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心理因素对照护者痛苦与幸福感的影响

《Clinical Psychologist》：Supporting people with 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 the impact of psychological factors on caregiver distress and wellbeing

　　

**摘要**

**目的** 边缘型人格障碍（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BPD）个体的个人支持者可能会因照护角色而经历高水平的痛苦。以往针对其他严重心理问题的研究强调了可调节心理因素在理解这种痛苦中的作用，包括照护者评价（caregiver appraisals）、表达情绪（expressed emotion）和心理灵活性（psychological flexibility）。本研究旨在考察这些预测因素对BPD照护者的影响。

**方法** 采用横断面设计（cross-sectional design），163名BPD患者的支持者参与了调查，通过了注意力检查并符合纳入标准。参与者完成了心理痛苦、幸福感、照护者评价、表达情绪和心理灵活性的测量。

**结果** 回归分析显示，心理灵活性是照护者痛苦（β = ?.49，p < .001）和幸福感（β = .44，p < .001）的最强预测因子，负性照护者评价和表达情绪也作为显著预测因子出现，尽管关联较弱。未发现心理灵活性对表达情绪与照护者痛苦之间关系具有调节作用。

**结论** 本研究识别了与BPD照护者痛苦和幸福感相关的多种可调节因素。这项研究提供了初步的横断面证据，表明提高心理灵活性的干预措施（如接纳与承诺疗法）、减少负性照护者评价以及降低表达情绪可能有助于改善BPD照护者的体验。

**要点**

**关于该主题的已知信息：** 边缘型人格障碍（BPD）患者的照护者比一般人群经历更高的痛苦。压力-评价框架（stress-appraisal framework）已成功应用于理解多个领域的照护者体验，但尚未应用于BPD情境。心理灵活性可通过心理干预（如接纳与承诺疗法）有效提升，已被确定为理解照护者幸福感和痛苦的关键因素。

**该主题的新增内容：** 与压力-评价框架一致，表达情绪和负性照护者评价均被发现是BPD照护者痛苦（正相关）和幸福感（负相关）的关键预测因素。心理灵活性被发现是照护者痛苦（负相关）和幸福感（正相关）的最强预测因子，在这些结果变量中占据了相当大比例的方差。这项研究为针对心理灵活性的干预措施（如接纳与承诺疗法）在支持BPD照护者方面的作用提供了有前景的证据。

**关键词：** 边缘型人格障碍；照护者；心理灵活性；负性照护者评价；表达情绪；接纳与承诺疗法

**论文解读：BPD照护者痛苦与幸福感的心理机制研究**

**一、研究背景与目的**

边缘型人格障碍（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BPD）是一种严重的心理健康问题，其特征为人际关系的不稳定模式、高水平的情绪失调、冲动性、慢性自杀倾向和非自杀性自伤行为。照护患有BPD的家庭成员或亲人可能是一种高度压力的体验。然而，关于照护BPD患者的心理影响的研究仍然有限。现有研究表明，BPD照护者所经历的心理痛苦水平高于一般人群，例如Seigerman等人的研究发现，照护BPD青少年的照护者平均痛苦程度比一般成年人高出一个标准差，甚至高于照护癌症青少年的照护者。照护者痛苦不仅影响照护者自身，也影响BPD患者本人，因为家庭往往在危机期间被依赖提供一线支持，而高水平的痛苦可能使照护者精疲力竭，降低其提供支持性回应的能力。

以往针对其他严重心理问题群体的研究已发展出若干理论模型来解释心理因素如何预测照护者痛苦，其中研究最充分的是压力-评价模型（stress-appraisal model）。该模型认为，主要和次要压力源的影响通过个体对压力源及其自身应对能力的主观评价来中介，进而影响照护者所采用的应对机制。以往对首发精神病（first-episode psychosis，FEP）照护者的系统综述识别了三个与照护者痛苦持续相关的心理因素：回避性应对、照护者评价和表达情绪（expressed emotion，EE）。表达情绪指照护者与照护接受者的互动方式，高表达情绪以高水平的批评（criticism，CC）和情感过度卷入（emotional overinvolvement，EOI）为特征。然而，针对BPD照护者的心理预测因素研究仍然有限。

心理灵活性（psychological flexibility）被定义为个体适应变化情境需求、重新配置心理资源、转换视角以及平衡竞争性欲望、需求和生活领域的动态过程。研究表明，照护者的心理灵活性可以通过心理干预（包括接纳与承诺疗法，Acceptance and Commitment Therapy，ACT）得到改善。较低的心理灵活性已被发现是痴呆症、首发精神病、获得性脑损伤等照护者群体中痛苦和负担增加的重要预测因子。然而，尚未有研究全面考察心理灵活性对BPD照护者的作用。

基于上述背景，本研究旨在考察表达情绪、负性照护者评价和心理灵活性在BPD照护者痛苦中的作用。研究假设更高水平的表达情绪、负性照护者评价和较低水平的心理灵活性将预测更高水平的照护者痛苦和更低水平的照护者幸福感。此外，研究还探索了心理灵活性与情绪过度卷入及负性照护者评价之间的关系，假设更高水平的心理灵活性将调节情绪过度卷入与照护者痛苦之间关系的强度和程度。

**二、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用横断面设计（cross-sectional design），通过社交媒体广告招募了164名国际样本的照护者完成在线调查，最终有效样本为163人。参与者通过Facebook和Instagram广告以及选定的澳大利亚心理健康和BPD照护者组织招募。纳入标准为年满18岁且回答“是”回答“您是否支持一位被诊断患有边缘型人格障碍的人”这一问题。数据收集使用QuestionPro调查平台，设置了CAPTCHA验证和三个注意力检查问题以确保数据质量。样本年龄介于18至72岁之间（M = 34.76，SD = 13.99），女性89人（54.3%），男性73人（44.5%），非二元或性别多元化1人（0.6%），未指定性别1人（0.6%）。大多数参与者居住在美国（n = 107；65.6%），与BPD患者的照护关系以朋友（n = 55；33.7%）和母亲（n = 48；29.4%）最常见。

研究使用了以下测量工具：麦克莱恩边缘型人格障碍筛查工具（McLean Screening Instrument for Borderline Personality Disorder，MSI-BPD）用于确认照护接受者的BPD症状；家庭问卷（The Family Questionnaire，TFQ）测量表达情绪，包含批评（CC）和情感过度卷入（EOI）两个分量表；照护经历量表（Experience of Caregiving Inventory，ECI）测量主观照护者评价，包含八个负性分量表和两个正性分量表；接纳与承诺疗法过程综合评估量表（Comprehensive Assessment of Acceptance and Commitment Therapy Processes，CompACT）测量心理灵活性；短版沃里克-爱丁堡心理健康量表（Short Warwick-Edinburgh Mental Wellbeing Scale，SWEMWBS）测量照护者主观幸福感；临床结局常规评估-10（Clinical Outcomes in Routine Evaluation-10，CORE-10）测量心理痛苦。统计方法包括斯皮尔曼等级相关分析、分层多元回归分析和调节效应分析。

**三、研究结果**

**描述性统计与相关分析**

相关分析显示，照护者痛苦（CORE-10）与情感过度卷入（TFQ-EOI，r_s = .32，p < .001）、批评（TFQ-CC，r_s = .38，p < .001）、负性照护者评价（ECI-Negative，r_s = .43，p < .001）呈显著正相关，与心理灵活性（CompACT，r_s = ?.47，p < .001）呈显著负相关。照护者幸福感（SWEMWBS）与心理灵活性呈中等程度正相关（r_s = .46，p < .001），与批评（r_s = ?.27，p < .001）、情感过度卷入（r_s = ?.17，p = .04）和负性照护者评价（r_s = ?.22，p = .004）呈显著但较弱的负相关。

**分层回归分析**

以照护者痛苦为因变量的分层回归分析中，负性照护者评价首先进入方程，解释了23%的方差；加入情感过度卷入后模型拟合显著改善，但额外解释的方差很少；加入批评后模型变化很小；最后加入心理灵活性后，模型额外解释了23%的方差，最终模型共解释照护者痛苦48%的方差。心理灵活性（β = ?.49，p < .001）是照护者痛苦的最强预测因子，负性照护者评价和表达情绪（批评和情感过度卷入）也是显著的预测因子，但关联较弱。

以照护者幸福感为因变量的分层回归分析中，情感过度卷入首先进入方程，解释了3%的方差；加入批评后额外解释4%的方差；加入负性照护者评价后模型几乎没有变化；最后加入心理灵活性后额外解释19%的方差，最终模型共解释照护者幸福感26%的方差。心理灵活性（β = .44，p < .001）同样是幸福感的最强预测因子。事后分层回归控制照护时数后，结果模式保持不变。

**调节效应分析**

调节效应分析显示，心理灵活性对情感过度卷入与照护者痛苦之间关系的调节效应不显著。这意味着无论心理灵活性水平高低，情感过度卷入对照护者痛苦的负面影响相同。

**四、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首次建立了心理灵活性与BPD照护者痛苦之间的关系。研究结果与压力-评价模型一致，支持了照护者评价、应对方式和人际反应在影响照护者体验中的重要性。值得注意的是，心理灵活性解释了照护者痛苦方差的一半（24%）和幸福感方差的19%，表明它是最强的预测因素。然而，心理灵活性并未调节情感过度卷入对照护者痛苦的影响，提示情感过度卷入可能对照护者痛苦和幸福感具有独立且累积的影响。

本研究发现情感过度卷入与照护者痛苦呈中等程度的正相关，这一效应量相对小于以往研究，可能因样本特征不同所致。Kirtley等人的2019年研究样本主要为女性父母照护者，而本研究样本男女比例更为均衡，照护关系类型更多样化，包括母亲、兄弟姐妹和朋友。这提示情感过度卷入可能对母亲照护者影响更大，可能与社会对母亲角色的期望引发的内疚和羞耻感有关。

研究结果具有重要的临床意义，识别了负性照护者评价、情感过度卷入、批评和心理灵活性作为改善BPD照护者痛苦和幸福感的潜在干预靶点。由于心理灵活性对照护者痛苦和幸福感的影响最强，针对心理灵活性的干预措施（如接纳与承诺疗法）可能对BPD照护者有益。此类干预的一个优势是可以在团体环境中实施，降低照护者和医疗服务机构的成本。已有研究证实团体ACT项目和其他照护者群体中的有效性，以及在线ACT干预对精神疾病和痴呆症照护者的可接受性和有效性。

**结论**

这项研究为压力-评价模型在BPD照护者体验中的应用提供了横断面证据，确认了照护者评价、家庭环境和心理过程在理解BPD照护者体验中的重要性。研究发现主观负性照护者评价和高水平的表达情绪与BPD照护者的痛苦和幸福感相关。此外，心理灵活性与照护者的负性和正性体验均具有最强的关联。这为未来的干预和纵向研究奠定了基础，以检验旨在改善这一心理过程的干预措施是否有助于照护者更好地调整和应对支持BPD亲人所固有的压力源。未来研究应评估旨在提高心理灵活性的干预措施对BPD照护者、照护接受者和家庭系统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