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应链数字化与企业绿色转型：来自中国供应链试点政策的证据

《Economic Analysis and Policy》：Supply chain digitalization and corporate green transformation: Evidence from China’s supply chain pilot policy

　　**摘要**
本研究探讨了供应链数字化是否有助于企业的绿色转型。利用中国的供应链试点政策作为准自然实验，我们发现供应链数字化显著促进了企业的绿色转型。研究结果表明，这一效应主要通过三个渠道实现：加强绿色技术创新、提高绿色信息共享以及改善供应链伙伴之间的协作式环境治理。在供应链集中度较低、市场力量较大，以及位于市场化程度较高、数字基础设施完善和环境监管较强的地区的企业中，这种积极效应更为明显。进一步分析表明，绿色转型不仅提升了企业的财务表现，还改善了环境效益。总体而言，这些发现强调了供应链内的数字化整合如何支持可持续生产，并强化了更绿色工业生态系统的建设。

**引言**
随着气候变化成为全球性挑战（Even-Tov等人，2025；Yang等人，2025a），绿色转型已成为所有国家经济发展的关键目标。绿色转型是一个提高能源和资源利用效率的过程，显著减少污染物和温室气体排放，从而实现经济绩效与环境可持续性的协同提升。从微观角度来看，产生碳排放和消耗资源的企业应承担推动绿色转型的主要责任。然而，中国的企业绿色转型面临着技术创新能力不足以及内部化环境成本方面的困境（Liu和Yao，2026）。在这种背景下，如何激发中国及其他发展中国家的企业绿色转型动力，是学术界和政策界亟需解决的问题（Ling等人，2025）。
在过去二十年里，数字技术几乎触及了每一个个体和行业，极大地影响了供应链（Dadsena等人，2024）。供应链数字化是指企业利用物联网和大数据等新一代信息技术，在供应链的所有环节（包括研发、生产、销售和售后服务）进行全面数字化改造和深度整合的过程（Luo等人，2024），这有助于企业的绿色转型。具体而言，供应链数字化通过现代信息技术实现整个供应链的实时监控和智能调度，收集从原材料加工、组装制造到分销和零售的所有环节的能源消耗和碳排放数据，并支持按需生产和精准配送，从而帮助企业优化生产流程并支持科学的碳减排决策。此外，供应链数字化还将企业绿色转型作为核心竞争力加以内化，推动绿色技术创新。
尽管已有大量文献分析了数字供应链对企業经济绩效的影响（Liu和Chiu，2021；Zhao等人，2023），但关于供应链数字化是否会影响环境绩效的实证证据仍较为有限。供应链数字化可以增加企业价值（Yang和Zhang，2025），但也可能导致业务运营风险和不确定性增加（Yang等人，2021）。根据一种观点，数字供应链促进企业绿色创新（Ma等人，2024），增强工业企业的竞争力（Wang等人，2025），并提高知识创造能力（Ngo等人，2023）；另一种观点认为，数字供应链收集和存储的大数据难以转化为实际利益（Makris等人，2019；Son等人，2021）。供应链数字化带来的权衡凸显了其对企业绿色转型影响的实证问题，这也是本文的研究重点。

**中国政府的供应链数字化试点政策**
2018年4月，中国政府发布了《关于启动供应链创新与应用试点项目的通知》。试点企业被要求利用物联网、大数据和云计算等新一代信息技术，提升供应链创新水平，加速供应链数字化转型，推动上下游企业形成完整、高效、节能且环保的工业供应链。具体要求包括提高试点企业的信息化和智能化水平，实现整个供应链过程中的数字化可视化、实时感知和智能决策。试点企业是通过自愿申请、专家评估、集体评审和公开公示等方式选出的，最终从1359家申请者中选出了266家，代表了中国的整体供应链发展水平。该试点计划不仅满足了构建数字供应链的基本要求，还体现在实施过程和结果中的独特特征：一方面，试点政策将加速数字供应链发展作为关键任务；另一方面，企业的自愿参与体现了它们积极探索数字技术与供应链整合的意愿。2024年商务部公布的典型案例中，几乎所有试点企业的示范实践和目标都集中在供应链数字化上。例如，Eternal Asia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应用多种数字技术构建互联的供应链生态系统，表明数字化转型已成为不同企业的重要战略方向。因此，我们认为2018年的中国供应链创新与应用（SCIA）试点政策在构建现代数字供应链方面具有重要意义。
为了进行这项研究，我们借鉴了先前利用中国SCIA试点政策作为准自然实验的研究（Ma等人，2024；Jiang等人，2025；Fan等人，2025），采用差异-in-differences（DID）方法来识别供应链数字化对绿色转型的因果效应。结果表明，供应链数字化在控制企业固定效应和年份固定效应的情况下，确实推动了企业绿色转型。我们的发现经受住了多种检验的验证，如倾向得分匹配、Heckman选择模型、替代绿色转型指标、同时期政策的排除以及样本 period 和聚类级别的调整。DID设计的成功依赖于一个关键假设，即在没有中国SCIA试点政策的情况下，处理组和对照组企业会呈现相同的趋势。我们通过平行趋势测试验证了这一假设，发现实施SCIA试点政策前两组企业在绿色转型方面没有显著差异；同时，根据Qin等人（2025）的方法进行安慰剂测试，也未发现供应链数字化对绿色转型有影响。

**研究机制**
受供应链管理和企业治理文献的启发（Schrauf和Berttram，2016；Chen等人，2020），我们提出并检验了供应链数字化通过三种机制影响企业绿色转型的观点：i）促进绿色技术创新；ii）增强绿色信息共享；iii）促进绿色协作治理。进一步研究显示，当企业具有较低的供应链集中度、较高的市场力量，位于市场化程度较高和数字化水平较高的地区，以及面临更严格的环境监管时，供应链数字化对绿色转型的积极效应更为显著。最后，我们发现绿色转型与较低的碳和二氧化硫排放、较高的资产回报率和全要素生产率相关。

**论文贡献**
与现有研究相比，本文在三个方面有所贡献：首先，它为研究企业绿色转型的决定因素提供了新证据。现有实证研究主要集中在环境监管和市场激励角度探讨绿色转型的驱动因素（Ding等人，2025；Zhang等人，2026），但关于供应链数字化作为政策工具与企业绿色转型之间的关系知之甚少。本研究基于SCIA试点政策的准自然实验，证明了供应链数字化与绿色转型之间的正向关联。其次，本文揭示了供应链数字化影响企业绿色转型的内在机制。与将政策效应视为黑箱的先前研究不同，本文强调了供应链数字化通过促进绿色技术创新、促进绿色信息共享和强化绿色协作治理来影响企业绿色转型。我们从多个维度测试了供应链数字化的机制，从而更深入地理解了政策工具如何转化为环境成果。最后，为了得出更为稳健和细致的结论，我们进行了异质性分析，研究了供应链数字化如何在供应链集中度、市场力量和外部环境等多个维度上影响绿色转型。结果表明，供应链数字化确实推动了企业绿色转型，为制定有针对性的政策建议提供了参考。

**关键术语解释**
- **供应链数字化**：指企业利用物联网和大数据等信息技术对供应链各环节进行数字化改造和深度整合的过程。
- **绿色转型**：企业在生产过程中减少环境污染和资源消耗，提升能源和资源利用效率的过程。
- **倾向得分匹配（Propensity Score Matching）**：一种用于控制选择偏倚的统计方法。
- **Heckman选择模型（Heckman Selection Model）**：用于处理选择偏倚的回归方法。

**数据来源**
我们的初始样本为2012至2023年间在中国A股上市的公司，排除了ST、*ST、PT公司以及金融和保险公司，并过滤掉了主要变量缺失的观测值。最终样本包含2,830家公司，共计28,740个企业-年份观测值。供应链创新和应用试点企业及城市的相关数据来自商务部的官方网站。

**结论**
供应链数字化有助于企业高效获取上下游合作伙伴的绿色知识资源，降低环境项目中的合作创新成本。通过整合内外部绿色知识，供应链数字化促进了企业的绿色技术创新。研究还发现，供应链数字化通过多种机制（如促进绿色技术创新、增强绿色信息共享和强化绿色协作治理）推动企业绿色转型，帮助企业建立可持续声誉，降低监管处罚或环境纠纷的风险。基于2018年SCIA试点政策这一外生冲击的DID模型表明，供应链数字化确实有助于企业绿色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