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vironmental Politics》：Postapocalyptic environmentalism and activist subjectivities in the Dark Mountain Proj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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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全球北方的环境运动日益呈现出后末日（postapocalyptic）倾向，表现为多种叙事与政治实践，将灾难性丧失视为不可避免或已在展开之中。本文对黑暗山脉项目（Dark Mountain Project）——一个成熟的后末日行动者——进行了深入的定性案例
摘要：全球北方的环境运动日益呈现出后末日（postapocalyptic）倾向，表现为多种叙事与政治实践，将灾难性丧失视为不可避免或已在展开之中。本文对黑暗山脉项目（Dark Mountain Project）——一个成熟的后末日行动者——进行了深入的定性案例研究，以揭示其叙事与实践。研究人员关注其叙事中并存的多种相互交织的“终结”，以及其变革理论如何接纳不确定性并抵制将未来作为行动的指引。研究人员认为，黑暗山脉的后末日实践形式为不确定性驱动的、实验性的主体性创造了条件。尽管生态中心主义（ecocentrism）仍是其政治的核心，但最具生成力的恰是其后末日维度，它积极地邀请人们在叙事、实践及新兴存在方式中进行实验。黑暗山脉的后末日行动主义——常被斥为退却、非政治化或绝望——对改良主义的、维护现行制度的路径构成了独特的挑战，可能为“在当下（解）创造未来”开辟空间。
**《黑暗山脉项目中的后末日环境主义与行动者主体性：一篇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环境运动者主要依托末日启示叙事（apocalyptic narratives）来动员公众，将未来灾难视为可通过迅速行动加以避免的警示。然而，Casseg?rd和Th?rn在2018年指出，环境叙事正经历从末世论（apocalyptic）向后末世论（postapocalyptic）的时间性转变。后末日环境主义（postapocalyptic environmentalism）不再将灾难视为可避免的未来风险，而是将其视为已经发生、正在进行或不可阻止的现实。这一转变在当代生态危机日益加剧的背景下尤为显著，尤其是在全球北方（Global North）的环境运动中心地带。
尽管后末日意识日益增长，许多环境运动组织仍不愿将不可逆变化作为核心动员叙事。改良主义路径主导了主流环境运动的策略选择，强调紧迫行动、技术管理和政策改革。然而，这种对“未来危机”的聚焦存在根本性问题：它倾向于将现状理想化为需要保护的对象，而非将其视为危机产生的根源；它简化了应对复杂社会生态变化的挑战；更重要的是，它可能无意中强化了“维持现状”的政治逻辑。与此同时，许多行动者对接受不可逆变化表示担忧，认为这会导致去政治化、削弱能动性并引发“放弃”情绪。
在此背景下，学界开始关注“超越改革”（beyond reform）的可能性路径。后殖民学者和原住民学者指出，强调未来灾难叙事实际上偏重了殖民主义和工业资本主义中心区域的经历，而那些早已经历深刻社会、文化和生态丧失的群体经验则被边缘化。超越改革的路径主张放慢脚步、深度倾听，承认现代性已“不可改革”，并致力于实验新的认知和存在方式。
**二、研究对象与研究设计**
黑暗山脉项目（Dark Mountain Project）是一个成立于2009年的草根文化行动组织，总部位于英国，以文学期刊出版为核心，辅以活动、工作坊和线上参与。该项目是首个体现当代后末日潮流的组织之一，其核心立场包括批判现代性与资本主义、拒绝人类中心主义、质疑进步叙事与现代文明价值。该项目主张“非文明化”（uncivilisation），直接面对不可逆转的生态崩溃与文明衰退。
研究人员采用关系性思维（relational thinking）作为理论框架，将身份、主体性和能动性视为装配体（assemblage）中相遇的“涌现效应”。研究数据来源包括两个主要部分：第一，对2009年至2020年间出版的17本黑暗山脉文集的文本分析，涵盖诗歌、视觉艺术、小说和非小说等多种文体；第二，对组织核心成员的6次半结构化访谈，包括联合创始人、现任主管及编辑团队成员。所有访谈对象均放弃匿名权。叙事分析方法借鉴了Frank（2010）的框架，关注故事如何改变人们对可能性、允许性和责任性的感知。
**三、研究结果**
**（一）三种交织的转型叙事**
黑暗山脉文本叙述了三种既相互区别又交织在一起的转型：地球的转型（earth-in-transformation）、文明的衰退（civilisation-in-decline）和现代自我的转型（transformation of self）。地球转型叙事呈现地球为一个变化的系统，强调物种丧失和生态不稳定；文明衰退叙事指认西方文明的核心破坏性神话——人类优越性、线性进步和人类与自然的分离；自我转型叙事则强调在不稳定和不可逆变化中，现代自我不得不面对认知方式的瓦解和重塑。这三种“终结”共同构成了黑暗山脉后末日叙事的核心。
**（二）非文明化的五种实践领域**
基于文本分析和访谈资料，研究人员提炼出五个反复出现的实践领域，统称为“非文明化的实践”（practices for uncivilising）：
第一，支持不确定性的体验，与“不知”共存，并采用以涌现为导向的变革方法。黑暗山脉文本经常指向容忍不确定性的益处，将其视为可能催生不同事物的潜在盟友。编辑团队倾向于发表那些安于不确定空间、不提供答案、没有整齐结局的故事。
第二，选择有益的“故事伴侣”并“反学习”（unlearning）有害的叙事。黑暗山脉将故事、神话和叙事视为具有能动性的存在，区分了支撑社会生态暴力的“不良伴侣”（如进步、分离、人类优越性叙事）与有助于应对终结时代的“有益伴侣”（如生态中心主义和对现代性持批判态度的叙事）。
第三，以关怀态度与地方及超越人类的世界（more-than-human world）建立联系。文本中大量呈现与具体地点、物种、地球整体乃至长期地球过程的多尺度关怀实践，通常涉及手作活动如播种、行走、制作面包等，反映了对技术乐观主义的不信任。
第四，接纳多种情绪并让这些情绪引导变革。黑暗山脉拒绝天真的乐观主义，主张承认和感受绝望比回避它更好，以免陷入“虚假希望”或“一厢情愿的想法”。作品支持从接受衰退、丧失和不可逆变化中涌现的各种“诚实的”情绪的转化力量——包括绝望和悲伤，也包括爱、惊奇和喜悦。
第五，面向神圣或神秘的感受。虽然黑暗山脉没有统一的精神性，但其文本经常涉及与神圣或神秘相遇的存在及其转化潜力，这通常是一种以自然为中心的精神性，或某种难以言说的体验，挑战了理性主义和经验主义的常规世界观。
**四、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引入关系性方法分析主体性的生成机制。研究人员提出“生成性的后末日解构”（generative postapocalyptic disarticulation）概念——指本体认识论上的不安体验，源自更广泛的物质转变。黑暗山脉为这种解构体验提供了停留和探索的空间，而非急于寻求答案或清晰行动方向。
这种实验性行动者主体性的工作包括两个维度：一是“制造亲缘”（make kin），即主动切割某些装配体元素并与其他元素建立连接，这些关系受到生态中心主义和文明批判的引导；二是“自我解构”（become undone），即在不确定性和不可知变化中保持开放，配合不确定性并解构可理解性。
研究人员指出，黑暗山脉避免政策诉求、策略规划和行动明确性的倾向，可视为试图让主体以不同方式被构成的努力。然而，这种实践也存在风险：可能重新中心化为狭隘的个体自我实现，或忽视现代性/殖民性运作中的性别、阶级、种族等交织性分化。关键在于保持对复杂的纠缠性责任的关注，持续推动进入“拉伸区域”（stretch zone）。
研究结论指出，黑暗山脉通过将地球、文明和现代自我的三重终结与以不确定性和解构的生成潜力为中心的变革方法相结合，发展出了一种独特的后末日行动者能动性——既是探索性的，又对未指明的变化保持开放。这种能动性与不可逆变化的意识直接相连，为挑战现代性/殖民性规范提供了可能。尽管作为单一案例研究其普适性有限，但该研究有助于概念化相似背景下不同后末日行动主义的形式、限制与可能性。研究发表于《Environmental Politics》。
**五、研究方法概述**
该研究主要采用质性文本分析与半结构化访谈相结合的方法。文本分析对象为黑暗山脉项目2009年至2020年间出版的17本文集及其初始宣言，涵盖诗歌、视觉艺术、虚构与非虚构作品。叙事分析方法关注故事如何改变人们对可能性、允许性和责任性的感知。访谈为6次半结构化深度访谈，对象包括联合创始人、现任主管及编辑团队成员。文本分析首先映射每本文集的关键主题，随着主题逐渐巩固进行更详细的跨文集分析；访谈数据用于检验和拓展文本分析的解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