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风险暴露与两种环境技术创新逻辑：减缓与适应的分化路径

《Emerging Markets Review》：Climate risk exposure, two environmental technology innovation logics: the divergent paths of mitigation and adaptation

　　

摘要 本研究考察气候风险暴露如何重塑企业环境技术创新策略，区分减缓路径与适应路径。以2011至2023年中国A股上市公司为样本，我们构建基于客观气象数据的地级市物理气候风险度量，并通过基于BERT的专利摘要语义分析识别减缓型与适应型环境技术创新。研究揭示出明显的不对称性：气候风险暴露抑制了旨在长期减排的减缓型环境技术创新，但促进了帮助企业应对已实现气候冲击、维持运营韧性的适应型环境技术创新。机制检验表明，气候风险暴露通过减少冗余资源与组织知识搜寻抑制减缓型环境技术创新，而通过提升信息透明度与吸收能力刺激适应型环境技术创新。环境规制、公众环境意识与市场化水平对上述效应具有调节作用，削弱其对减缓型环境技术创新的负面影响并强化对适应型环境技术创新的正面影响。在替代性度量与识别性检验下，上述结论依然稳健。后果分析表明，两类环境技术创新均能降低企业污染排放，而适应型环境技术创新同时降低运营风险。总体而言，本研究解释了为何面临上升物理气候风险的企业从长期脱碳转向短期韧性，并凸显了在新兴市场绿色转型中协调制度与市场支持的必要性。引言 随着气候变化与生态退化加剧，企业面临在经济增长与环境责任之间取得平衡的巨大压力。因此，环境技术创新已成为企业在维持竞争力的同时提升环境绩效的重要途径。有别于更广泛面向可持续性的创新——后者可能包含绿色管理实践或商业模式调整——环境技术创新指的是直接作用于生产流程、资源使用、污染防控与气候风险应对的技术变革。在气温上升与极端天气事件频发的背景下，此类技术尤为重要，因为企业不仅需要减少环境退化，还需应对气候冲击带来的运营中断。然而，现有可持续性文献大多将环境技术创新视为企业对监管、市场需求或自身能力的同质性回应，强调污染控制标准、补贴、绿色消费偏好与供应链可持续性要求如何推动面向可持续性的创新。这种视角忽略了减缓型环境技术创新与适应型环境技术创新之间的区别：前者从源头减少环境损害，后者保护企业免受已实现气候风险的影响。既有研究主要通过促使企业投资环境技术的诱因来解释环境技术创新。在减缓型环境技术创新方面，研究强调监管、碳定价、绿色补贴、清洁生产标准、市场需求与企业能力是减排、能效提升与污染治理的驱动因素。在适应型环境技术创新方面，研究更多关注气候意识、感知脆弱性、经历的环境冲击、本地资源条件与适应能力，解释企业为何开发保护资产、稳定生产、减少气候相关损失的技术。这些研究表明了减缓型与适应型环境技术创新的成因，但倾向于将环境压力视为增加企业创新意愿的诱因，而较少关注当同样的压力同时消耗创新所需资源与注意力时会发生什么。气候风险暴露改变了环境技术创新的目的与时间维度。与监管或市场需求不同，物理气候风险不仅是绿色信号，更是运营冲击。极端低温、极端高温、极端降水与极端干旱可能损坏设备、中断生产、提高维护成本并削弱供应链连续性。在此情境下，企业可能意识到对减缓型环境技术创新存在更强烈的长期需求，但保护资产与恢复运营的即时需求使适应型环境技术创新更为紧迫且更具可操作性。因此，气候风险暴露造成了一种现有基于诱因的解释难以完全捕捉的张力：同样的气候风险可能在原则上使减缓更为必要，但在实践中使适应更具吸引力。这促使我们考察当气候风险成为具体运营条件时，企业如何在长期预防与短期韧性之间重新排列环境技术创新。我们认为，气候风险暴露使适应型环境技术创新比减缓型环境技术创新更为紧迫。极端天气制造了即时运营问题，促使企业优先发展保护资产、稳定生产、减少已实现损失的技术。尽管减缓型环境技术创新仍然重要，但其长期性与预防性使其在资源与注意力受限时更容易被延后。气候风险暴露通过消耗冗余资源与收窄组织知识搜寻来抑制减缓型环境技术创新，同时通过使脆弱性更为可见、增加对外部解决方案——如监测、净化、回收与韧性生产技术——的吸收需求来促进适应型环境技术创新。因此，我们考察冗余资源与组织知识搜寻作为减缓机制，信息透明度与吸收能力作为适应机制。然而，气候风险暴露并不会自动转化为技术回应。其是扰乱企业还是引导创新，取决于企业所处的制度环境。我们认为，环境规制、公众环境意识与市场化水平塑造了这一转化过程。环境规制提高了不作为的成本，并明确了哪些绿色技术受到期待与支持。公众环境意识提高了企业环境回应的公众可见度，使行动不足暴露于来自消费者、投资者与社区的名誉压力之下。在市场化程度更高的地区，企业也更有可能找到将气候相关扰动转化为可行创新项目所需的资本、服务、合同与技术渠道。这些调节变量决定了气候风险暴露是保持为损害性冲击，还是转变为对差异化环境技术创新的结构化刺激。中国提供了有价值的新兴市场情境。作为拥有庞大产业基础的世界最大新兴经济体，中国在追求绿色升级的同时兼顾增长、就业与供应链稳定。气候风险已成为切实的运营压力：2023年，自然灾害影响超过一千万公顷农作物，而洪涝、干旱与低温灾害造成巨大直接经济损失。中国产业密集型发展模式使减缓型创新极为重要，但也代价高昂且高度依赖制度支撑。这一组合在许多新兴市场中具有典型性，其中的企业既面临脱碳压力，又直接易受气候冲击影响。我们使用2011至2023年中国A股上市公司检验上述论点。我们基于极端天气事件构建客观的地级市气候风险暴露度量，并通过基于BERT的文本分析从专利摘要中识别减缓型与适应型环境技术创新。结果表明，气候风险暴露抑制减缓型环境技术创新，但促进适应型环境技术创新。机制检验显示，气候风险暴露通过削弱冗余资源与组织知识搜寻减少减缓型环境技术创新，而通过提高信息透明度与吸收能力刺激适应型环境技术创新。环境规制、公众环境意识与市场化水平对上述效应具有调节作用。进一步分析表明，两类环境技术创新路径均减少污染排放，而适应型环境技术创新同时降低运营风险。本研究做出三点主要贡献。首先，我们推进了环境技术创新文献，表明环境技术创新并非单一的绿色活动，而是包含不同的技术逻辑。既有研究考察监管、市场需求、绿色金融信号或企业能力如何一般性地促进绿色创新。我们的发现对这种基于诱因的视角进行了限定，表明更强的环境压力并不必然使所有绿色技术朝同一方向移动。我们通过将气候风险暴露与环境技术创新的区分联系起来，考察企业在气候相关扰动下如何在两种逻辑之间进行选择，从而拓展了这一讨论。这将问题从"环境压力下企业是否创新更多"转变为"当气候风险成为具体运营条件时企业如何重组环境技术组合"。其次，本研究通过拆解企业创新选择的内部机制来解释气候风险暴露为何导致差异化的环境技术创新回应。既有研究通常将气候风险视为扰乱企业、削弱创新的约束，或鼓励适应与技术回应的刺激。我们通过展示气候风险暴露通过不同的组织渠道发挥作用来回应这一张力。这回应了考察企业如何解读、吸收并组织对物理气候变化的回应、而非将气候风险视为简单外部冲击的呼吁。据此，我们展示了气候风险如何重塑不同技术路径背后的资源、搜寻、信息与学习条件。第三，本研究强化了环境技术的新兴市场视角。我们没有将新兴市场视为制度薄弱或资源稀缺的被动场域，而是考察其制度环境如何重塑企业对物理气候风险的技术回应。通过考察环境规制、公众环境意识与市场化水平，我们展示了制度如何决定气候风险暴露是保持为短期扰动，还是转变为对环境技术创新的结构化刺激。我们还将分析从先行变量扩展至后果，表明两类环境技术创新路径均减少污染排放，而适应型环境技术创新同时降低运营风险。这些发现为新兴市场企业如何在气候不确定性下平衡长期环境责任与短期韧性提供了更广泛的洞见。章节片段 环境技术创新：减缓与适应 环境技术创新代表企业环境可持续性的技术维度，指开发与扩散用于降低生产、消费与废物管理环境负担的新技术或改进技术。与传统技术创新主要旨在提高生产率或成本效率不同，环境技术创新将生态考量纳入创新过程，从而在企业内部内化环境外部性。气候风险暴露与减缓型环境技术创新 减缓型环境技术创新在气候损害实现之前减少环境损害源。这意味着减缓技术——如减排、清洁生产、能效升级与低碳工艺转型——通常需要系统性的生产流程变革，而非小型运营修补。它们涉及困难的时序结构：企业立即承担成本，但收益不确定、延迟且部分外化至。样本 本研究构建2011至2023年中国A股上市公司面板数据集。财务与治理数据来自中国股市与会计研究数据库与中国研究数据服务平台，专利信息来自中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使用双向变换器编码器表示方法对专利摘要进行处理，以识别减缓型与。描述性统计 表2报告了主要变量的描述性统计。减缓型环境技术创新的均值为0.1660，高于适应型环境技术创新的0.0307，表明中国上市公司在减缓导向技术上更为活跃。两个变量的中位数均为零，说明许多企业年度观测值未报告相关环境技术专利，这与企业绿色创新活动分布不均一致。结论 本研究将企业可持续性的解释从同质性绿色创新视角转向区分减缓型与适应型环境技术创新的双路径视角。使用2011至2023年中国A股上市公司数据，我们记录了明显的不对称性：气候风险暴露通过减少冗余资源与组织知识搜寻抑制减缓型环境技术创新，但通过提升信息透明度与吸收能力促进适应型环境技术创新。我们还发现，环境规制、。原创性与投稿声明 我们确认本手稿为原创，未在别处发表，亦未被任何其他期刊审理。手稿的任何部分均未以实质性相似形式提交或发表于别处。作者贡献声明 黄阳：撰写原稿、可视化、形式分析、数据整理、方法论。罗思齐：撰写审阅与编辑、方法论、软件。江水泉：撰写审阅与编辑、监督、软件、概念化、资助获取。资助声明 江水泉感谢中国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编号：22BJY033]的支持。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不存在可能影响本手稿所述工作的已知竞争性经济利益或个人关系。黄阳 | 罗思齐 | 江水泉 澳门科技大学可持续发展研究所，澳门999078，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