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湖北省学校可达性的空间不平等:来自省级网格化评估的证据

《ISPR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Geo-Information》:Spatial Inequality in School Accessibility: Evidence from Hubei Province, China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8月30日 来源:ISPR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Geo-Information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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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育可及性在实现空间公平中发挥着核心作用,然而现有研究大多局限于单一城市分析,且高度集中于高度城市化的都市区,对不同城市、城郊和农村环境如何塑造基础教育可及性的理解仍十分有限。本研究以中国湖北省为对象,提供了一项覆盖全省的基于网格的学校可及性评估。可及性分析在

  
教育可及性在实现空间公平中发挥着核心作用,然而现有研究大多局限于单一城市分析,且高度集中于高度城市化的都市区,对不同城市、城郊和农村环境如何塑造基础教育可及性的理解仍十分有限。本研究以中国湖北省为对象,提供了一项覆盖全省的基于网格的学校可及性评估。可及性分析在1 km网格分辨率下进行,随后纳入学龄人口分布以评估不平等状况。采用两个互补指标对各市进行比较:人口加权出行距离和基尼系数(Gini coefficient),分别反映可及性水平与空间公平程度。结果显示存在显著的空间异质性:东部和中部平原的学校出行距离远短于西部山地区域。值得注意的是,部分高度城市化的市实现了很短的平均出行距离,但也表现出显著的内部不平等。二维效率-公平类型学进一步揭示了四种不同的市级模式,从高质量可及性到双重劣势。地理探测器(Geodetector)分析识别出塑造这些空间失衡的关键社会经济因素。上述发现强调,需要根据各市独特的空间和社会经济条件制定差异化的政策策略。
# 湖北省学校可达性的空间不平等:省级网格化评估的启示

## 1. 研究背景与问题

教育公平被广泛视为社会正义和长期社会可持续性的基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民教育”倡议及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4不仅强调普遍入学,还要求为所有儿童提供公平的学习机会。随着教育体系扩张,公平研究关注点逐步从入学率和资源配置转向地理、社会及基础设施背景如何塑造学生实际可获得的机会。空间公平强调无论居住何处,个体都应在合理距离和出行时间内享有可比较的入学机会。已有研究多从供给侧出发,通过学校密度、标准差及基尼系数或泰尔指数等指标评估学校空间分布的均衡性。然而,空间分布本身并不能反映实际获得教育服务的体验。近年研究日益强调需求侧视角,通过基于网格的分析来模拟学生在现实出行条件下到达学校的难易程度,并结合学龄人口空间分布以实现更真实的评估。

尽管如此,大多数需求侧研究仍局限于单一城市,尤其是高度城市化且经济发达的城市。都市区、中等城市与农村或山区城市在学校可及性的塑造条件上存在根本差异:大城市通常具有高密度聚落、密集交通网络和更高的教育资源集中度,而农村和山区往往面临基础设施稀疏、出行距离长和人口分散等问题。现有研究通常分别考察特定城市或农村情境,缺乏跨不同空间结构与发展水平城市的系统比较,限制了对不同发展背景下空间公平挑战的理解,也制约了针对异质性区域制定差异化政策的能力。

## 2. 研究目的与贡献

为填补上述空白,本研究以中国湖北省为案例,将网格分析与跨市比较相结合,考察学龄人口的学校可及性。首先以1 km网格分辨率测量居民点至最近学校的出行距离;基于学龄人口空间分布,评估市内可及性不平等并跨市比较;最后探索自然与社会经济因素对这些差异的解释作用。本研究的贡献有两点:一是超越单一城市评估,建立跨市视角,揭示可及性水平与内部公平如何在不同城市情境下联合变化;二是构建效率-公平类型学,刻画不同可及性-公平配置,并识别其关联的社会经济因素,为差异化政策干预提供依据。研究论文发表于《ISPR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Geo-Information》。

## 3. 主要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利用多源地理空间与统计数据集,构建了完整的分析流程。具体包含以下关键方法:

- 基于路网的网格可及性建模:以1 km网格质心为起点,经清洗和地理编码的学校位置为终点,利用最近设施求解器沿道路网络计算最短出行距离。在路网数据不完整的稀疏山区,对小部分网格采用曼哈顿距离作为替代。最终生成全省网格化可及性表面。
- 学龄人口空间化:将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的县级5–14岁人口比例,采用人口加权方法降尺度至NASA SEDAC全球人口网格(1 km分辨率),保留县级年龄结构并反映县级内部人口空间分布。
- 市内不平等测度:计算人口加权平均出行距离以表征总体可及性;基于洛伦兹曲线,采用人口加权方法估计基尼系数以量化可及性分布不平等程度。
- 跨市比较与类型学:以平均出行距离和基尼系数的均值为阈值,将各市划分为四类:包容性繁荣、孤立便利、双重劣势和普遍落后。
- 地理探测器分析:对人均GDP、三次产业产值和城镇化率等社会经济变量进行离散化(自然断点法分三级),分别计算单因子q统计量及双因子交互作用(双因子增强或非线性增强)。
- 冷热点分析:采用Getis–Ord Gi*统计量识别高值(长距离)与低值(短距离)的统计显著空间聚类。

样本数据方面,学校位置来自开源数据集,路网提取自OpenStreetMap,市级社会经济数据来自2020年《湖北统计年鉴》。学龄人口估算基于县级人口普查年龄结构与全球人口网格。

## 4. 研究结果

### 4.1 学校可及性的空间格局

1 km网格尺度的可及性表面呈现显著空间异质性。高可及性区域集中于东部和中部平原,尤其是武汉都市圈周边;西部山地生态区存在大片连续的低可及性区域,许多网格出行距离超过10 km。全省呈现“江河-城市廊道优势、山区劣势”的格局。Getis–Ord Gi*冷热点分析显示,西部山区存在大面积连续热点(长距离聚类),而东部和中部平原则表现为广泛冷点(短距离聚类),尤其武汉周边在95%–99%置信水平下显著聚类。中部平原过渡带呈现高低混合的镶嵌格局,表明局部服务覆盖不均。

### 4.2 市级可及性不平等

人口加权平均出行距离显示,武汉和鄂州距离最短(<2 km),而恩施和神农架距离最长(>7 km)。值得注意的是十堰,尽管山区大量网格距离很长,但因学龄人口集中于河谷城市带,其加权平均距离仅列倒数第五。基尼系数排名与距离排名差异显著:武汉和鄂州平均距离最短但基尼系数最高;神农架平均距离最长却最公平,恩施处于中下水平。洛伦兹曲线进一步显示武汉约80%学生仅承担不到50%的总出行距离,而剩余20%承担了不成比例的高出行负担。

### 4.3 效率-公平类型学

基于平均距离和基尼系数的二维象限分类:仙桃、黄冈、孝感等属于包容性繁荣(短距离、低不平等);武汉和鄂州属于孤立便利(短距离、高不平等);宜昌、十堰、襄阳、恩施和潜江属于双重劣势(长距离、高不平等);随州、神农架和天门属于普遍落后(长距离、低不平等)。

### 4.4 单因子解释分析

地理探测器结果显示,城镇化率对平均出行距离的解释力最强(q=0.515),而经济变量解释力较弱(q=0.050–0.215)。对于基尼系数,人均GDP解释力最高(q=0.625),其次为第三产业(q=0.472)和第二产业(q=0.465)。表明不平等对经济水平和结构的响应强于出行距离。

### 4.5 交互作用分析

交互检测显示,出行距离方面,城镇化与第二产业交互(q=0.75,双因子增强)以及GDP与第一产业交互(q=0.74,非线性增强)解释力显著提升。基尼系数方面,城镇化与第三产业交互(q=0.88,双因子增强)、城镇化与第二产业交互(q=0.83,双因子增强)解释力最高。交互作用普遍强于单因子,表明可及性与不平等主要由城镇化与经济发展的联合影响塑造。

### 4.6 稳健性分析

将学校分为小学和初中分别计算可及性,结果显示空间格局与合并分析基本一致。武汉和鄂州仍为最短距离,恩施和神农架仍为最长距离,可及性水平与不平等之间的反差仍然存在。具体数值和排名略有差异,但不改变主要结论。

## 5. 讨论与结论

### 5.1 讨论

地形是塑造可及性格局的基础性因素,西部山区的陡峭地形和破碎聚落限制了学校选址和路网连通性。城镇化通过集中人口、完善基础设施、缩短居住与服务设施的空间距离来提升可及性。学龄人口空间分布与学校分布的耦合关系也起关键作用,十堰的案例表明人口集中于河谷走廊可显著缓和山地不利影响。

研究揭示了一个发展驱动的公平悖论:经济较发达的城市(武汉、襄阳、宜昌)往往表现出更高的内部不平等。经济发展将人口、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集中于少数城市中心,提升空间效率的同时加剧了内部差距。但不同城市的不平等机制存在差异:武汉呈核心-外围极化,襄阳与县域发展不均衡有关,宜昌则叠加山地交通约束。神农架的低不平等则源于稀疏人口带来的均匀低可及性,并非公平的积极表现。

政策启示方面,包容性繁荣型城市需维持紧凑形态和动态监测;孤立便利型城市(如武汉、鄂州)应减少核心区资源集中、加强郊区供给与交通支持;双重劣势型城市(如宜昌、襄阳、十堰)需山区学校扩容、乡村连通性和次级服务中心建设;普遍落后型城市(如神农架、随州、天门)应着力提高最低可及性标准,改善道路基础设施和乡镇学校水平。

### 5.2 结论

本研究利用网格化建模结合跨市比较,提供了湖北省教育可及性的全省评估。结果显示明显的空间异质性:中部和东部平原出行距离最短,西部山地生态区距离最长、基线可及性最低。然而高可及性并不必然意味着公平,多个经济发达市在平均可及性较好的同时表现出最高的内部不平等。总体而言,湖北学校可及性受自然与社会经济条件共同作用:出行距离主要由地形和城镇化程度决定,而不平等与产业结构联系更紧密。距离和不平等的联合分析表明,没有任何单一政策能够解决湖北各市的可及性挑战。各市在主要约束是物理距离、内部差距还是两者兼有方面存在显著差异,有效治理要求采取反映各市独特空间结构和发展路径的差异化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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