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装旅拍动机:进化心理学视角

《Journal of Destination Marketing & Management》:Motivations in Chinese costume travel photography: An evolutionary psychology perspective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8月30日 来源:Journal of Destination Marketing & Management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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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 游客摄影已从被动的观光行为转变为主动的叙事建构过程。现有研究揭示了此类行为以身份建构为核心的直接动因,但其终极动因仍待深入探索。本研究采用质性研究设计,运用源自演化心理学的三种解释性视角——表演性归属、临时性地位和剧本化探索——探讨中国汉服旅拍中的动机。研究结

  

**摘要**

游客摄影已从被动的观光行为转变为主动的叙事建构过程。现有研究揭示了此类行为以身份建构为核心的直接动因,但其终极动因仍待深入探索。本研究采用质性研究设计,运用源自演化心理学的三种解释性视角——表演性归属、临时性地位和剧本化探索——探讨中国汉服旅拍中的动机。研究结果表明,参与者在中国汉服旅拍中的动机通过以下方式得到满足:通过符号模仿和情境共演获得临时性沉浸与归属;通过扮演理想身份和收集数字化验证获得情境化地位提升;通过基于符号想象和预设脚本的体验满足新奇寻求需求。本研究揭示了游客表层动机背后的终极驱动力以及深层演化动机在中国汉服旅拍中可能的满足机制,也为聚焦深层动机满足的旅游体验设计和营销提供了实践启示。

**1. 引言**

摄影已成为旅游活动中的一种普遍实践。既有研究考察了游客的摄影动机(Siegel等,2023)、照片分享行为(Lam等,2022;Li, Meng等,2024)以及摄影对旅行体验的影响(Balomenou等,2017;Li, Meng & Martin, 2023)。研究表明,旅游摄影已从单纯的记录工具演变为一种支持身份建构与表演的活动(Gretzel, 2017; Lo & McKercher, 2015)。在中国,"汉服旅拍"作为一种通过摄影和角色扮演进行身份建构的极端表现形式,已成为一种流行的旅游体验(Shi, 2021; Wang等,2020)。在这类活动中,游客租赁传统服饰(如汉服),进行精致的妆容,在文化底蕴深厚的景区拍摄精美的照片,并将这些照片分享至社交媒体以获取关注和认可(Wang & Guo, 2024)。现有研究已从目的地体验场景(Zong等,2025)、符号互动(Zhong, Qi等,2024)、幸福感(Zhang等,2023)和族群他者化(Brown, 2021)等视角探讨了这一现象。对参与动机的解释强调了审美偏好(Marjerison等,2024)、社会影响或文化联结(Zhong, Yang等,2024)。尽管这些研究识别了表层驱动因素,但游客从观光者转变为角色扮演者的深层心理机制仍有待探索。

Crouch(2013)呼吁在旅游行为研究中从传统的"经济人"视角转向"达尔文式人"视角。作为回应,本研究采用演化心理学视角。演化心理学认为,人类行为反映了由祖先的生存和繁殖挑战所塑造的心理机制(Griskevicius & Kenrick, 2013; Schaller等,2017)。与旅游最相关的核心基本动机包括归属、地位、探索、规避伤害和择偶(Kock等,2020)。虽然先前的研究将疾病规避(Kang等,2022)和择偶(J. Kim & Seo, 2019; Kock等,2018)与游客行为联系起来,但关于归属、地位和探索如何在旅游情境中表达和满足的实证研究仍然有限。此外,直接套用经典的演化概念可能无法充分捕捉其具体表现形式。因此,本研究尝试将其中三种动机重新框架化为分析中国汉服旅拍的解释性视角。具体而言,我们将归属重新定义为表演性归属,强调其通过公开表演而非持久纽带来实现;将地位重新定义为临时性地位,突出其可购买、可租赁和短暂性的特征;将探索重新定义为剧本化探索,强调其在预设文化叙事中的上演。

本研究采用质性研究设计,旨在考察参与中国汉服旅拍背后的动机过程。研究问题为:(1)驱动游客参与中国汉服旅拍的基本动机是什么?(2)这些动机在活动过程中是如何得到满足的,其背后的心理机制是什么?通过回答这些问题,本研究提供了中国语境下汉服旅拍的初步动机解释,阐明了演化心理学概念如何初步调整以反映象征性和情境化表达,并提出了三种可能对类似旅游体验活动未来研究有用的解释性视角。

在后续章节中,第2节回顾了旅游摄影、汉服旅拍和演化心理学的文献,以进一步细化解释性视角。第3节详细阐述了质性研究方法和数据编码过程。第4节呈现了与三种重新框架化动机相关的发现,并深入分析了其满足过程。第5节总结了本研究的理论和实践意义,并指出了局限性及未来研究方向。

**2. 文献综述**

**2.1 旅游摄影**

现有研究为理解旅游摄影在身份建构中的作用提供了有价值的见解。大量研究表明,旅游照片用于保存记忆、记录旅行体验并实现自我呈现(Barthes, 1984; Siegel等,2023; Van Dijck, 2008),同时也为目的地形象感知、游客满意度、情绪和行为研究提供了丰富的视觉数据(Pan等,2014; Paül I Agustì, 2018; Volo & Irimiás, 2021; Wen等,2023)。Urry(1990)提出的"旅游凝视"和Goffman(1959)的戏剧理论相继引入,展示了旅游摄影的一个关键转变:从被动地观赏目的地到主动为社会观众进行表演(Schwarz, 2021; Siegel等,2023)。这种表演性转变的核心是身份建构与传播。正如Belk和Yeh(2011)所指出的,游客照片本质上是"自我的符号",拍摄什么以及如何呈现反映了我们的身份以及我们希望成为的样子。Instagram等社交媒体平台的兴起加剧了通过旅游摄影进行身份建构的现象(Gretzel, 2017)。来自不同文化和代际背景的游客在社交媒体上分享旅游照片(Prideaux等,2018),其中人像和自拍占据主导地位(Nikjoo & Bakhshi, 2019)。通过这种自我呈现,游客主动创作理想化的体验叙事(Chopra-Gant, 2016; Conti & Lexhagen, 2020; Dinhopl & Gretzel, 2016)。此外,游客可能采用多种印象管理策略(Lo & McKercher, 2015),如在分享前编辑照片和调整可见性设置(Li, Meng & Martin, 2023)。这些做法有助于使视觉叙事与社会审美保持一致,强化积极记忆,并与在线观众的多元凝视进行协商(Li, Meng等,2024; Schwarz, 2021)。此外,高度在意面子的游客往往相信社交媒体分享能提升其个人形象或地位,因此表现出更强的分享意愿和更高的分享频率(Kumar等,2021)。尽管有这些见解,但通过旅游摄影进行身份建构的底层心理机制仍有待探索(Lam等,2022)。

**2.2 汉服旅拍**

基于旅游摄影作为身份建构的概念,中国的汉服旅拍可被视为这一过程的强化形式。它超越了摆拍和滤镜,通过着装和场景来建构身份叙事。在

例如,传统服饰的选择既可以传递文化好奇心(探索),又能实现社会区隔(地位),类似于孔雀尾羽吸引配偶的功能(Zahavi, 1975)或狮子鬃毛传递战斗能力的作用(West & Packer, 2002)。同样,在社交媒体上分享图片也可以通过视觉叙事强化社会连接(归属),类似于园丁鸟建造巢穴以促进社会互动的行为(Diamond, 1986)。然而,现代环境与祖先环境存在巨大差异,可能导致行为错配(Kock 等, 2025;Li 等, 2018)。直接套用这些普适性概念可能简化了具有文化特异性的意义。因此,本研究聚焦于与服饰旅行摄影最为相关的三种进化动机:归属、地位和探索。在中国社会文化语境下,这三种动机被初步重新诠释为三个解释性视角:表演性归属、临时性地位和脚本化探索。

**表演性归属。** 人类的生存与繁殖长期以来依赖于群体生活。从进化视角来看,结盟、资源共享和集体抚育等归属行为通过降低捕食和资源短缺等风险,提高了生存概率(Birch & Heyes, 2021;Kock 等, 2018)。模仿在维持归属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它促进社会凝聚和文化传承,并表现为三种不同形式:模仿以趋同、模仿以传递社会信息、模仿以学习新技能(Bates & Byrne, 2010)。这种内在的连接驱力延续至现代情境,包括旅游活动中,团体旅行和共享体验满足了深植于心的归属感需求(Kock 等, 2018)。进化心理学中的归属建构与一般心理学中的归属感概念均以持久的连接、频繁的互动和互惠的关系为特征(Baumeister & Leary, 1995;Griskevicius & Kenrick, 2013)。然而,在流动性和数字化互动日益增加的现代社会中,个体能够通过短期角色扮演活动获得群体认同,并通过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获取反馈来缓解孤独感。认识到归属动机可能存在的表演性特征,我们因此初步提出"表演性归属"这一解释性视角。该视角认为,个体通过共享的符号化表演和短暂的沉浸式体验构建临时的身份契约,从而潜在地满足深植于心的归属感需求。

**临时性地位。** 除了归属动机之外,人类在群体情境中还表现出寻求自我区隔的倾向。进化心理学认为,这一倾向源于祖先环境,在那里,高地位个体通过展现支配力或能力获得了优先获取资源、配偶和社会联盟的权力(Griskevicius & Kenrick, 2013;Schaller 等, 2017)。当代研究证实,较高地位依然能带来显著优势,包括同龄人尊重、资源获取机会和社会特权(Dong 等, 2020)。虽然地位研究强调对实物资源的控制或社会声望的积累是获得主导地位的关键(Henrich & Gil-White, 2001),但与旅行相关的活动已成为地位信号传递的重要方式(Kock 等, 2018)。在服饰旅行摄影中,尽管游客明知服饰是租赁的、场景是临时的、社交媒体互动是虚拟的,他们仍能体验到深刻的声望感。因此,本研究提出"临时性地位"这一可能的视角,以捕捉个体如何通过消费地位符号和情境,辅以数字验证,实现临时性的情境地位提升。

**脚本化探索。** 从进化视角来看,游客的求新行为源于祖先适应,即探索新环境对生存、资源获取和繁殖成功至关重要(Kock 等, 2018)。祖先的探索行为不可避免地伴随未知风险。然而,在服饰旅游摄影中,身穿传统服饰的游客按照摄影师预设的标准姿势摆拍,却能体验到深刻的时空穿越感。当探索被预定义的符号和框定的场景所中介时,个体便能以极低甚至可忽略的风险实现文化沉浸体验。认识到这一差距,本研究提出"脚本化探索"这一视角,以阐释个体如何通过商业服务提供的结构化框架,安全地满足探索动机。

**3. 方法论**

**3.1. 研究背景:中国的服饰旅行摄影**

在中国,每个历史时期都有其独特的服饰类型,全国56个民族各具独特的传统服饰。在国家文化发展政策(如推动传统文化复兴和文旅融合)的放大下,再加上抖音和小红书等中国最流行的社交媒体平台的加速推广,这一丰富的文化遗产催生了一种名为"服饰旅行摄影"的热门旅游体验,尤其在历史文化区和民族地区尤为盛行。在这些地方,众多商家提供包括服饰租赁、化妆、摄影和修图在内的综合服务。游客可以购买这些服务,穿上不同历史时期或不同民族的服饰。这种服饰旅行摄影体验使参与者能够沉浸在目的地的文化语境中,拍摄反映其独特参与方式的照片。这种实践不仅丰富了游客的体验,还对当地经济和文化传播做出了贡献。图1展示了中国北京体验"格格服饰"和中国延吉体验朝鲜族传统服饰的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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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中国北京体验"格格服饰"和中国延吉体验朝鲜族传统服饰的游客。

**3.2. 数据收集与分析**

本研究采用定性方法探索参与服饰旅行摄影的游客体验与动机。研究对象为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过服饰旅行摄影体验的游客。其中一位作者此前曾在中国延吉体验过穿着朝鲜族服饰进行拍摄,这为该现象的初步洞察提供了依据。

研究数据包括用户生成内容(UGC)和半结构化访谈数据。首先,在小红书、抖音、微博和马蜂窝上进行检索,使用关键词"旅拍"和"服饰旅拍"。在内容筛选过程中,刻意关注参与者的人口统计学特征和服饰风格的多样性,以确保样本均衡。最终筛选出73条叙述服饰旅行摄影体验的用户生成帖子(见表2)。其中,20条来自小红书(编号XHS01至XHS20),20条来自微博(编号WB01至WB20),33条来自马蜂窝(编号MFW01至MFW33)。由于抖音视频缺乏详细信息,该平台的内容被排除在外。

表2. 样本UGC帖子特征

| 变量 | 类别 | 频次(n) | 百分比(%) |
|------|------|---------|-----------|
| 平台 | 小红书 | 20 | 27.4 |
| | 微博 | 20 | 27.4 |
| | 马蜂窝 | 33 | 45.2 |
| 服饰风格 | 传统民族(如苗族/彝族) | 42 | 57.5 |
| | 历史朝代(如唐代/清代) | 31 | 42.5 |
| 参与方式 | 独自旅行 | 19 | 26 |
| | 与朋友同行 | 28 | 38.4 |
| | 与家人同行 | 26 | 35.6 |

同时,向来自小红书和微博的同样40位用户发送了访谈邀请,共获得24位回复(见表3)。这种设计旨在将参与者的即时访谈叙述与其在无研究干预情况下的自然表达进行三角验证,从而降低潜在的追溯性解释或社会赞许偏差,因为在单一访谈方法中,参与者可能夸大或低估其动机。在访谈前,参与者被明确告知研究完全匿名,且没有正确或错误的答案,鼓励他们表达真实想法。虽然已预先制定了访谈提纲,但访谈流程会根据每位参与者动态调整。在整个对话过程中,访谈者有意识地避免使用引导性语言,以最大程度减少对参与者回答的影响。具体而言,以普通话对24位参与者进行了半结构化访谈。访谈形式(语音通话或文字信息)根据每位参与者的偏好灵活选择,使用微信或小红书等平台进行即时通讯。每次访谈持续30至60分钟,包含两个主要部分。第一部分收集人口统计学和行为背景信息(性别、年龄、职业、参与频率和过往经验)。第二部分通过引导性问题探索游客的服饰旅行摄影体验,例如:"请描述您最近一次服饰旅行摄影体验"、"是什么促使您做出参与的决定?"、"体验过程中您的感受如何?"、"您认为这一活动与传统旅游有何不同?"、"是什么促使您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这一体验?"、"您对这一实践的整体态度如何?"等。在参与者同意的前提下,访谈被录音并转录为文本文件。访谈数据编号为FT01至FT24。尽管努力确保所研究游客的多样性,但男性参与者数量仍然有限。这一差异可能源于女性是服饰旅行摄影的主要受众群体。

表3. 参与者人口统计学信息

| 编号 | 性别 | 年龄 | 职业 | 首次参与 | 过往经验(服饰类型) |
|------|------|------|------|----------|----------------------|
| FT01 | 女 | 31 | 会计 | 否 | 苗族、彝族等 |
| FT02 | 女 | 24 | 自由职业者 | 是 | 格格(满族格格)服饰 |
| FT03 | 女 | 20+ | 硕士研究生 | 否 | 苗族 |
| FT04 | 女 | 40+ | 公务员 | 否 | 藏族、朝鲜族、俄罗斯族 |
| FT05 | 女 | 20 | 本科生 | 是 | 唐代服饰 |
| FT06 | 女 | 27 | 办公室职员 | 是 | 格格(满族格格)服饰 |
| FT07 | 女 | 19 | 本科生 | 否 | 维吾尔族、朝鲜族 |
| FT08 | 女 | 26 | 金融服务从业者 | 是 | 苗族 |
| FT09 | 男 | 30 | 媒体从业者 | 是 | 苗族 |
| FT10 | 男 | 23 | 自由职业者 | 是 | 苗族 |
| FT11 | 女 | 25 | 设计师 | 否 | 清代、朝鲜族、彝族 |
| FT12 | 男 | 约30 | 无 | 是 | 苗族服饰 |
| FT13 | 女 | 27 | AI行业从业者 | 是 | 古国公主 |
| FT14 | 女 | 41 | 文员 | 是 | 古国公主 |
| FT15 | 女 | 约28 | 小学教师 | 否 | 苗族 |
| FT16 | 女 | 22 | 教师 | 否 | 维吾尔族、古国公主服饰 |
| FT17 | 女 | 33 | 律师 | 否 | 汉服旅行体验(自行化妆) |
| FT18 | 女 | 19 | 本科生 | 否 | 苗族、俄罗斯族、汉服 |
| FT19 | 女 | 无 | 无 | 否 | 唐代、苗族 |
| FT20 | 女 | 30+ | 无 | 否 | 藏族、维吾尔族 |
| FT21 | 女 | 无 | 无 | 是 | 苗族 |
| FT22 | 女 | 约40+ | 企业管理者 | 是 | 汉服 |
| FT23 | 女 | 28 | 办公室职员 | 否 | 簪花、俄罗斯族 |
| FT24 | 女 | 无 | 无 | 否 | 苗族服饰 |

主题分析是一种系统化识别、分析、总结和整理文本数据的方法,从而提取与研究目标相关的主题(Braun & Clarke, 2006)。按照Braun和Clarke(2006)提出的方法,使用NVivo 11软件对访谈数据和收集的UGC进行编码。编码重点关注三种进化动机如何在服饰旅行摄影中得到表达,以及它们在该活动的不同阶段如何得到满足。具体而言,所有访谈转录文本和UGC文本被导入软件,并在同一项目中一起进行分析。为确保严谨性和反思性,研究团队建立了协作验证机制。作为服饰旅行摄影的参与者,第一作者主导了对除预留用于后续验证的10篇UGC帖子(MFW24至MFW33)之外所有数据的初始编码。这包括反复细读数据以熟悉内容,随后逐行编码以识别潜在模式。编码过程中始终强调数据三角验证。当同一参与者既是访谈对象又是UGC作者时,进行了针对性的对比分析,以确保其体验描述的一致性。在整个数据分析过程中保持迭代过程,持续优化编码、类别及其相互关系。在编码中期、初步主题开发和主题定义等关键阶段,第一作者向两位合著者(均为经验丰富的定性研究者)提交详细的口头和书面报告,展示主题的演变过程。合著者随后对编码逻辑、主题结构和潜在解释偏差提供关键反馈。多轮讨论有助于解决分析分歧并生成最终编码手册。第一作者随后将该编码手册应用于剩余的10篇UGC帖子,未出现新概念或新关系,表明已达到理论饱和。最后,为进一步确保研究结果的可信度和效度,三位作者独立审阅了完整数据集和编码手册,验证了原始材料、编码、子主题和主题之间的关联。

如2.3节所述,本研究采用三个解释性视角分析服饰旅行摄影,即表演性归属、临时性地位和脚本化探索。每种动机的满足遵循时间过程,包括初始触发、拍摄过程中的体验以及事后的满足感。表4提供了这些主题及其过程的示例编码。详细编码手册见附录。图2展示了研究发现的概念框架。下一节将详细报告研究发现。

表4. 主题分析编码示例

| 动机 | 满足过程 | 编码示例 | 原始材料示例 |
|------|----------|----------|--------------|
| 表演性归属 | 符号接纳(前,触发) | 身份转变的起点;"你化好妆、穿上衣服后,看起来特别好看,就像获得了全新的身份,对吧?"(FT01) | "我也想参与,图个乐。"(FT01) |
| | | 跟风标志;"我趁流行时去了西双版纳玩,在告庄看到很多女孩脸上画着蝴蝶妆,穿着各种民族风格的裙子。 |

“哇,它瞬间俘获了我的心……冲动之下,我预约了两套写真,一套哈尼族服饰,另一套傣族服饰。”(XHS20)到访地方的证明。“当你来到某个地方,总有一些必做的项目。”(FT01)“在景点拍摄旅行照片是一种日常生活中无法获得的体验。”(FT03)情境共同表演(现场,体验中)与摄影师共创;“摄影师带我去了最佳拍摄角度。”(FT01)“摄影师引导我进入正确的状态。”(XHS20)与其他参与者共同表演;“撑着小雨伞漫步在曼听公园,周围是穿着华丽传统服饰的年轻女子,我感到一种无法形容的幸福。”(XHS20)非参与者的辅助表演。“确实有一些人要求和我们合影,或者他们实际上以为我们是旅游区当地少数民族的女孩。”(FT03)暂时沉浸(事后,满意度)环境沉浸;“那天,我穿着彝族服饰几乎走遍了镇远古镇的每一个角落。”(FT01)身份沉浸。“感觉就像我在过另一种人生。”(FT03)“我喜欢那种完全脱离现实,沉浸在角色扮演中的感觉。”(XHS20)暂时地位数字验证(事后,满意度)展示与分享;“男生也可以拍摄苗寨少年写真。”(XHS08)“今生带花,美丽一生。”(WB02)分享敦煌的照片和摄影攻略(MFW15)点赞和评论。“发朋友圈或小红书获得点赞和评论,能瞬间提升自我感觉,哈哈。大家都喜欢被夸奖。”(XHS04)“我妈妈称赞了我的妆容,让我赶紧多拍几张发给她。”(WB01)脚本化探索认知参与(事后,满意度)情感知识;“传统服饰太有魅力了。”(XHS02)“我真的喜欢这些照片。”(WB10)“我真正没想到会这么喜欢我的唐公主妆容和造型。旅行真的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惊喜,给了我一个重新发现并爱上自己的机会。”(MFW10)认知知识;“我不禁搜索并了解当地服饰。”(FT24)“民俗文化公园展示了朝鲜族不同群体生活方式的许多介绍。你可以看到他们住的房子以及他们如何制作泡菜,让人清晰地了解当地的文化和传统。”(MFW25)行为知识。“我决定以后计划拍摄民族风写真时,都要提前做一些研究。”(FT16)“立志一生穿遍所有 56 个民族的服装拍照。”(XHS09)“下次,我想去内蒙古抱羊,去邯郸拍战国袍。”(WB20)下载:下载高分辨率图像 (430KB) 下载:下载完整尺寸图像 图 2. 研究结果的概念框架。4. 研究结果 4.1. 表演性归属:从符号接纳到暂时沉浸 应用表演性归属的视角,研究结果表明,参与者通过服装旅行摄影中的符号化角色扮演和集体参与,获得了暂时的群体认同感。 在中国服装旅行摄影中,服装充当身份表演的符号。它们提供了转变为想象角色的暂时视觉标记,例如“苗族人民(MFW03)”或“朝鲜族公主(MFW14)”。服装旅行摄影在目的地的普遍存在及其在线流行度,是推动游客符号模仿的重要因素。正如 FT08 所说,“这似乎是西安一项非常受欢迎的活动。我在网上看过大量服装变身视频,当注意到这么多人穿汉服时,真的让我想尝试这种体验。”MFW08 在参观平遥古城时描述了类似的感觉,“这是我见过服装摄影店最密集的古镇。如果我不拍一套服装旅行照,我会觉得这趟旅行白费了。”这些叙述表明,参与此类活动展示了顺应潮流,并作为到访的证明。许多人通过社交媒体上的反问句表达他们的愿望。例如,“我也体验过网红旅行照。我来到拉萨怎么能不拍一套呢(WB21)?”;“去敦煌怎么能不拍一套沙漠特色的飞天照呢(MFW16)?”这些表达传达了一种共同身份的社会信息,类似于 Bates 和 Byrne(2010)所描述的“我们是同类”,这可以促进更顺利地融入线下旅行环境,并更积极地参与线上讨论。 在视觉转变之后,拍摄是与其他参与者、角色和地点产生归属感的动态阶段。参与者通过互动共同创造并强化共享的角色扮演场景和群体情感。作为共创者,角色扮演体验和最终图像是游客与摄影师合作的结果。摄影师的态度和指导显著影响参与者的情感表达和满意度。一名参与者表示,她参与的一个关键原因是“摄影师选择的地点必然是最美妙的(FT01)。”她在社交媒体上还强调了自己对摄影师指导下沉浸在角色扮演过程中的满意度:“摄影师在拍摄期间非常擅长指导,总是试图抓拍我最甜蜜的微笑和最优雅的旋转瞬间(XHS01)。”另一方面,表示失望的游客往往引用与摄影师有关的问题。例如,一人说,“没有交流。他们只是机械地让我摆出预设的动作(MFW17)。”另一人评论说,“拍摄也就一般般。摄影师没怎么给方向,匆匆忙忙就搞定了(FT18)。” 作为表演者,参与者共同解读角色故事,共享物理空间。在此背景下,身着戏服的游客减轻了被注视的自我意识,使表演氛围更加轻松。他们往往发展出相互欣赏,主动邀请志同道合的人合影,并收到他人的正面反馈。例如,几名参与者表示在进入拍摄区之前感到“非常紧张,担心收到侧目(FT02)”和“对被议论感到不安(FT04)”。然而,当被众多类似的参与者包围时,他们意识到“其他人也和我一样,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FT04)”和“每个人只是享受他们的体验(FT02)”。MFW19 记录了类似的转变,她当时被地铁上的乘客拍照感到尴尬,但后来在颐和园主动发起与其他参与者的合影,“当我们看到一位穿着优雅服饰的女士时,我们立即上去与她合影。” 此外,非参与者的辅助表演作为参与者角色扮演的验证。一方面,非当地游客的关注和摄影加强了表演者对其角色的信念。被要求合影是最常提到的非参与者互动,正如 FT03 所说,“确实有一些人要求和我们合影,或者他们实际上以为我们是旅游区当地少数民族的女孩。”虽然来自国内游客的赞赏加强了参与者对所扮演角色的认同,但来自外国人的认可将其提升到了民族文化自豪感。两名参与者特别强调了外国游客要求与他们合影时他们感到的自豪感。“我印象深刻。当我穿着汉服在钟楼前拍照时,一个外国人过来和我合影,并说我的衣服很美(FT05)。”另一位,穿着格格装衣在故宫,自豪地发布了被外国游客拍照的内容,“我现在是被外国朋友要求合影的格格(XHS06)”以记录这段经历。另一方面,提供的服装通常植根于当地历史文化背景,减少了游客与当地居民之间的心理距离。MFW19 记录了一次经历,当地居民主动为她和朋友拍照:“我们在街上遇到一位叔叔,他指导我们如何摆姿势拍照,他逐渐开始为我们拍照。他提到他经常去颐和园帮助别人拍照。” 尽管参与者认识到服装旅行摄影中基于角色的归属感的暂时性和表演性,但这种限时投入满足了他们过另一种生活的愿望,并加深了他们对角色的沉浸。分析表明,这种体验通常持续一天、半天或仅仅几个小时。许多参与者根据体验持续时间和角色概述了他们的经历,例如“格格的一天(MFW19)”和“做一天苗族(MFW03)”。在受访者和马蜂窝游记中,近一半明确提到了“沉浸”一词,或详细描述了对环境或角色身份的沉浸。例如,XHS20 记录了她“享受完全脱离现实的感觉,在一个接一个的场景中沉浸式体验不同的角色”,表达了这种基于角色的沉浸和归属感的虚幻性和表演性。FT03 对这种感觉提供了更具体的描述,展示了她在环境和他人共同表演下,如何获得对所扮演身份的沉浸式感受:“穿着那些装饰着铃铛的衣服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感觉——就像我真的是在 cos。回头率很高满足了我的虚荣心。……我感觉真正沉浸了。在景区穿着那套服装给了我一种过着另一种生活的感觉——就像我在那里长大一样。” 4.2. 暂时地位:从符号化体现到数字验证 使用暂时地位作为解释视角,研究结果表明,中国服装旅行摄影的参与者通过消费获得符号地位标记,在仪式化表演中体验声望,并通过数字展示获得外部验证。地位满足感可以理解为自我呈现和社会认可愿望的满足。它并非来自永久的社会地位提升,而是来自通过有限努力暂时拥有理想化身份。符号化体现通过物理形式使地位具体化。在中国,传统服装作为非日常文化符号,历史上充当社会等级的清晰标记。大多数参与者通常选择象征更高地位或更大排场的服装,如公主裙和婚服,表现出对提升社会地位符号的持续偏好。例如,FT07 表示她在新疆选择的服装“相当奢华且相当昂贵。”另一名参与者也描述了她在敦煌的选择:“我选择了一种心形发型,灵感来自莫高窟的女性施主,她是财富和权力的象征。服装颜色参考了壁画的红、绿、蓝和白色(MFW15)。”这些服装同时通过稀缺性传达社会区分,传达暗示特定性格特征的审美价值,并使游客能够表演理想身份。例如,XHS20 报告说她委托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制作了一些市场上没有的传统民族服装。FT04 也表达了她对精致和独特的追求,“我不喜欢遵循同样的模式。选择妆容风格也是如此。既然我超过 40 岁了,它需要感觉更精致。” 在体验过程中,在特定场景和拍摄指导下,参与者积极表演他们的高地位角色,享受相关的特权和服务,并完成角色叙事。他们采用各种策略以实现最佳呈现,例如根据角色的仪态摆姿势或想象一个角色故事。正如 MFW15 指出的:“壁画上的动作真的很美,很难做到,比如手势、腿部动作、眼神交流、身体姿势等。”尽管 FT14 向面试官表达了对服装旅行摄影的热情有限,但她在微博帖子中详细阐述了她对角色地位的享受:“最后,我们选择了带有一点西域风格的古装公主系列。我是即将继承皇位的大公主,而我朋友扮演受困的二公主。即使在拍摄前,我已经设计好了故事线(WB01)。”这些叙述说明了参与者如何在特定文化景区通过身体表演认同一种暂时提升的地位。拍摄后,大多数游客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美化后的照片以进行数字印象管理,其中点赞和评论作为地位衡量和社会验证。正如 FT05 提到的,在体验之前,她“已经选择了视频转场模板”以更好地自我呈现,该模板使用电视剧台词作为音频,并实现了从现代服装到汉服的转场效果。

FT06在收到有利反馈后表达了她的正面情绪:"我很高兴在发布那篇帖子之后,它被那么多人看到。"像小红书这样的社交媒体可能通过及时反馈来放大服饰旅拍摄影的社会地位效应。这一过程大致对应于进化心理学中地位获取的两条路径:支配和声望(Henrich & Gil-White, 2001)。基于支配的地位是通过自我推销式的优越展示来获得的,例如发布经过精心策划的照片,并附带强调身份感的标签,如"格格驾到"(XHS05)和"本公主暂时不当牛马了"(XHS10)。据我们观察,这些帖子能吸引短暂的 admiration,但如果用户忽视他人的提问,参与度就会下降。与此不同,以声望为导向的用户会将照片与个人感悟和实用建议(如摄影技巧)相结合,从而促进社区讨论并在潜在游客中建立可信度。XHS01在分享自己照片的同时,也讨论了与摄影师的合作经历,获得超过500个点赞和收藏,以及约100条评论请求推荐摄影工作室和摄影师。该帖子的作者FT01兴奋地说:"我很惊讶我的小红书帖子收到了这么多点赞和收藏,因为通常只有个位数。那天是个例外。"同样,XHS20描述了她因线上反馈而产生的感受:"我收到了微信朋友圈历史以来的最高点赞数。这让我开始感到迷茫,甚至有点虚荣。"在所有收集到的帖子中,只有极少数博主不回复他人的评论,而绝大多数人希望通过友好的互动来实现持续的声望导向地位。

4.3 脚本化探索:从象征性想象到认知参与

从脚本化探索的角度来看,研究结果表明,服饰旅拍摄影的参与者通过特定服饰和场景带来的视觉转变满足了他们的好奇心和探索欲望,获得了积极的情绪投入并内化了文化知识。

特定场所和服饰作为文化和时间的象征,可以触发联想并设定探索主题。游客已有的历史知识可能将地点与服饰类型联系起来,并产生对传统服饰的美学想象。例如,西江千户苗寨将游客引向苗族民族服饰,而西安则指向唐代服饰体验。在MFW07的认知中,"紫色象征着浪漫,而蓝色代表着优雅。"同样,FT17将服饰与个人气质联系起来,认为穿着汉服的人会"无意识地纠正自己的形象和气质,在与人交往时模仿古人礼貌优雅的风度,变得更加宽容和随和。"这些象征性想象可以促进参与者的探索动机。正如FT20所说,"网上很多美丽的照片诱惑着每一个也想变美的女孩",表达了游客对穿着类似服饰的想象和好奇。

作为一项体验性活动,服饰旅拍摄影构建了一个高效且沉浸式的探索框架。通过提供与地方特色相匹配的服饰和场景以及全流程服务,这一框架引导参与者的注意力,深化体验,同时减少了对探索的阻力。正如MFW09所记录的,"我喜欢保留用来拍照的庭院和摄影师的镜头。感觉我真的回到了那个时代。"FT05表达了同样的感受,"在西安大唐不夜城漫步时,环境是如此真实,感觉好像穿越回了古代。"这些表述表明了服饰旅拍摄影场景在增强参与者新奇体验方面的积极作用。其他参与者表示认同服饰旅拍摄影服务可以降低消费者参与的门槛,例如,"优势在于有针对不同需求的多样价格和套餐(FT16),"以及"对于游客来说,很多普通女孩通常没有太多机会穿得漂漂亮亮、化上精致的妆容(FT18)。"MFW22的描述进一步说明了当前服饰旅拍摄影服务的成熟和高效,"化妆师显然是一位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迅速完成了化妆和造型,然后立即把我交给了摄影师。"

通过脚本化探索,游客获得了三种类型的知识:情感知识、认知知识和行为知识。这三个维度可以刺激进一步的探索。虽然情感知识和认知知识激发了对未来服饰旅拍摄影的兴趣,但行为知识则帮助调整消费策略。具体而言,情感知识涵盖了来自服饰旅拍摄影的情感体验以及对自我和文化的自我认知,如喜悦、自我满足感和文化自信。一位在敦煌参与"飞天摄影"的参与者表达了她对自我的接纳:"虽然我胖,但这不妨碍我飞翔;我优先考虑自己的幸福和自由,哈哈(MFW18);"而一位母亲(MFW10)则描述了对自己"新的理解和热爱",说明了这一实践如何促进自我认同构建和女性自我意识觉醒。FT01呼应了这些情感,"现代女性现在可以体验'别人的一天'了。真的很酷。"此外,相当一部分游客对文化遗产、商品化和民族文化差异进行了深刻反思。穿着传统服饰激发了他们作为文化使者的文化尊重感和责任感。参与者报告说:"这培养了我对民间文化的深深敬畏(MFW01);"我感到我在促进民族服饰的传播中发挥了作用(FT01);"我很自豪我们的中国文化被外国朋友看到(FT06)。"虽然文化商品化促进了传播,但其标准化和量产导致游客感知到文化传承的断裂和文化独特性的丧失。FT03,一位民族文化爱好者,承认服饰旅拍摄影在增强游客体验、支持地方经济和保存文化遗产方面的益处。然而,她也对文化同质化、商业化和真实性丧失等问题表示担忧,观察到"传统民族服饰正变得罕见",以及"摄影工作室挤占了其他活动(FT03)。"针对"流水线公主"的批评,她发帖写道,"拒绝旅行摄影污名化(XHS04)",坚持认为这些体验对许多游客来说仍然独特而有价值。同样,FT10直接指出了商家存在的问题,"我认为有些商家只是想赚钱,而没有从民族文化的角度出发。他们只是把服装做得好看,这实际上违背了消费者体验当地民族服饰的愿望。"这些由服饰旅拍摄影活动带来的积极情绪和批判性反思构成了参与者的情感收获。

服饰旅拍摄影中的认知知识涉及通过参与性投入和环境沉浸获取文化见解。一方面,参与性投入使游客了解传统服饰,包括其正确的穿着技巧、语境意义和文化含义,从而激发对文化遗产保护的兴趣。另一方面,沉浸式环境如古街和民间庭院将参与者带入特定的历史时期或文化语境,增强了角色扮演体验的真实性。正如FT05所说,"这帮助我更好地理解传统文化。我以前根本不知道如何正确穿着汉服,也不知道如何佩戴那些传统头饰。"其他人也表示认同:"这让我对当地文化产生了一些兴趣。当我遇到这类普及知识时,我更愿意去了解(FT10);""拍摄地点为了解当地文化和传统提供了清晰的视角(MFW25)。"

行为知识涵盖通过参与获得的技能和消费经验,如高性价比的摄影选择策略和用于提升摄影效果的过程优化技巧。在收集的用户生成内容中,大约一半详细描述了他们的摄影体验,包括店铺选择、化妆和服装选择、价格、拍摄地点和摄影建议。这些知识可以为其他游客及其未来体验提供参考。例如,FT16在经历了一次没有准备的令人不满意和一次有准备的令人满意之后表示,"我决定以后每次计划拍摄民族风格的照片时都提前做一些研究。"同样,XHS17提供了她的建议,"对于有相机的人来说,你可以只租服装,做好化妆和造型,然后自己拍照。"这些叙述展示了参与者如何基于体验学习来发展和分享行为知识。

5. 讨论与结论

5.1 讨论

本研究通过应用源自进化心理学的三个解释性视角——表演性归属、暂时性地位和脚本化探索——揭示了中文服饰旅拍摄影的动机。研究结果表明,参与者通过象征性模仿和情境共表演获得临时沉浸和归属感,通过角色扮演理想身份和数字验证获得情境化的地位提升,并通过基于象征性想象和预设脚本的体验满足了新奇寻求的需求。

首先,研究结果与之前的研究一致,这些研究表明服装和角色扮演可以激发自我意识并促进身份建构(Rahman et al., 2012; Zhong, Qi, et al., 2024)。本研究并未强调基于持续互动和情感投入的归属感(Rahman et al., 2012),而是通过表演性归属的视角进一步揭示了一条替代性的归属路径。分析表明,在中文服饰旅拍摄影中,参与者通过象征性模仿名人或网红风格、按照角色和情境进行积极表演以及与非参与者的短暂互动来获得归属感。这种归属感不一定依赖于持久的社会互动;相反,它是临时的、低负担的,并且在活动中被策略性地追求。在我们调查的参与者中,近半数明确描述了他们在文化场景中表演角色时感受到的沉浸感和认同感。看到他人表演类似角色进一步帮助他们暂时放下日常身份,更加投入表演。然而,服饰旅拍摄影中的归属并非没有情感内容。在中国,传统服饰和文化景点蕴含着丰富的历史文化意义。在文化复兴和共享社区价值观的氛围中,参与者可以将对扮演角色的认同提升为对民族文化的认同,正如Zhong, Qi, et al. (2024)所指出的。

其次,研究结果与关于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经过编辑的旅游自拍照进行印象管理和社会验证的研究相一致(Lam et al., 2022; Wang & Guo, 2024)。本研究进一步追溯了这种行为背后的进化动机。从暂时性地位的角度来看,研究结果表明,在中文服饰旅拍摄影中,参与者通过选择传达地位的传统服饰以及关注妆容和造型的精致来塑造理想身份。社交媒体上的正面反馈则进一步增强了被感知的地位提升。绝大多数参与者在小红书和微信朋友圈等社交媒体上分享经过编辑的照片,引发点赞和评论。这种地位不同于基于资源控制的持久社会等级(Henrich & Gil-White, 2001)。相反,它通过所扮演角色的历史地位提供了一种短暂的虚荣或面子满足,因此是情境性的和虚拟的。在中国相对刚性的社会阶层结构和社交媒体加剧的同辈比较压力背景下,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在Wang和Guo (2024)的研究中,经过编辑的照片比未经编辑的照片更能激发游客租赁目的地服饰的意愿。

第三,除了传统服饰和摄影的文化与美学驱动之外,本研究采用脚本化探索的视角来解释游客参与中文服饰旅拍摄影的探索动机。研究结果表明,参与者基于已有知识和他们在社交媒体上接触到的服饰相关内容,对该活动形成了期望和心象。这种好奇心和期望似乎是参与的重要驱动力。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在Zhong, Yang, et al. (2024)的研究中,近三分之一的参与者是偶然体验汉服的首次游客,没有深层参与。与进化环境中为生存所需的冒险探索不同(Kock et al., 2018),服饰旅拍摄影中涉及的探索主要是娱乐导向和体验性的。因此,参与者愿意在现有旅游环境中参与传统服饰体验和摄影,以相对可控且风险较低的方式满足好奇心。这与Zhang et al. (2023)的发现相一致,该研究发现汉服穿着者可以在现实与想象之间的空间中体验幸福感。

值得注意的是,即便期望并未完全满足,几乎所有受访者都表示,他们会调整体验策略,在未来的旅行中尝试不同风格的古装旅拍。对此的一种可能解释是,参与者倾向于将不满归因于具体的服务提供商(如服装质量、摄影师、化妆师),而非活动本身;同时,他们对多元古装风格的持续好奇心促使他们相信,所积累的体验知识将帮助他们在下一次旅行中获得更好的体验。

在分别探讨了各解释视角之后,我们进一步整合了这三种动机在中国特色古装旅拍这一具体情境中是如何得到满足的。本研究确定的满意度机制可被描述为一种理想自我的短暂呈现,是在真实自我与一系列可能自我之间协商的结果。这与强调服务结果评价的满意度概念(Wen et al., 2023)有所不同,而是聚焦于自我身份探索与建构的过程。研究结果表明,参与者的满意度源于:与他们所扮演角色之间的共鸣感、对想象中人物的实现,以及通过社交媒体分享所获得的社会认可。这一心理过程受到平台化社交媒体(如小红书)的广泛使用、集体取向以及当代中国面子文化价值观的影响(Wang & Guo, 2024)。在强调群体和谐的文化语境下,个体的归属感通过视觉协调与受欢迎程度来中介;在面子逻辑下,地位需求可以通过特权角色扮演和社交媒体上的公众认可得到满足。与此同时,中国汉服复兴运动合法化了非日常身份的展演,为内在自我探索与外在形象管理提供了契机。尽管所获得的满意度具有表演性、暂时性和情境性,但它使得替代性身份建构成为可能。这种身份探索的潜力,而非单纯的结果评价,可能在真实自我与想象自我之间形成情感落差,进而影响未来的行为。这一解释与Kim(2024)关于旅游中心理需求满足作为幸福感与行为意向前因的结论相一致。

5.2 理论贡献

本研究对现有文献产生了一定的理论贡献。首先,本研究采用进化心理学视角分析参与者在中国特色古装旅拍中的体验过程,从而深化了对参与者动机的本质理解。现有研究主要从文化符号消费和印象管理的角度解释古装旅拍中的角色扮演与照片分享行为,通常将身份建构视为近端动机。通过引入进化心理学视角,本研究进一步将参与者的动机从身份建构追溯至更深层的进化动机——归属感、地位与探索。由此,有助于解释参与者表层动机和行为背后的终极驱动因素。

其次,通过揭示归属感、地位和探索这三种进化动机在中国特色古装旅拍中是如何得到满足的,本研究展现了进化动机的特定情境表达。研究发现表明,在中国特色古装旅拍中,归属感可通过象征性模仿与集体展演得到满足;地位追求可转化为暂时的特权体验与数字验证;而探索则可通过脚本化框架得以实现。这些观察为进化心理学的基本假设提供了补充视角,即归属感需要持久的承诺、地位需要掌控有形资源、探索需要冒险。它们因此为理解中国特色古装旅拍中动机满足过程提供了新的分析视角。

第三,在本情境中,本研究初步将归属感、地位和探索重构为三种解释视角:表演性归属、临时地位与脚本化探索,并将其应用于理解参与者在该活动中的动机与体验过程。这为进化心理学在旅游动机研究中的应用提供了实证证据,从而加强了Crouch(2013)关于进化心理学理论对旅游研究具有实用价值的论点。

5.3 管理启示

基于中国特色古装旅拍情境中的研究发现,目的地管理者和服务提供者可考虑采取以下策略。

首先,建议营造支持性的古装旅拍氛围,以帮助参与者获得愉悦的沉浸式体验。分析表明,许多参与者对传统服饰缺乏先验知识或经验,且主要受当下流行趋势的驱动。因此,目的地和商家可采取措施减少游客的犹豫,帮助他们快速融入体验氛围。在线上,目的地和商家可鼓励参与者使用官方活动话题标签分享照片,并推广真实用户生成内容(在获得许可的情况下)的使用,而非摆拍广告,从而将社交媒体打造为可信的参考渠道。在线下,目的地可划定专门区域供古装旅拍商家经营,商家则可展示热门服装样式和样片,为游客提供更多选择。这些措施有助于参与者暂时放下日常身份,更加投入活动,从而享受体验并产生沉浸感。

其次,针对地位需求,建议提供真实高质量的古装旅拍产品,以满足参与者扮演理想身份的需要。分析表明,参与者的地位满足感源于扮演理想角色并获得社交媒体认可,而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服装、化妆和摄影的精致程度。因此,在服装方面,商家可提供更多具有简要文化介绍(如服装类型与穿着场合)的真实服装,以引导参与者选择并增强他们的文化鉴赏力。在化妆方面,商家可支持模仿特定角色的妆容,而非套用程式化风格。在摄影方面,摄影师可超越标准化的摆姿指导,简要说明姿势的文化渊源,帮助参与者更好地演绎角色。这些努力可提升照片质量,从而帮助参与者在社交媒体上获得更多认可。

第三,建议提供具有更多叙事元素的古装旅拍产品,以满足参与者对文化符号的想象。分析表明,由想象力驱动的好奇心是游客参与古装旅拍的重要因素。当前活动主要涉及参与者穿着传统服饰拍照或在文化主题景点观光,这可能导致参与者将不满归因于多变的服务因素。基于此,商家还可提供更多流程导向的探索形式,如遗产地的预定脚本路线、传统服饰下的参与式仪式重演,或受历史习俗启发的主题团体体验。这些活动可能通过增强情感投入,来帮助弥补化妆或摄影方面的潜在不足。

5.4 局限与未来研究

尽管本研究具有一定价值,但仍存在若干局限。

首先,研究结果基于在中国文化语境下开展的定性研究,参与者主要为年轻女性。男性和老年游客在古装旅拍中可能有不同的动机或体验。未来研究可扩展样本,以考察不同人口统计特征下动机激活的差异。此外,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游客可能以不同的方式理解和参与传统服饰。未来研究可加强东西方游客之间的跨文化比较,或不同国家之间的比较,同时关注古装旅拍实践的伦理维度。不过,本研究中的三种解释视角可能为分析其他情境中的类似现象提供有用的启发。例如,未来研究可实证检验脚本化探索是否在媒体旅游(如电影取景地朝圣)中发挥作用,临时地位是否在奢华旅游体验中起作用,或表演性归属是否有助于解释角色扮演社区中的归属感。

其次,对自报数据的依赖可能引入社会赞许偏差。尽管我们已采取措施缓解这一问题,但未来研究可结合行为观察或实验设计,以更全面地捕捉动机过程。纵向数据也可能具有价值,用以考察旅游动机如何随个人生命周期、技术进步和社会趋势而演变。

第三,本研究采用进化心理学视角,探索新兴旅游现象背后的潜在深层心理机制。然而,当代社会、文化和数字因素是最直接的前因。我们已初步指出,现代条件促进了进化动机的重新诠释。未来研究应探讨进化动机如何与前因相互作用。此外,进化心理学提供了一种元理论视角(Kock et al., 2018),本研究在中国特色古装旅拍语境中将归属感、地位和探索分别重构为表演性、临时性和脚本化。未来研究应进一步探讨以下问题:参与者如何感知表演性归属?它是否缓解了现代生活中的孤独感,还是加剧了对更深层次连接的渴望?临时地位在多大程度上作为真正地位感知的替代品?参与者如何解释脚本化探索的真实性与表演性之间的关系?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Yameng Hao:写作—审阅与编辑,写作—初稿,项目管理,方法论,调查,正式分析,数据管理。Hong Xu:写作—审阅与编辑,监督,项目管理,资金获取,概念化。Xiaoyi Li:写作—审阅与编辑,监督,项目管理,方法论,概念化。

生成式人工智能与人工智能辅助技术在写作过程中的声明
在撰写本工作期间,作者使用了DeepSeek以提高论文的可读性和语言质量。在使用这些工具后,作者根据需要对内容进行了审阅和编辑,并对已发表论文的内容承担全部责任。

Yameng Hao | Hong Xu | Xiaoyi Li
南开大学旅游与服务管理学院,天津300350,中国同砚路38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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