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气候信号的注意力分配与公众对ESG议题的兴趣：来自中国城市的证据

《Economic Analysis and Policy》：Attention allocation to climate signals and public interest in ESG topics: Evidence from Chinese cities

　　

摘要：对气候信息的注意力分配影响着气候信号是否变得足够显著，从而进入企业可持续性的公共话语。ESG提供了一个制度性框架，使人们对气候变化的感知及其相关风险能够转化为对企业环境责任的期望。在日益碎片化的气候治理格局下，本研究利用中国城市-日度的移动搜索数据，考察不同的气候信号如何驱动ESG相关的公众兴趣。基于2SLS（两阶段最小二乘法）的估计结果显示，物理温度波动和在线气候信息均会增加ESG相关的搜索活动，但二者效应差异显著。日最低气温每上升一个单位，ESG搜索指数提高0.12个单位，而在线气候信息的效应约为其10倍，表明更清晰、更准确的气候信号能够引发更强的公众反应。区域异质性分析表明，这一机制受到当地条件的塑造。东部省份对在线气候信息和温度变化的反应均最为强烈；而在内陆地区，在线信息的效应更大，而在沿海地区，温度效应更强。教育发展进一步放大了对气候信息的反应。总体而言，研究结果凸显了塑造协同需求的信号特征与当地条件作为驱动ESG相关公众兴趣的关键力量，为气候传播和可持续性政策设计提供了启示。（JEL D83, Q54, Q56, G41）

引言

气候信号通过多种信息渠道到达个人，包括直接体验到的温度条件和在线信息源。这些信号是否影响公众行为，取决于个体是否将注意力分配到这些信息渠道、如何解读所接收的信号，并将其与具有社会意义的问题联系起来。注意力是经济分析中的一种重要心理资源（Loewenstein 和 Wojtowicz, 2025），当气候相关信号变得足够显著，从而进入个体的信息处理和集体决策环境时，它们便可能影响经济及可持续性相关反应。利益相关者理论（Freeman, 1984）指出，当个体认识到气候变化影响其福祉、资产、社区和未来发展机会时，他们可能会更加意识到自己作为气候相关企业环境责任利益相关者的角色。ESG（环境、社会和治理）为评估企业是否履行环境与社会责任提供了一种广泛使用的框架。当个体在气候不确定性中认识到自身的利益相关者角色时，关于ESG相关话题的在线搜索可以被视为超越偶然性信息搜寻的行为。这种行为可以被理解为一种信号依存的（signal-contingent）行为反应，即个体通过该反应处理与预期效用相关的信息。在协调博弈内生信息获取的框架下，在接收气候信号之后，这种ESG相关搜索行为作为一种可观察的反应，承载着协同价值——个体预期他人也会观察并解读该信息为相关信息，从而重塑围绕企业环境可持续性的社会期望与制度压力。据此，本研究考察两类气候相关信号源——直接体验到的温度条件和在线气候信息——是否会增加中国公众对ESG话题的兴趣，以及这些效应在不同区域和教育环境中如何变化。

从制度视角看，公众对ESG话题的兴趣与好奇心可能影响企业对外部期望的感知，从而使ESG相关搜索行为具有经济意义。企业的ESG行动会对政策导向（Yin 等, 2024; Liu 等, 2024d）以及公众参与（Pelster 等, 2024; Ren 和 Ren, 2024）等外部信号、市场压力（Liang 等, 2024; Barbero 等, 2024）、利益相关者偏好（Zumente 和 Bistrova, 2021; Giglio 等, 2025; Shahab 等, 2019; Cheng 等, 2025; Huang 和 Wei, 2023）和投资趋势（Liang 和 Renneboog, 2020）作出回应，这与强调企业适应规范性和监管环境的制度理论（Oliver, 1991; Berrone 等, 2013）一致。因此，公众对ESG话题的兴趣不仅仅是"听—行"过程的可观察结果，同时也是影响企业采用ESG实践激励的外部信息环境的组成部分。ESG相关公众兴趣的经济相关性在于，ESG实践有可能为企业和更广泛的经济体带来互利共赢（IPCC, 2022b）。在微观层面，ESG表现优异的企业向金融市场传递了在日益加剧的气候风险面前的韧性信号（Zhang 和 Lucey, 2022; Bagh 等, 2024; Huang 等, 2023; Erhemjamts 等, 2024; Liu 等, 2024b; Griffin 等, 2024），包括扰乱供需的极端天气事件（Barrot 和 Sauvagnat, 2016; IPCC, 2022a），以及碳定价和排放限制等监管挑战（Chen 等, 2024a; Cepni 等, 2023; Gouldson 和 Sullivan, 2013; Guo 等, 2024; Bumpus, 2014; Tang 等, 2025; Wan 等, 2024）。在宏观层面，将可持续性融入企业战略通过减少排放（Xie, 2024; Long 和 Feng, 2024）、提升效率（Liu 等, 2024c; Zhang 和 Chen, 2024）以及促进绿色技术创新（Gao 等, 2025; Li 等, 2023），有助于支持气候减缓，同时创造绿色金融和绿色转型机遇（Xie, 2024; Liu 等, 2024a; Xu 等, 2021; Tan 和 Zhu, 2022），从而通过降低气候风险对国民经济的冲击来增强长期经济稳定性（Alam 等, 2024; Rockstr?m 等, 2023; Whelan 等, 2021; Dell 等, 2012; World Bank, 2010）。

在全球政策环境中，气候变化已被广泛承认，但各国和各地区的气候治理应对日趋不均衡，公众对ESG的兴趣在这一背景下变得更加突出。科学共识表明，人为温室气体排放是全球变暖的主要驱动因素（IPCC, 2014, 2021），这激发了诸如2015年《巴黎协定》（UNFCCC, 2015）等多边努力。在此背景下，国际合作与国家气候承诺在塑造发展轨迹和全球可持续性结果方面发挥着基础性作用（Bathiany 等, 2018; Chancel 等, 2023; Nordhaus, 2013; Ostrom, 2010）。在主要经济体中，中国提供了一个特别具有启示意义案例，其气候治理与可持续性传播运作于一种由政府倡导的政策环境之中，该环境主动将国家和国际环境目标与经济规划相联系。与这一政策导向一致，中国于2020年提出"双碳"战略，力求2030年前实现碳达峰、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从而将环境可持续性与发展长期目标相契合（Chen 等, 2022; Liu 等, 2022）。这些制度承诺增强了气候相关信息的显著性，并强化了中国构建ESG相关期望的政策环境。

然而，各国并非朝同一方向前进。自2025年初以来，全球气候治理格局日益碎片化，突出表现为美国第二次退出《巴黎协定》，这与其2017年的决定形成重复（Dai 等, 2017; Zhang 等, 2017a, Zhang 等, 2017b）。随着多边承诺的削弱，企业在维护社会福利和推进低碳发展方面扮演着更为突出的角色（Porter 和 Kramer, 2011）。ESG原则为企业提供将气候责任内化的核心框架。与此同时，对ESG披露与合规的制度支持也变得不太确定。2025年2月26日，欧盟委员会（EC）通过新提案，放宽了欧盟内部的ESG报告与合规要求（European Commission, 2025）。多边承诺的侵蚀与监管严格程度的稀释共同标志着全球气候治理的关键节点，可能会重塑预期的减缓路径。如果气候信号能够被转化为ESG相关的公众兴趣，那么气候承诺和ESG报告规则的不稳定性就可能影响气候信号的显著性及其解读，进而影响ESG相关社会期望的形成。因此，理解这一过程对于评估气候关切如何进入ESG相关的公共话语，并可能塑造围绕企业可持续性的制度压力而言至关重要。

与既往关于公众气候或环境关注与ESG结果的研究相比（Chen 等, 2024a; Zhu 等, 2025），人们对气候相关信号如何转化为公众对ESG话题的兴趣仍了解不足，尤其是在全球气候治理不确定性日益加剧的情况下。尽管既往研究强调了公众理解在将气候认知转化为行动中的重要性以及气候传播在塑造公众参与中的作用（Weber 和 Stern, 2011; Moser, 2010; Nisbet, 2009; van der Linden 等, 2015），但关于中国公众注意力的证据仍然有限，主要依赖特定社交媒体平台的发现（He 等, 2024）。此外，尽管最近的一些研究利用百度搜索数据衡量公众绿色关注度（Li 等, 2026），现有研究尚未充分区分不同来源的气候相关信息，也未在较高的时间与空间分辨率下考察这些来源如何塑造ESG相关的公众兴趣。这一空白至关重要，因为公众对ESG话题的兴趣可能会影响脱碳政策、企业战略、投资决策以及绿色人力资本形成所依赖的信息环境（Oliver, 1991; Berrone 等, 2013; Liang 和 Renneboog, 2020; Giglio 等, 2025）。

为弥合这一空白，本研究利用中国的城市-日度证据，考察不同类型的气候相关信号源是否增加了公众对ESG话题的兴趣。

为解释这一关系背后的机制，本研究借鉴了Myatt和Wallace（2012）关于协调博弈内生信息获取的理论，该理论建立在信息经济学框架之上。其模型表明，代理人战略性地将成本高昂的注意力（Simon, 1982）分配到在清晰度和准确性上存在差异的信号上，并据此选择行动以最大化预期效用。由于采取行动的边缘效用随他人预期行动的增加而提高，协同价值内嵌于每个代理人的效用函数中。将该理论与本研究相联系，我们将ESG相关搜索行为解释为"听—行"过程中的一种可观察行动，反映个体如何对先前接收到的气候相关信号进行处理和反应。

基于这一框架，本文实证考察了温度波动和在线气候信息——作为不同类型的气候相关信号源——如何塑造中国的集体性ESG兴趣。日度温度变化为个体提供了对气候变化的直接、具体的体验，传递关于当前气候条件的信息（Olonscheck 等, 2021; Huntingford 等, 2013; Borodina 等, 2017; Tamarin-Brodsky 等, 2020; Katz 和 Brown, 1992）。然而，我们并非将温度变化视为预设的公共信息源，而是将其视为一种准确但低清晰度、公共性有限的信号，因为个体可能会异质地解读当地气象条件。反之，在线搜索气候相关信息允许个体通过主动关注经过处理、被标注并由平台分发的信息来获取更清晰的信号。尽管这类信息最初是私下获取的，但通过个体之间的关联性观察，它会变得更加公共化。在以协调动机构成的环境中，评估每一类气候信号对ESG相关公众兴趣的相对影响，有助于更有效地设计气候传播策略。

在研究这些效应时，我们采用两阶段最小二乘法（2SLS）来应对潜在的内生性问题。分析使用了2022年1月至2024年12月的337,557个日度观测值，结合了百度指数记录与温度数据。百度指数将个体搜索活动聚合为加权后的城市层面度量，为捕捉微观层面搜索行为如何转化为城市层面公众兴趣的可观察模式提供了统一方法。该数据集的丰富性为稳健识别提供了足够的变异。估计实证模型后，我们发现温度波动和在线气候相关内容均会增加ESG话题的搜索频率，其中后者效应更大，因为其提供了更清晰的气候信号。此外，与Myatt和Wallace（2012）一致，我们发现，在协同动机更强、行动更具互补性的地区，更为公共的气候信号对ESG相关公众兴趣的影响更大。

因此，本文作出几项关键贡献。（1）通过覆盖中国所有城市的综合分析，并借鉴协调博弈内生信息获取理论，我们分析了公众对ESG话题兴趣的形成机制，表明ESG相关搜索不仅对实际气候状况作出反应，也对更清晰的在线气候信息作出反应。

这一信号属性视角推进了以往关于气候信号和公众环境关注的研究，不仅解释了气候信号是否影响公众兴趣，还解释了为何具有不同清晰度和准确性的信号会产生不均衡的 ESG 相关反应。（2）为了考量地理异质性，本文进一步考察了气温变化和在线气候相关信息对 ESG 相关搜索频率的差异化影响。异质性分析表明，在中国东部和沿海地区，由于协调动机更强，在线气候信息传递的更具公共性的信号获得了更大的权重溢价，导致其 ESG 相关搜索反应强于其他地区。这些发现表明，气候信号向 ESG 相关公众兴趣的传导部分取决于当地的经济联系和气候风险暴露程度。（3）本文提供了证据，表明 ESG 相关公众兴趣对气候信息的反应随着区域教育基础设施的变化而呈现系统性差异。通过将气候信息与大学密度的交互项纳入分析，结果显示当地的知识环境可能影响对气候信号的解释，进而塑造公众对可持续发展相关话题的关注。这些发现突出了知识基础设施作为一个独特条件，塑造了气候信息向 ESG 特定公众兴趣的转化，而这一维度在以往研究中受到关注有限。本研究的结构安排如下。第 2 节概述理论框架，基于现有文献并构建研究假设。第 3 节概述实证设计，包括样本选择、数据来源和模型设定。第 4 节呈现主要实证结果。第 5 节进行机制分析，以进一步探索观察到的效应背后的驱动因素。最后，第 6 节总结研究，概括主要发现并讨论其政策含义。

章节摘要
理论框架与假设构建
本节在一个包含两个信号的简化设定中呈现 Myatt 和 Wallace（2012）的模型，并将“行动”概念解释为由气候信号引发的任何行为反应。他们的框架为理解私下获取的信号如何聚合为共享的公共信号，以及在协调动机影响注意力和决策的环境中信息如何被处理，提供了理论依据。该模型理论方面的摘要如下

数据来源
本研究使用了从 2022 年 1 月到 2024 年 12 月跨越 31 个省份的 312 个城市的 337,557 个“城市 - 天”面板观测数据。对 ESG 话题、气候信息以及天气预警（如热浪、寒潮和台风预警）的公众兴趣使用百度指数（https://index.baidu.com/v2/index.html#/）进行衡量，该指数聚合了城市层面的匿名移动设备搜索频率。百度指数量化了特定关键词的搜索量趋势。它可以

工具变量两阶段最小二乘法（2SLS）回归
表 3 报告了三种规格的 2SLS 估计结果，这些规格纳入了不同的气温波动衡量指标，以及通过 ClimBI 衡量的自愿接触气候相关信息的情况。在解释结果之前，有必要确认工具变量的有效性。有效的工具变量必须满足相关性和外生性这两个关键条件。在此背景下，热浪预警（HWarnBI）和寒潮预警（CWarnBI）的百度指数必须是

气候 -ESG 关系的 教育调节作用
本节检验区域教育基础设施是否调节了气候信息与 ESG 相关搜索行为之间的关系。大学密度（以每单位土地面积的高校数量衡量）被用作当地教育和知识基础设施的代理变量。大学网络更密集的地区通常具有更强的信息扩散能力、更高的公众意识以及更多获取气候相关问题专家解释的途径。

结论与政策含义
本研究考察了在中国气候相关信号如何转化为公众对 ESG 话题的兴趣。从利益相关者理论的角度来看，当个人认识到气候风险与其福利相关时，气候相关信息传递的是有意义的信号，而不是表现为孤立的气象或新闻事件。这类信号可能导致个人将气候关切与企业的环保责任和可持续实践联系起来，因为企业是……中的关键行为者

资助
作者声明，在准备本手稿期间未获得任何资金、拨款或其他支持。

CRediT 作者贡献声明
Yunran Wang：撰写 – 初稿，可视化，验证，软件，资源，项目管理，方法论，调查，形式分析，数据整理，概念化。Calum Turvey：撰写 – 审查与编辑，监督，方法论，概念化。
Yunran Wang|Calum Turvey
康奈尔大学戴森应用经济学与管理学院，美国纽约州伊萨卡市，邮编 148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