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与成人如何判断社会道德情境中的报复行为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Child Psychology》：How children and adults judge retaliation in socio-moral contexts

　　

• 与未经挑衅的违规行为相比，报复行为往往受到更宽松的判断。
• 随着年龄增长，过度报复并不会受到更宽松的判断。
• 这是首项考察跨领域报复行为的发育研究。
• 报复所感知的情绪益处随年龄增长而增加。

**引言**

人们在判断违规行为时会关注一组复杂的因素。他们会考虑违规者的过往经历、违规所属的领域，甚至诸如违规是否受到挑衅等情境变量。例如，儿童能够可靠地辨别道德违规行为（涉及伤害、公平以及他人的权利）与常规违规行为（涉及特定情境下的社会规范）（Smetana, 2006, Turiel, 1983）。即便是幼儿也能可靠地区分这些领域，通常沿多个独特维度进行区分（Mammen et al., 2018, Nucci and Turiel, 1978, Smetana, 1981, Yoo and Smetana, 2022, Yucel et al., 2020）。例如，Smetana（1981）发现，学龄前和小学低年级儿童将道德违规（如将另一个孩子从秋千上推下）评为比常规违规（如不遵守课堂座位规则）更严重、更应受惩罚，即使两者被描述在同样相似的语境中（另见 Arsenio, 1988, Mulvey, 2016, Nucci, 1981, Tisak and Turiel, 1988）。近期研究继续显示出这种模式。Yoo 和 Smetana（2022）报告称，儿童通过诉诸伤害与公平来论证道德判断，而常规判断则通过援引规则或社会秩序来论证。

大量文献支持这些领域区分是稳健的。然而，我们关于它们的多数知识都基于对未经挑衅行为的评价（即单一行为人在无先前刺激下违规的情形）。涉及挑衅与报复的更复杂互动相比之下受到的关注较少，尤其是在领域框架内（尽管见 Smetana et al., 2003）。这使得关于社会道德判断如何在不同情境下运作，以及同一行为是否可能因先前事件而被不同评判的问题仍然悬而未决。这些之所以重要，至少有两个原因。

首先，由于领域区分反映的是组织社会知识的稳定认知结构，而非对特定行为的表面反应（Turiel, 1983, Smetana, 2006），我们预期即使这些行为受到挑衅，领域区分仍然会持续存在。即便道德报复与常规报复都比其未经挑衅的对应情形受到更宽松的判断，道德报复仍然会被评为比常规报复更严重。检验这一点需要一个保持报复行为恒定、同时改变挑衅情境的设计，这正是本研究的做法。其次，挑衅本身引入了一个关键情境因素，其权重尚不清楚。我们知道报复行为往往比未经挑衅的行为受到更宽松的判断（Astor, 1994, Bradshaw et al., 2008, Smetana et al., 2003），但仍不清楚挑衅多大程度上改变了这些判断，这种变化是否会因领域而异，以及挑衅行为与报复行为之间的匹配程度是否重要。理解挑衅与比例性这类情境特征如何影响社会道德判断，对于获得关于人们如何在情境中评价伤害的更完整解释至关重要。

一个相关问题涉及报复互动的情绪维度。关于道德情绪的研究通常关注简单的受害场景，即某人受到伤害，他人相应地归因情绪给受害者或违规者（Arsenio, 1988, Nunner-Winkler and Sodian, 1988）。报复引入了更复杂的情绪情境。受害者成为行为人，最初的违规者成为目标，且互动的道德价性分布于双方双方行为之上。人们是否、何时以及如何追踪这些情绪转变，目前知之甚少。本研究旨在通过考察儿童与成人在道德与常规领域中针对报复行为的判断来弥补这些空白，并系统性地改变挑衅类型与领域。

在此基础上，尽管有限，已有一些关于个体如何评价未经挑衅与报复性违规的既有研究。报复行为虽然被视为错误，但通常被认为不如未经挑衅的行为那么错误（Mulvey et al., 2019, Smetana et al., 2003）。父母、青少年和学龄儿童都倾向于将报复判断为比未经挑衅的违规更不严重、更不值得惩罚（Bradshaw et al., 2008, Gasser et al., 2012, Martin and Ross, 1996）。而且，随着挑衅强度增加，儿童与成人都会允许甚至赞同越来越严厉的报复形式（Kr?mer et al., 2007, Shantz and Voydanoff, 1973）。在被挑衅时，儿童通常认为受害者以相似或更轻微的反应进行报复是可接受的（即报复不足）（Astor, 1994, Bradshaw et al., 2008, Smetana et al., 2003）。过度报复虽然可接受度较低，但在存在挑衅时仍被视为不那么严重（Bradshaw et al., 2008）。这些发现共同表明，报复行为是根据一个独立的社会道德尺度来判断的，该尺度权衡着挑衅的情境与严重程度。尽管有限，关于社会道德情境中报复的现有研究主要集中于挑衅与报复行为成比例的道德案例（如打/还手）（Smetana et al., 2003）。我们对常规挑衅后发生常规报复的案例，以及行为领域错配或不对齐的案例知之甚少［例如，以常规违规回应道德违规（报复不足），反之亦然（过度报复）］。

关于常规报复的研究有限是可以理解的。典型的常规违规行为被视为任意的、特定情境下的规则违反，它们扰乱社会秩序与协作（Turiel, 1983, Smetana, 2006）。与涉及伤害、违反公平或对特定个体侵犯权利的道德违规不同，常规违规行为通常不被呈现为有一个可明确识别的受害者。这对研究常规报复构成挑战，因为在挑衅情境下，它必须制造一个受害者；在报复情境下，它必须施加于一个挑衅者身上。从根本上说，报复是旨在回应、纠正或响应先前行为的反应。因此，要使报复研究有意义，挑衅行为必须涉及一个可识别的受影响方。这对本研究设计是一个重大概念挑战。

为克服这一挑战，我们选择了一些完全符合社会常规标准、同时又能允许有一个可明确识别目标的常规违规行为。例如，在安静时间大声说话构成常规违规，因为其不当性取决于规范恰当行为的特定情境规范。与此同时，此类行为可以直接影响该情境中的个人，扰乱他们阅读、休息或参与其他预期活动的能力。因此，尽管涉及针对特定个人的常规违规的场景在某些方面不如典型常规违规例子那么典型，但这些违规行为本身仍完全处于社会常规领域内。重要的是，以这种方式构建常规违规行为使我们能够创建平行的道德与常规报复场景，并进而探究一个新颖的经验问题：原始挑衅的领域是否会影响报复回应的评价。

使用常规报复与混合领域场景有一定的、但有限的证据支持。一项考察成人对商业机构常规违规的反应的研究发现，以另一个常规行为进行报复的人比以道德违规回应的人感觉更有道德感，但同时也感觉更不满意、更沮丧（Huefner & Hunt, 2000）。相反，其他研究显示，当某人犯下道德违规时，成人常常通过施加常规惩罚而非同等道德惩罚来得到缓解（Combs et al., 2010, Grasmick and Green, 1980）。例如，社区服务或罚款可能被视为对殴打或盗窃等道德冒犯的充分且公正的回应。因此，虽然过度报复可能被视为更具满足感，但报复不足可能被视为更具公正性，或至少同样公正。

我们使用过度报复与报复不足这两个术语来描述报复回应不成比例的情形。这些术语建立于一个被高度重复的发现之上：道德违规被评为比常规违规更严重、更应受惩罚（Smetana, 1981, Tisak and Turiel, 1988）。跨越这两个领域的报复回应可以从比例性的角度来理解。在该框架中，以道德违规回应常规挑衅代表了一种不成比例地更严重的报复（即过度报复），而以常规违规回应道德挑衅代表了一种不成比例地更不严重的报复（即报复不足）。重要的是，这些标签反映的是基于领域的严重程度错配，体现了人们很早就在发育中能够分层区分道德与常规违规的既定认识（Yoo & Smetana, 2022）。

儿童也理解违规行为影响情绪状态，并认识到当道德或常规规则被违反时，受害者与侵略者通常都会经历负面情绪（Jansma et al., 2018）。除道德评价外，重要的是要询问，儿童是否以及在何种条件下可能认为报复具有情绪益处。成人常常将报复视为在受害者与侵略者之间恢复心理平等的途径（Huefner & Hunt, 2000），以及一种为自己发声的方式（DiBlasi & Kassinove, 2022），这一观点也在一些学龄儿童中被观察到（Astor, 1994）。此外，被挑衅的成人当他们相信报复会改善情绪时更可能进行报复（Bushman et al., 2001），这表明报复有可能同时具有情绪与道德功能。事实上，研究表明，报复行为可以减少挑衅的负面情绪影响（Liang et al., 2022），甚至可能产生奖赏或满足感（Chester & DeWall, 2016）。因此，报复不仅可能被视为在恢复正义中发挥作用，也可能被视为在恢复情绪平衡中发挥作用。

总之，同一行为可能因其作为挑衅或报复的位置而被不同看待，尤其是在社会道德判断方面。关于这些差异的本质，以及情境（例如报复在多大程度上与挑衅一致或不同）如何塑造这些判断，了解甚少。本研究通过考察儿童与成人对报复判断的发育模式来弥补这些空白。

随发育发展，儿童的道德推理变得日益复杂，从关注具体结果转向对情境、公平、情绪与意图的更细致考量（Malti & Ongley, 2013）。年幼儿童可能依赖一个宽泛的"伤害是不对的"启发式规则，主要根据可观察的结果判断违规行为，并常常不论是否被挑衅都将所有伤害视为同样错误（Piaget, 1932, Nichols and Folds-Bennett, 2003）。年幼儿童也往往更刚性地赞同规则遵守，对公平或情境的依赖较少（Smetana et al., 2014）。相比之下，学龄儿童开始认识到规则可能产生不公，当他们感知到某事不公平时不太可能遵守（Lagattuta et al., 2010）。当他们被挑衅时也更倾向于进行报复，尤其是如果他们相信最初的冒犯将不受惩罚（Astor, 1994）。这些转变可能使他们更愿意也更能够把情境细微差别整合进其社会道德判断。成人代表这条发育轨迹的终点，并作为一个重要的基准比较。这些发育变化共同表明，对报复的评价可能随发育而有意演变，凸显了采用多年龄设计以捕捉判断如何从刚性的基于规则的评估和宽泛启发式规则向情境敏感的、更类成人的道德推理转变的重要性。

我们的主要研究问题聚焦于三个方面。第一，报复性违规与可比的未经挑衅违规在严肃性与应受惩罚性判断上是否有所不同，且这一差异在道德与常规领域是否均成立？我们假设报复会被评为比未经挑衅的行为更宽松，且领域区分会在报复情境下持续存在。也就是说，道德报复会比常规报复被评为更严重、更应受惩罚。第二，对报复的判断是否取决于挑衅行为与报复行为之间的关系？我们假设答案是肯定的。具体而言，我们预期那些具有不成比例回应的情形（即我们先前描述的报复不足与过度报复）会引发与其他比例更高的情形不同的判断。第三，作为受害者然后进行报复的序列是否会被视为影响报复者的情绪体验？

在此，我们预期这种影响确实存在，但我们并未假设其影响的方向。这些问题共同帮助我们考察了报复判断如何受到领域归属、比例适当性、发展因素以及对回应不当行为的情绪后果的信念的影响。片段摘要参与者使用G*Power 3.1.9.7进行功效分析，用于3（年龄组）× 2（报复行为领域）× 4（挑衅类型）混合设计方差分析。先前关于道德与习俗区分的研究显示，严重性判断的中等主效应为r = .29，应受惩罚性判断为r = .20，分别对应Cohen's f值为.30和.20。为确保不仅足以检测这些主效应，还能检测可能较小的结果分析我们的主要分析考察了(a)报复性违规行为在严重性和应受惩罚性判断上是否与类似的无端违规行为不同，(b)报复判断是否取决于挑衅行为与报复行为之间的关系，以及(c)报复是否被认为会影响报复者的情绪体验。我们还探讨了这些问题的答案是否随发展而变化。为此，我们进行了一项3×2×4重复讨论本研究考察了儿童和成人如何在社会-道德情境中对报复行为做出判断。我们预测，与未经挑衅的同一行为相比，报复行为将受到更宽松的判断，但不会被完全原谅。通过变换挑衅类型并纳入多个年龄组的参与者，我们还能够探索情境影响和发展差异是否也会影响判断。最后，我们要求参与者结论总体而言，本研究表明儿童和成人对报复行为的判断因行为领域及引发该行为的语境而有所不同。即使受到挑衅，道德违规行为也比习俗违规受到更严厉的评判，但挑衅的效果取决于挑衅行为与报复行为之间的关系。这些效果在不同年龄组之间也有所不同。年长的儿童和成人不会区分常规性报复与作者贡献声明Laurie Williams：撰写——初稿、调查、形式分析、数据整理、概念构思。Briana Keller：撰写——审阅与编辑、撰写——初稿、形式分析。Kaitlyn May：撰写——初稿。Jason Scofield：撰写——审阅与编辑、撰写——初稿、验证、监督、项目管理、方法学、调查、形式分析、数据整理、概念构思。资助本研究未获得公共、商业或非营利部门资助机构的任何专门拨款。利益冲突声明作者声明，他们没有任何已知的可能影响本论文所述工作的竞争性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致谢无。Laurie Williams|Briana Keller|Kaitlyn May|Jason Scofie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