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高原全新世中期狩猎采集者植物利用：董哥潭遗址的考古植物学证据

《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 Reports》：Mid-holocene hunter-gatherer plant utilization on the Tibetan Plateau: archaeobotanical evidence from the Dongguotan site

　　

- 藜属（Chenopodium sp.）是公元前5600至4200年高原采集者的重要植物资源。
- 藜属的使用延续到了青铜时代，反映了长期的生态适应。
- 早期小米遗存表明，在高海拔农业出现之前，与农耕群体的接触有限。
- 藜属的使用随着生计方式的转变而发生变化，从采集到农耕再到畜牧。

**引言**

青藏高原是地球上最极端、最严酷的高海拔环境之一（Aldenderfer and Zhang, 2004）。其高海拔、低氧含量和低生物生产力对人类的生存构成了严峻挑战。狩猎采集者高度依赖自然环境和资源，必须根据气候变化调整其生计策略。他们通过多种适应策略——包括工具使用、季节性迁移和饮食多样化——加强了对动植物资源的利用，从而在广谱生计策略下确保充足的食物摄入（Chen, 2020）。在这一背景下，狩猎采集者最初何时进入青藏高原，以及他们如何在如此严酷的环境条件下生存，一直是青藏高原考古学研究的关键问题。

现有研究表明，早在中更新世，丹尼索瓦人就已经占据了青藏高原，表明当时的人属生物已具备适应该地区极端高海拔气候条件的能力（Xia et al., 2024）。从晚更新世到中全新世，高原上的狩猎采集者活动变得更加频繁。这一时期一个尤为突出的特征是微石片技术（microblade technology）的广泛使用（Han et al., 2020）。已识别出超过一百个相关遗址，分布于几乎整个青藏高原，并以高原东北缘为集中分布区（Lu, 2023, Zhang et al., 2024）。这一技术传统在高原上延续了相对较长的时间，在后续时期与新石器时代的遗存如陶片和磨制石器共存（Lu, 2023, Zhang et al., 2024）。这种微石片传统广泛的空间分布和长期的持续性强烈表明，以微石片技术为特征的狩猎采集者已很好地适应了高原环境。

那么，以微石片技术为代表的狩猎采集者是如何适应青藏高原的高海拔环境的呢？当前研究主要集中在古环境重建（Li et al., 2026, Cheng et al., 2013）、不同海拔区域的殖民历史、人群起源与扩散（Zhang et al., 2016）、饮食结构（Han et al., 2024）、石料来源（Shen et al., 2020）和技术体系（Li et al., 2026, Zhang, 2026）等方面。相比之下，对狩猎采集者生计策略——尤其是植物资源利用——的研究仍存在大量空白，对其理解仍然不足。现有的炭化植物遗存、植硅体、花粉和民族志研究表明，狩猎采集者的植物利用策略高度多样化，涉及广泛的植物类群（Mason and Jon, 2016）。植物资源构成了狩猎采集者饮食的重要组成部分，并在各种环境中发挥着显著作用。然而，植物资源在狩猎采集者生计策略中的重要性被严重低估了（Florin and Ramsey, 2025）。

这一研究空白与狩猎采集者的高度流动性密切相关。其高度流动的生活方式导致遗址分布分散，遗址内保存条件各异（Chen, 2020），而植物遗存极少在考古情境中得到保存，使此类研究尤为困难。此外，这也与青藏高原考古植物学的研究传统有关。迄今为止，该地区的考古植物学研究主要集中在新石器时代和青铜时代，更侧重于农业的起源、发展与扩散等问题（Chen et al., 2015, Dong et al., 2017, Dong et al., 2022）。相比之下，前农业狩猎采集者的植物利用策略及其在最终采用农业过程中的作用在很大程度上被忽视了。

目前，对青藏高原东北部狩猎采集者植物资源利用的研究主要源自拉海遗址和沙龙卡遗址。在拉海遗址，对研磨板和磨石进行了植硅体和淀粉粒分析，揭示了来源于植物茎叶的植硅体以及狗尾草（foxtail millet）颖壳植硅体，还有来自黍属族（Paniceae）、小麦族（Triticeae，包括大麦属Hordeum）、块茎和根茎以及豆科植物（Fabaceae）的淀粉粒（Hou et al., 2017）。在沙龙卡遗址，对淀粉粒和炭化大遗存进行了研究。在微石片文化堆积中，鉴定出剪股颖属（Chloris sp.）、藜属（Chenopodium sp.）、蒿属（Artemisia sp.）和木碱属（Salsola sp.）的植物种子，以及少量狗尾粟（Setaria italica）。然而，该遗址的考古植物学大遗存研究主要集中在较晚的新石器时代和青铜时代，对微石片文化堆积中的考古植物学大遗存缺乏深入分析（Guo et al., 2023）。在淀粉粒分析方面，在沙龙卡遗址的石器制品上鉴定出小米、小麦族、栎属（Quercus sp.）和地下储存器官的淀粉粒（Zhao et al., 2021）。总体而言，由于考古植物学遗存数量少且淀粉粒分析的分类学分辨率较低，目前对青藏高原东北部狩猎采集者植物资源利用的理解仍然是碎片化的。

本文对东古滩遗址微石片遗存进行了全面的植物大遗存研究，旨在：（1）表征狩猎采集者的植物资源利用及其历时性变化；（2）检测与农耕群体早期接触的可能性；（3）通过区域综合分析，了解藜属利用的长期传统及其与生计经济重大转变的动态关系。我们的研究结果为青藏高原的高海拔适应和从采集到农耕的转型提供了新的考古植物学证据。

东古滩遗址（35°40′39.6″N, 100°13′55.8″E；海拔2647米）位于黄河上段河谷的第二级阶地上，地处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兴海县阳曲村西南（图1），总面积约75,000平方米（Meng et al., 2026）。该遗址位于青藏高原东北部的共和盆地东部，南临黄河。盆地内还分布有若干新石器时代至青铜时代的史前遗址，包括南坎崖、十巴达、香让沟北和香让沟南等。遗址所在的共和盆地受东亚夏季风、印度夏季风和北半球中纬度西风带影响（Wu, 2017）。该地区气候为温带高原半干旱气候，年平均气温1至5.2°C，年降水量250至400毫米，潜在蒸发量高达1528至1937毫米（Li et al., 2020）。共和盆地的现代植被主要包括高山草原、半灌木荒漠、落叶阔叶灌丛和高山草甸（青海省1:1,000,000植被图数据集，资源环境科学数据中心。https://www.resdc.cn/data.aspx?DATAID=354，访问日期：2026年4月22日）。该地区目前的栽培作物包括春小麦（Triticum aestivum）、青稞（Hordeum vulgare var. nudum）、皮大麦（Hordeum vulgare subsp. vulgare）、豌豆（Pisum sativum）和马铃薯（Solanum tuberosum）。该地区还有一些可用的野生植物资源，如沙棘（Hippophae rhamnoides）、白刺（Nitraria tangutorum）和枸杞（Lycium chinense）（Li, 1995）。

2022年5月，由青海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和四川大学考古文博学院组成的考古队对东古滩遗址核心区域进行了系统调查。识别出遗址的核心区（一区、二区）（图2a），在2022年和2023年田野季节共发掘1,102平方米。识别出了马家窑文化（5000–4850 BP）、宗里文化（4850–4500 BP）（Meng et al., 2026）和卡约文化的地层。此外，在一区马家窑文化堆积之下发现了丰富的微石片文化堆积（青海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四川大学考古文博学院, 2025）。

东古滩遗址的微石片文化堆积基本未受后期人类活动的扰动，仅受到轻微的自然侵蚀影响，保存状况总体良好。微石片文化堆积的揭露面积约为600平方米。根据发掘出的丰富遗迹和遗物，该遗址被解释为一个相对长期的狩猎采集营地。已识别的遗迹包括火塘、柱洞、灰坑和灰烬堆。除微石片遗存外，遗物组合还包括磨制石器、鸟蛋壳、装饰品珠、兽骨和木炭碎片。出土木炭的放射性碳测年表明，微石片文化堆积的年代介于7600至6200 BP之间，可划分为三个明确的居住阶段（表1，图3）。三个阶段中的遗物和遗迹基本一致。CL1代表最早的居住阶段，年代为7600–7300 BP。该阶段识别出火塘、灰烬堆、灰坑以及微石片遗存、木炭碎片、兽骨和装饰品珠等遗物。CL2年代为7300–6600 BP。该阶段以火塘、灰坑、灰烬堆和柱洞的集中分布为特征，同时出土大量微石片遗存、磨制石器、木炭碎片、兽骨、装饰品珠和鸟蛋壳。CL3为最新的居住阶段，年代为6400–6200 BP。该阶段仅识别出火塘作为遗迹，遗物包括微石片遗存、木炭碎片和兽骨（青海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四川大学考古文博学院, 2025）。

**材料与方法**

基于发掘条件，我们采用了定向采样策略和网格采样策略，从遗迹和地层中采集样本（图S1）。对于遗迹样本，对每一处遗迹采用定向采样，将所有沉积物采集并合并为一个样本。由于遗迹尺寸各异，某些遗迹采集的沉积物体积与其他遗迹有较大差异。对于地层样本，则采用……

**结果**

在东古滩遗址T5探方中共回收1,135件考古植物学大遗存（补充文件2），可分为农作物和野生植物（表3）。农作物遗存非常稀少，共11件，包括狗尾粟（Setaria italica）、大麦（Hordeum vulgare）、小麦（Triticum aestivum）和小麦小穗轴碎片。

回收的植物组合中，绝大多数为野生物种，包括藜科、禾本科、菊科和豆科（表3，图4……

**农作物遗存的启示**

从该遗址回收的谷物遗存非常稀少，包括2粒狗尾粟、3粒大麦、2粒小麦和4段小麦小穗轴（表3）。小麦和大麦约在10,000年前起源于西亚，此后传播至不同地区。迄今在中国发现的最早的大麦遗存来自新疆通天洞，放射性碳测年结果为5200 BP（Zhou et al., 2020）。鉴于东古滩遗址微石片文化堆积的年代早于……

**结论**

对东古滩遗址T5探方微石片文化堆积浮选结果的考古植物学分析表明，藜属（Chenopodium sp.）是公元前5600至4200年狩猎采集者利用的主要植物资源，占已鉴定种子总数的55%以上。次要成分包括木碱属（Salsola sp.）、碱蓬属（Suaeda sp.）、蒿属（Artemisia sp.）、禾本科和豆科。同时还回收了少量狗尾粟种子，表明当地狩猎采集者与……之间可能存在早期接触。

**作者贡献声明**

郭馨怡：原创草稿撰写、方法论、调查研究、形式分析、概念化。宋吉祥：审阅与编辑、指导、资源获取、项目管理、方法论、调查研究、经费筹措、形式分析、概念化。杜占伟：审阅与编辑、指导、资源获取、项目管理、调查研究、经费筹措。韩芳：审阅与编辑、指导、资源获取、调查研究。孟琦：撰写声明。

**关于生成式AI和AI辅助技术在写作过程中的声明**

在撰写本文的过程中，作者使用了[ChatGPT]来[润色文字并检查拼写和语法]。在使用该工具/服务后，作者对内容进行了审查和编辑，并根据需要对内容进行了修改，对发表内容的准确性承担全部责任。

**资金支持**

本研究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项目编号：23BKG037）和四川大学（项目编号：skyb201206、2018hhs-46、xkqyb2018-12）资助。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不存在已知的 competing financial interests 或可能影响本文所述工作的个人关系。

**致谢**

我们感谢四川大学考古文博学院的何弘霖博士，在提供遗址信息、数据处理和图表制作方面给予了宝贵的建议和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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