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避、后撤与隐藏:英国恐怖主义嫌疑人使用的抵抗策略分类学

《Acta Psychologica》:Avoidance, backfooting and concealing: A taxonomy of resistance strategies used by terrorist suspects in the UK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8月30日 来源:Acta Psychologica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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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嫌疑人在警方调查讯问中所表现的人际抵抗行为因个体和群体而异。研究人员对979份嫌疑人讯问录像带(涉及88名已定罪恐怖主义嫌疑人,约754小时影像资料)进行了抵抗行为编码。该样本来自英国执法机构嫌疑人讯问,包括53名伊斯兰恐怖主义(IT)嫌疑人,涵盖伊斯兰国(I

  
嫌疑人在警方调查讯问中所表现的人际抵抗行为因个体和群体而异。研究人员对979份嫌疑人讯问录像带(涉及88名已定罪恐怖主义嫌疑人,约754小时影像资料)进行了抵抗行为编码。该样本来自英国执法机构嫌疑人讯问,包括53名伊斯兰恐怖主义(IT)嫌疑人,涵盖伊斯兰国(IS)和基地组织(AQ);19名准军事组织成员;10名极右翼(ERW)嫌疑人;2名反政府/反体制嫌疑人;以及4名其他或不明确意识形态嫌疑人。分析识别出十三种频繁使用的抵抗策略,可归为三个成分:(i)回避(拒绝注视讯问人员、沉默、闭眼);(ii)后撤(发表哲学/意识形态声明、打断讯问、侮辱/挑衅讯问人员、提高音量、讨论不相关话题、怒视);(iii)隐藏(仅透露众所周知的信息、照本宣科式回应、单音节回应、声称没有记忆)。IS嫌疑人比AQ和准军事组织嫌疑人更可能表现出后撤行为,而比准军事组织嫌疑人更不可能表现出回避行为。IS和ERW嫌疑人比AQ嫌疑人更可能表现出隐藏行为。尽管观察到意识形态群体之间存在显著差异,但嫌疑人间和嫌疑人内的实质性变异表明,抵抗是动态的而非固定特征。
**论文解读:恐怖主义嫌疑人抵抗策略的分类学及其群体差异**

**1. 研究背景与问题**

调查讯问高度依赖嫌疑人的合作。由于许多恐怖主义嫌疑人持有与国家和法律权威根本对立的意识形态立场,他们在讯问中可能表现出高度抵抗。抵抗被定义为“受访者干扰讯问人员收集真实、可操作、相关且全面信息目标的任何尝试”。抵抗具有多面性:嫌疑人可能愿意在某些话题上合作,同时拒绝对其他话题提供信息,或更广泛地抵抗讯问人员或讯问过程。

嫌疑人可能因多种动机在调查讯问中表现抵抗。一些人出于意识形态承诺而保护其事业或同伙;另一些人在道德上反对向被视为“敌人”的讯问人员提供信息;还有人出于自我保护或法律建议而不愿披露信息。心理理论表明,抵抗包含多种心理过程,既有情感成分也有认知成分。抵抗的行为表现同样多样:有人声称缺乏记忆、以“无可奉告”回应或完全沉默;有人假装合作同时策略性地隐藏信息;还有人通过言语攻击或挑战讯问人员观点进行更对抗性的行为。

此前唯一考察恐怖主义嫌疑人在执法讯问中抵抗行为形式的研究是Alison等人(2014a)对反审讯战术(CITs)个体和群体差异的识别,该研究已过去十余年。随着恐怖主义运动不断演变,旧派系衰落、新群体涌现,需要更新和扩展对这些策略的理解。

**2. 研究目的**

本研究分析了同类中最大的实地数据集,涵盖2004至2024年间979份讯问录像带、涉及88名已定罪恐怖主义嫌疑人。研究旨在:更新和扩展原始发现;考察不同意识形态归属间抵抗的差异;探索抵抗反映嫌疑人间和嫌疑人内变异的程度;对抵抗形式背后的心理功能提供更强有力的解释。

**3. 主要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数据来源于英国国家反恐部门提供的三组数据集:656份录像带涉及48名嫌疑人(2004-2010年);241份录像带涉及27名嫌疑人(2012-2017年);以及82份录像带涉及13名嫌疑人(2018-2024年,新未发表数据)。所有嫌疑人均已定罪且无待处理上诉。全部讯问人员均完成了基于PEACE模式的国家专业讯问培训。

研究采用ORBIT编码框架中的嫌疑人抵抗量表(SRS)对抵抗行为进行编码,该量表包含三十种常见抵抗策略,涉及分散注意、脱离接触和挑衅行为三类。编码在45分钟单元水平上进行,抵抗策略的存在编码为1,不存在编码为0。所有编码人员均接受了训练,并使用开源讯问数据进行练习编码以确保一致性。对新数据集中的61份随机选择讯问进行独立双重编码以评估信度,Cohen's Kappa系数显示八种策略具有强到几乎完美的一致性。

统计分析包括:对二元数据进行基于四分相关矩阵的主成分分析(PCA),并通过平行分析确定成分数量;使用Oblimin旋转;计算组内相关系数(ICC);采用广义线性模型比较不同意识形态群体间的抵抗成分差异,依据AIC和BIC值选择最优模型(线性、Poisson或负二项模型,并检验零膨胀)。

**4. 研究结果**

**4.1 识别抵抗策略**

分析确定十三种频繁使用的抵抗策略:沉默、无记忆、单音节回应、讨论不相关话题、照本宣科式回应、哲学/意识形态声明、拒绝注视、仅透露已知信息、侮辱/挑衅讯问人员、打断、闭眼、提高音量、怒视。

**4.2 主成分分析**

平行分析产生三成分解,累计解释68%方差。成分一为回避策略,包含拒绝注视讯问人员、沉默、闭眼,反映通过减少人际接触和信息交换机会而心理脱离讯问的尝试。成分二为后撤策略,包含发表哲学/意识形态声明、打断、侮辱/挑衅、提高音量、怒视、讨论不相关话题,反映通过将互动从信息收集转向对抗来破坏讯问人员议程的尝试。成分三为隐藏策略,包含仅透露已知信息、照本宣科式回应、单音节回应、声称无记忆,反映策略性信息管理——在看似配合的同时避免披露信息。

在嫌疑人级别聚合数据的分析中,讨论不相关话题不再实质性地负载在隐藏成分上;怒视因子载荷转换,因该行为大量集中于同时表现后撤策略的单一嫌疑人,故从后续分析中移除。

组内相关系数(ICC)显示:后撤策略79%方差归因于嫌疑人间差异,回避策略61%,隐藏策略80%。这表明抵抗策略使用的显著部分基于个体嫌疑人,但仍有大量方差归因于跨讯问的因素。

**4.3 恐怖主义群体与抵抗策略的关联**

回避策略采用Poisson模型(无零膨胀),背景主效应不显著。剔除不明确意识形态和反政府/体制群体后,背景效应显著:IS嫌疑人比准军事组织嫌疑人显著更少使用回避策略。

后撤策略采用零膨胀Poisson模型,背景主效应显著。事后检验发现:IS嫌疑人比AQ和准军事组织嫌疑人显著更可能使用后撤策略。

隐藏策略采用零膨胀Poisson模型,背景主效应显著。事后检验发现:AQ嫌疑人比IS和ERW嫌疑人显著更不可能使用隐藏策略。

**5. 讨论与结论**

**回避策略讨论**:回避成分包含三种非语言行为,反映心理脱离讯问的尝试。沉默具有多种策略和心理功能,可能是通过不合作控制互动的故意尝试,也可能反映恐惧、情绪淹没或心理退缩。准军事组织嫌疑人比IS使用更多回避策略,可能反映其反审讯训练——IRA《绿皮书》明确建议“什么也不说”并强调对运动的忠诚。

**后撤策略讨论**:后撤行为反映破坏讯问人员议程、将互动引向对抗的尝试。心理抗拒理论可解释这些行为:当个体感知自主权受威胁时,可能以敌意、好辩或故意挑衅回应。IS嫌疑人比AQ和准军事组织更多使用后撤策略,可能反映IS的宿命论世界观、缺乏中央领导、犯罪经验不足,以及其针对孤立、被剥夺权利人群的招募策略。

**隐藏策略讨论**:隐藏行为代表一种策略性信息管理,嫌疑人旨在避免披露信息但表面仍显配合。IS和ERW嫌疑人比AQ更可能使用隐藏策略。AQ拥有更集中的组织结构并发布了反审讯手册(《第十七条规则》),而IS和ERW鼓励“无领导”运动,缺乏被讯问的正式指导,其嫌疑人的隐藏策略可能反映缺乏正式训练情况下对讯问压力的直觉心理反应。

**抵抗的变异性**:最大比例方差归因于嫌疑人间差异,表明个体在抵抗行为倾向性上存在差异;但同时存在显著的嫌疑人内跨讯问变异,尤其体现在回避策略(39%方差为嫌疑人内变异)。这表明抵抗虽部分由个体特征塑造,其表达也受讯问特定因素影响,应被视为动态而非固定的行为过程。讯问情境的变化、新证据的出现以及讯问人员的行为都可能影响嫌疑人的抵抗表达。

**结论**:本研究识别出三种不同的抵抗行为成分。尽管部分变异与意识形态归属相关,但实质性嫌疑人间变异表明个体特有因素和意识形态归属共同影响抵抗表现。同时,有意义的嫌疑人内变异表明抵抗不是固定特征,而可能随讯问情境而变化。抵抗是多面现象,反映不同的潜在功能:某些策略促进脱离互动和最小化披露(回避),另一些指向挑战讯问人员和重新确立人际控制(后撤),还有一些策略在维持配合表象的同时策略性调节信息(隐藏)。理解抵抗需要同时考虑其行为形式和潜在心理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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