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语中两个性别中立新代词iel和al的可理解性与接受度

《Discourse Processes》：Comprehensibility and appreciation of two gender-neutral neopronouns in French: iel and al

　　

性别中立代词常因被认为会降低文本质量而受到批评，然而在法语等语法性语言（grammatical gender language，即名词和代词具有语法性别区分且需一致性配合的语言）中，针对这一问题的实证研究甚少。本研究首次考察了法语中两个性别中立新代词（neopronoun，指新创制的替代传统性别代词的第三人称代词）iel和al的可理解性与接受度。研究人员采用被试间实验设计（between-subjects experimental design，即不同组别参与者接受不同实验条件的设计），400名参与者阅读了包含四种指称策略（referential strategy，指文本中用于指代人物的语言方式）之一的文本：二元代词（binary pronouns，即传统阳性和阴性代词）、iel、al或姓名重复。随后，研究人员测量了词汇难度、句子难度、主观可理解性、文本接受度、内容问题准确率及其他控制变量。结果表明，包含iel和al的文本在部分维度上被认为比使用姓名重复的文本更难理解，且包含iel的文本比包含二元代词的文本接受度更低。然而，只有al对内容问题准确率产生了负面影响。这些发现与其他语言的研究结果一致，表明语言系统可能影响对性别中立代词的评价，但几乎没有证据表明它们会损害内容问题的回答表现。

本研究聚焦法语语法性语言系统中两个性别中立新代词iel和al的实证考察。研究背景方面，性别包容语言改革虽已通过引入职业阴性形式提升了女性可见性，但未涵盖认同非二元性别（nonbinary，即不认同传统男女二分法的性别认同）的个体；随着非二元群体社会可见度提升，法语新代词iel于2021年被《Le Robert》在线词典收录后引发广泛争议，而另一较少见的新代词al由Alpheratz提出，并非由二元代词il和elle组合而成，二者均面临"难以使用、降低文本质量"的批评。既有实证研究几乎全部集中于英语、瑞典语和荷兰语等自然性别语言或语法性别弱化语言，针对法语这类具有严格语法性别一致性配合规则（agreement，即过去分词、形容词、名词等须与代词保持性数一致）的语言几乎缺乏实验证据。因此，本研究在瑞士法语区开展概念复制研究，首次以实验方法考察iel和al用于非二元指称时对文本可理解性与接受度的影响，并探讨感知别扭程度的中介作用及提示语句的调节作用。研究发现：与二元代词相比，iel显著降低文本接受度；与姓名重复相比，iel在句子难度、主观可理解性和文本接受度上表现更差，al在主观可理解性上更低；但客观内容问题准确率仅受al显著负面影响。该研究填补了语法性语言中性别中立代词实证研究的空白，发表于《Discourse Processes》。

**关键技术与方法**

本研究采用2（有无提示语句）×4（指称策略：二元代词、iel、al、姓名重复）被试间实验设计。样本由市场研究机构Bilendi从瑞士法语区7个官方法语州招募，经加权处理确保年龄、性别和教育程度代表法语区瑞士人口，最终纳入400名参与者（平均年龄44.8岁，SD=16.1；男性43.5%，女性55%；41.3%接受过高等教育）。实验刺激为约300字的报纸文章，经两轮前测确保材料性别中性。测量工具包括词汇难度、句子难度、主观可理解性、文本接受度、感知别扭程度及内容多选题。数据分析采用协方差分析（ANCOVA，即控制协变量后比较组间差异的统计方法）、Dunnett计划比较（Dunnett contrasts，即以一个参照组比较多个实验组的统计方法）和中介/有调节的中介分析。

**研究结果**

*样本描述*
在400名参与者中，285人（71.3%）认识iel，仅23人（5.8%）认识al，112人（28%）两者均不认识。参与者对引入非二元性别中立代词总体持相对负面态度（M=2.5，SD=1.2）；性别主义（genderism，即认为性别仅限男女二元的信念）平均为中性水平（M=2.9，SD=0.9）。

*操纵检查*
操纵检查卡方检验显示，性别中立代词条件的记忆正确率（iel：88%，al：72%）显著高于二元代词条件（30%）和姓名重复条件（56%）；有提示条件的记忆正确率（54.5%）高于无提示条件（44.5%），表明性别中立代词在文本中具有更高的认知显著性。

*指称策略的效应*
总体分析显示，指称策略对句子难度、主观可理解性、文本接受度和内容问题准确率有显著影响，但效应量较小（partial η2介于.01至.04之间）。Dunnett对比结果显示：以二元代词为参照时，仅含iel的文本接受度显著更低（B=?0.37，SE=0.09，p<.001）；以姓名重复为参照时，姓名重复比iel在句子难度上更低（B=?0.41，p=.002）、主观可理解性更高（B=0.33，p=.003）、接受度更高（B=0.28，p=.01）；含al的文本在主观可理解性上低于姓名重复（B=0.24，p=.05），且在内容问题准确率上表现更差（B=?0.36，p=.02）。iel与al的直接比较表明，iel的接受度显著低于al（B=?0.25，SE=0.09，p=.007），其余维度无显著差异。

*感知别扭程度的中介分析*
中介分析表明，感知别扭程度部分中介了指称策略与句子难度（iel-姓名重复，中介比例35.6%）、主观可理解性（iel-姓名重复：48.6%；al-姓名重复：34.3%）、文本接受度（iel-姓名重复：69.6%；iel-二元代词：45.8%；iel-al：36.4%）及内容问题准确率（al-姓名重复：13.0%）之间的关联。iel被认为比姓名重复（B=0.45，p<.001）和二元代词（B=0.39，p<.001）更别扭，al被认为比姓名重复更别扭（B=0.23，p=.04）。

*有调节的中介分析*
提示语句的存在使指称策略整体上被评价为更别扭（B=0.24，p=.002），但提示语句并未显著调节指称策略与感知别扭程度之间的关系（partial η2=0.003，p=.77），也未对可理解性和接受度产生显著主效应，假设H4未获支持。

*性别主义与包容性语言态度作为调节变量的探索性分析*
探索性调节分析发现，指称策略与性别主义在词汇难度（p=.05）、主观可理解性（p=.03）和文本接受度（p=.006）上存在显著交互作用：当使用iel时，高性别主义水平的参与者报告更高的词汇难度和更低的主观可理解性与文本接受度。提示与性别主义在文本接受度上亦有显著交互（p=.04）。未发现态度变量对指称策略效应的调节作用。

*评论的探索性分析*
对373条开放评论的情感分类显示，大多数评论对文本持积极态度且未提及性别或代词。负面评论中（n=47），16条明确涉及指称策略或性别。有提示时负面评论中明确提及性别/代词的比例（64%）高于无提示时（29%），表明提示语句可能提高性别议题的显著性而非改变反应强度。部分参与者在无提示条件下将al误读为拼写错误或二元代词，这可能解释了al条件下内容问题准确率较低的现象。

**讨论总结与研究结论**

讨论部分指出：假设H1仅部分确认，iel在多个主观评价维度上低于二元代词或姓名重复，但客观理解指标未受iel显著影响，且效应量较小，实际意义有限；H2部分确认，iel比al接受度更低，可能源于参与者对iel已有的负面态度而非语言形式本身；H3得到确认，感知别扭程度部分解释了指称策略与文本评价之间的关联；H4未获支持，提示语句未产生预期正面调节效应，可能因为提示在解释代词使用动机的同时也激活了部分参与者对非二元概念的抵触。

研究结论部分可译为：总而言之，iel在使用和认知度上正在增长，且并未显著妨碍客观文本理解（以内容问题准确率衡量）。它所遭遇的抵制可能并非源于阅读困难，而是源于与缺乏对非二元性别概念开放性相关的态度因素。未来研究可纳入与性别主义互补的测量指标，并着重提升对这种开放性的培养。任何非iel的性别中立代词一旦被更广泛的人群接触，都可能因使读者感到不适而获得类似负面评价，因为问题根源可能在于非二元性概念本身。同样，诸如al这类不太熟悉的代词可能略微降低可读性，但其影响或许十分有限。尽管如此，本研究的发现突显了尊重和使用个体所选代词——即便是那些尚未广泛熟悉的代词——并不存在客观障碍，并强调了在公共和媒体话语中促进更大包容性的潜力。令人鼓舞的是，对其他语言的研究表明，对非二元代词的态度会随时间推移而改善，法语也可能如此。与荷兰语、英语和瑞典语相比，法语性别中立代词对文本可理解性和接受度的影响更大，这可能归因于法语严格的语法性别配合规则；该结果为跨语言比较研究奠定了初步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