内可开展的活动时,过渡空间也能成为幸福场所。该类别揭示了疫情极大强化儿童日常生活空间“家庭化”的长期趋势,凸显了限制措施的空间性后果。

**(四)(非)相遇**

该类别基于空旷但通常供儿童聚集互动的公共空间照片。图10展示了一个空荡荡的游乐场,标注紫色笑脸图标,表明即使在缺乏同伴的情况下,游乐场仍作为体育锻炼和新鲜空气的场所具有积极价值。图11则标注蓝色图标,展示一名儿童站在学校围栏外,面带夸张的鬼脸表情,传递出强行被排斥在外的感觉,可能表露出无法正常上学的不适感,或反映了交替制教学带来的矛盾体验。该类别象征着儿童在空旷的公共空间中渴望与同伴重新建立联系的愿望,这些空间因疫情限制转变为社交距离的场域,反映了儿童对常态的向往;同时,在空旷空间中体验幸福也可能代表儿童对疫情前高度活动负荷的解脱感,或有更多个人时间的满足。最后,这些照片也可能反映了儿童共同参与创造的空间过渡——或回归“旧常态”,或预期性想象“新常态”。

**四、讨论与结论**

**(一)讨论**

三项核心视角对研究结果进行了情境化阐释:

第一,儿童空间的重构发生在疫情期间特有的代际秩序与儿童关系性共同创造及能动性之间。社交隔离措施和居家要求严重重塑了儿童的日常生活,导致了童年的“再家庭化”,将儿童行动空间“限定”在“受保护空间”内,体现了疫情特定的代际秩序。同时,儿童通过自身的空间能动性积极塑造限制措施在日常生活中的具体样态,如在自然场所活动或在家庭及数字环境中创造退避空间,凸显了儿童脆弱性与能动性的交织。

第二,疫情接触限制可能导致第三空间获取的不平等。尽管人们可能平等地暴露于危机之中,但其应对能力因社会阶层而异。居家内学校空间与家庭空间的同时物化产生了普遍存在的空间张力,但空间不平等在家庭居住条件本身,以及儿童接触自然空间和数字退避空间方面表现得尤为明显。

第三,照片本身揭示了“双层”的儿童共同创造:第一层体现在儿童与家庭成员共同创造居家空间;第二层体现在儿童如何积极参与照片创作过程,通过安排场景与自我呈现,主动表达其空间与幸福感的关系,展示了儿童在建构其社会世界中的创造性与即兴能力。

**(二)研究结论**

本研究通过质性照片方法,深入揭示了疫情期间儿童空间与其主观幸福感之间的复杂关系,填补了相关研究空白。四种空间类别的识别表明,儿童的空间经验在疫情期间呈现出丰富而矛盾的面貌:既有对家庭仪式与安全空间的依恋,也有对外部世界和同伴交往的渴望,还有在受限环境中主动寻求退避、自然体验和意义重构的能动性。研究的创新性在于采用儿童拍摄的照片作为核心分析材料,辅以儿童自身的幸福感标记,这一视觉方法有效捕捉了叙述方法难以触及的情境化空间经验。研究同时强调了空间物质条件(如住房条件、户外空间可达性)以及数字资源分配对儿童幸福感的重要影响,揭示了危机背景下儿童生活机会中的结构性不平等。在方法论上,研究反思了照片归因、代际关系及儿童在研究过程中的代表性等挑战,为未来运用视觉与参与式方法开展儿童研究提供了有价值的参考。就实践意涵而言,研究结果提示决策者和教育工作者应更加重视住房条件和公共或私人户外空间的可及性,尤其是在行动受限时期;同时,应支持家庭和社区在危机时期为儿童维持可预期的、稳定的日常生活空间。研究呼吁未来采用纵向设计以追踪疫情后儿童空间的长期重构,并建议将视觉参与式方法推广至气候变化、社会冲突等其他危机情境的研究中,以更全面地理解儿童的空间经验与主观幸福感,促进将儿童视角纳入公共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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