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全新世南非西开普两个巨型贝丘焦点区之间推进海岸线上的定居模式

《The Holocene》：Late-Holocene settlement along a prograding shoreline between two focal areas of massive shell middens, western Cape, South Africa

　　

沿海社会经济与生态过程因对理解人类与水生生境关系具有重要意义，而处于当前全球考古学研究的 forefront。南非西海岸即为此类案例，尤其就晚全新世而言。在众多已知沿海遗址中，有超过十余处巨型贝壳堆，当地称为"megamiddens"，反映了约3560–2100 cal BP期间不断增长的人口对沿海资源的密集利用。近期对位于帕特诺斯特（弗雷登堡半岛）最南端巨型贝丘的研究，扩展了基于中部西海岸巨型贝丘的初步观察，但这两个焦点区域之间的关系仍有待理解。研究人员由此通过德瓦尔斯克斯博斯（Dwarskersbos）的同期考古记录探讨这一联系——该地点位于分隔上述两区域的约52公里长的推进型沙质海岸线上。尽管人类沿这条漫长沙质海滩的移动持续了数千年之久，结果显示德瓦尔斯克斯博斯与帕特诺斯特遗址之间存在更多联系，包括：（i）约3560至2345 cal BP之间的到访；（ii）高强度的占据活动与大型石质火塘的使用；（iii）以岩岸软体动物、小型陆生猎物及偶尔的海洋哺乳动物为基础的生存策略；（iv）弗雷登堡半岛与德瓦尔斯克斯博斯海岸沿线可能存在的社会网络，其与中部西海岸不同，导致对石料原料的获取存在差异。这些观察为这一水生资源密集利用的特殊时期不断演化的图景增添了复杂而动态的方面。

**论文解读：晚全新世南非西开普推进海岸线上的定居模式——Dwarskersbos考古记录研究**

**1. 研究背景与科学问题**

沿海社会经济与生态过程是当前全球考古学研究的核心议题之一，其重要性不仅在于理解早期现代人类与水生景观的关系，更在于提供人类对沿海环境负面影响或可持续利用能力的长期视角。南非西海岸是这一领域的典型研究区域，尤其是其晚全新世（Late-Holocene）阶段。该区域存在两处长期的研究焦点：中部西海岸的Lamberts Bay和Elands Bay地区，以及南部的Vredenburg半岛（Paternoster）。这两个区域均展现出重要的晚全新世文化时序特征，包括过去2000年间本土陶器与畜牧经济的证据、相似的石器组合与序列、可比的动物群和软体动物分类群，以及距今约3000年前后形成的巨型贝丘（megamiddens）——超过12处大型贝壳堆积体，反映了约3560–2100 cal BP期间不断增长的人口对沿海资源的密集利用。

然而，此前的巨型贝丘研究多集中于中部西海岸和Paternoster两个焦点区域，这两大区域之间的约52公里长的推进型沙质海岸线（prograding shoreline）的考古记录长期未得到充分关注。尽管对该海岸线北段20公里（Nuwedam、Langdam、Soutkloof和Draaihoek农场）的调查记录了多处与巨型贝丘同期的、规模小而浅（≤200 mm）的贝丘遗址（称为"dune-cordon sites"），但其南段32公里几乎未被探索。Dwarskersbos位于该区域南段，距Berg河河口以北约12公里，其商业考古发掘提供了详细观察这一区域考古记录的机会。因此，本研究旨在通过对Dwarskersbos遗址群的分析，探讨中部西海岸与Paternoster两个巨型贝丘焦点区之间沿海定居的时空联系，深化对巨型贝丘社会经济与生态背景的整体理解。

**2. 研究的技术方法概述**

该研究基于2006–2009年间在Dwarskersbos地区进行的文化资源管理项目中的考古发掘工作（Kaplan, 2006; Orton, 2008a, 2009b），由Enviro Dinamik Pty (Ltd)资助。共调查了DKB149-2、DKB149-6（含A、B区）、DKB149-7和DKB149-8等遗址，采用约10 cm的人工水平层（spit）发掘，必要时识别自然地层。软体动物按属或种鉴定，通过最小个体数（MNI）分析（依据Jerardino 1997方法）；脊椎动物仅鉴定至宽泛分类级别；石制品分析采用Deacon（1984）分类体系并结合Orton（2008b）增补类型。放射性碳测年采用海洋贝壳和木炭样本，分别使用Marine20和ShCal20校正曲线，贝壳样本ΔR=146±85 1?C年，以校正后中位值（cal BP）表示时间。石制品分析定量记录各层位的贝壳密度（kg/m3）和石制品密度（n/m3）。需要说明的是，DKB149-8的石制品分析仅选取四个探方（Q33、V33、P27、R32），DKB149-2和DKB149-6的全部分析数据已发表。

**3. 主要研究结果**

**3.1 地理与环境背景**

Dwarskersbos位于约52公里长的沙质海岸线南段，该海岸线自全新世中期以来持续向海推进（progradation），埋藏了包括可能存在的岩礁在内的古岸线。区域降水由南向北递减（250–300 mm/年），本格拉寒流（8–14°C）与Cape Columbine附近的上升流支撑了高生物量。遗址后方存在一系列平行于海岸的"海滩脊"（beach ridges），两支海滩脊之间有低洼水塘，距遗址70–100 m，提供了淡水来源。值得注意的是，目前该段海岸线没有潮间带岩岸，但海滩上定期有黑贻贝（Choromytilus meridionalis）壳体冲上岸，表明附近存在目前被淹没的岩礁。

**3.2 遗址年代与沉积环境**

DKB149-2遗址下伏的深约1.7 m的古海滩沉积物经测年为约c. 5010 cal BP，确认为中全新世海平面高位期（2–3 m，约7500–5500 cal BP）之后海滩推进过程中形成的沉积。该古海滩含有大量黑贻贝（52–60%）和白贻贝（~37%），并伴生有大量腹足类，与上覆考古贝丘组合有明显区别。考古发掘揭示，DKB149-2的考古层位底部（Spit 5，约c. 2980 cal BP）覆盖在古海滩之上，地层关系清晰。Dwarskersbos各遗址的放射性碳测年结果集中在约3560–2345 cal BP之间，与Paternoster和中部西海岸巨型贝丘的年代范围有显著重叠（表1）。

**3.3 各遗址的考古学特征**

**3.3.1 DKB149-2遗址**

该遗址发掘面积24 m2，最深处达1.7 m（含古海滩层）。发现一处由众多小型火成岩构成的石质遗迹，散布于16 m2范围内，可能为石质火塘（hearth）暴露后轻度扩散的遗存，其中一块岩石呈现热应力致裂特征。该石质遗迹所在层位（Spit 5）的海洋贝壳测年为c. 2980 cal BP，而深1.7 m的古海滩沉积物中贝壳测年为c. 5010 cal BP。贝壳分析显示，考古贝丘层以黑贻贝为主导（约83–94%），伴生少量白贻贝（Donax serra）、峨螺（whelks）和带肋贻贝（Aulacomya ater），并有少量附生生物（如Crepidula spp. 和小藤壶）。值得注意的是，Spit 5层贝壳密度最高（12.6 kg/m3），向上逐层递减至Spit 1–2的7.9 kg/m3，反映采集强度随时间减弱。Spit 2发现一枚破碎的南非岩龙虾（Jasus lalandii）左下颌骨。动物遗存包括小型牛科（Raphicerus spp.）、陆龟、微动物群、蛇类、鸟类，以及至少三件南非海狗（Arctocephalus pusillus）骨骼和可能的鲸骨。石制品共1883件，其中石英占绝对优势（超过98%），两面器加工（bipolar reduction）常见，修整工具仅占0.38%（n=7）。石制品密度在Spit 5和4最高（208.5–210.3 n/m3），与石质火塘遗迹同层并一同下降，与贝壳密度变化模式一致。此外出土3枚完整的鸵鸟蛋壳（OES）珠（外径4.00–4.97 mm）和1件穿孔Bullia digitalis贝壳坠饰（Spit 3，C6方）。

**3.3.2 DKB149-6遗址**

该遗址包含三个采样区。A区（2.5 m2）发现一层密集贝壳透镜体（SL，114.6 kg/m3），测年为c. 2345 cal BP，其上五层密度低（3.0–13.2 kg/m3），其下为29.1 kg/m3。黑贻贝在三份贝壳样本中均占绝对优势。B区发掘17 m2，发现两处相互毗邻的石质火塘，各由众多小型火烤变黑的火成岩构成，岩石间保存有大量木炭，表明废弃后迅速被沙覆盖。该火塘内木炭测年为c. 3560 cal BP，而Spit 2的贝壳测年为c. 2935 cal BP。B区贝壳组合同样以黑贻贝为主，但其他物种代表性相对较高。B区发现一层石英透镜体（QL，0.13 m3），其中富集大量石制品（14,141.5 n/m3），占全部石制品总数的17.2%，但该层仅占堆积体积的0.96%。B区石制品总计10,388件，石英占99.5%，修整工具23件（0.22%），包括刮削器、背刃器（backed pieces）、石锛（adze）等。其中部分背刃器和刮削器集中于Spit 5、6和QL层（与c. 3560 cal BP相关联），而上部层位（Spit 2约c. 2935 cal BP）则出土有混合的背刃器、一件侧刮器和两件石锛（一件为硅结岩质，另一件为"其他"原料）。B区出土动物遗存包括陆龟、微动物群、鸟类、蛇、小型牛科动物和可能的大型哺乳动物下颌骨。石制品密度在QL层高达14,141.5 n/m3，Spit 6为1418.6 n/m3，其余层位在96.3–812.5 n/m3之间。

**3.3.3 DKB149-7遗址**

仅发掘1个探方（J12），测年显示Spit 6约为c. 2450 cal BP。贝壳样本MNI均低于100，黑贻贝占主导，伴少量白贻贝和峨螺。仅发现18件石制品（几乎全为石英碎屑），无修整工具，12件manuports（未经修整的天然石块）。

**3.3.4 DKB149-8遗址**

发掘面积35 m2。发现一处石质遗迹（约2 m2），由钙结岩（calcrete）、石英和火成岩构成，伴有现场受热破裂迹象，但未保存木炭，表明暴露较长时间后才被掩埋。该遗迹所在层位（Spit 5 SL）的贝壳测年为c. 3215 cal BP。贝壳组合中黑贻贝占绝对主导（96–100%），部分层位峨螺的比例因现场被误弃而无法准确统计。贝壳密度在Spit 5 SL达到峰值94.4 kg/m3，明显高于其他层位（3.4–24.8 kg/m3）。发现两件破碎的岩龙虾下颌骨。石制品分析限于四个探方，共回收10,639件，其中10,577件为石片（debitage）。石英占99.6%，硅结岩（silcrete）、石英岩和其他原料总共仅占0.4%。修整工具占0.29%（n=31），主要是刮削器（scraper）和背刃工具。石制品密度在Spit 5 SL达到峰值16,273.9 n/m3（约c. 3215 cal BP），远高于其他层位（455.0–2887.5 n/m3）。出土10件OES珠，平均外径4.44±0.4 mm，平均厚度1.40±0.12 mm，因磨损较薄（鸵鸟蛋壳原生厚度为1.8–2.0 mm）。另发现1件骨器（55×19 mm），以小型动物肩胛骨制成，边缘磨制并钻有两孔。

**4. 讨论与结论**

**4.1 古岸线重建与资源可及性**

Dwarskersbos遗址下的古海滩沉积和该地区地质学证据表明，自中全新世高位海平面后海岸线持续推进。黑贻贝在考古组合中的主导地位与其偏好浪击岩岸和耐沙埋的生态特性一致，而腹足类（如笠贝、峨螺、石鳖）的稀少亦与此相符。这表明遗址附近的潮间带岩礁在当时出露，支持了觅食者就地采集岩岸软体动物的解释，排除了此前提出的长距离觅食（至St Helena Bay或Elands Bay）和拾取冲岸贝壳的假说。

**4.2 年代序列与定居强度**

放射性碳测年结果显示，Dwarskersbos遗址的占据集中于约3560–2345 cal BP之间，与该区域两块巨型贝丘焦点区的年代范围高度吻合。DKB149-6B（c. 3560 cal BP）和DKB149-8（c. 3215 cal BP）的最早日期与Paternoster和Lamberts Bay巨型贝丘的最老年龄在2σ水平显著重叠。DKB149-2（c. 2980 cal BP）和DKB149-8（c. 3215 cal BP）与北部约30 km的Soutkloof 1（c. 3005 cal BP）的年代重合并延伸了沿海定居的时空连续性。较年轻的测年结果（c. 2450和c. 2345 cal BP）则与Elands Bay巨型贝丘（Mike Taylor‘s Midden、Cape Deseada Midden等）的年代范围对应。综合来看，约52 km长的海岸线在约3560–640 cal BP期间有人类活动，但约3560–2935 cal BP期间定居强度最高，其后Dwarskersbos和Paternoster的到访频率均下降，而中部西海岸的巨型贝丘使用频率相对增加。

**4.3 生业模式**

Dwarskersbos的软体动物组合以黑贻贝绝对主导（约98.3–66.6%），其次是峨螺、锹形贝（plow shells）和白贻贝。陆生动物组合以陆龟、微动物群（microfauna）、蛇类和鸟类为主，小型至中型牛科动物出现于三个遗址，南非海狗（Arctocephalus pusillus）出现在两个遗址。值得注意的是DKB149-2发现的Turbo sarmaticus操作盖，该物种的自然分布范围位于南非南部和东部海岸，但弗列登堡半岛岩岸存在少量的域外种群（extralimital populations），暗示Dwarskersbos与弗列登堡半岛之间存在某种沿海接触。总体而言，Dwarskersbos的生业以移动缓慢和/或可预测的猎物为主，辅以偶尔的狩猎（小型牛科）和清除搁浅的海洋哺乳动物（鲸类）。石磨盘（upper grindstones）的存在暗示植物性食物在食谱中亦占有一席之地。此模式与Paternoster巨型贝丘相似但不完全相同。

**4.4 物质文化与社会网络**

所有Dwarskersbos遗址的石制品组合中，石英占绝对优势（99.5–99.6%），而修整工具比例极低（0.22–0.38%）。相比之下，中部西海岸同期遗址的修整工具比例为2.6–4.1%，弗列登堡半岛为0.7–8.4%。硅结岩（silcrete）在Dwarskersbos极为罕见，仅以两件修整工具形式存在（一件DKB149-6A的刮削器和两件DKB149-6B的石锛），且完全无硅结岩石片，表明该材料未在此地加工。这一现象与Paternoster巨型贝丘组合类似（仅在Paternoster North的12件修整工具中，有2件硅结岩和1件石英斑岩），但不同于弗列登堡半岛内陆的Witklip岩厦——该遗址同时期（约3215 cal BP）的37件修整工具中有25件为硅结岩。同样，中部西海岸的Steenbokfontein Cave（约88–73%非石英/石英岩原料）和Tortoise Cave Layer 5（12/25件为硅结岩）的修整工具原料选择与Dwarskersbos形成鲜明对比。上述现象表明，Dwarskersbos与Paternoster沿岩岸的人群可能形成了沿海定向的流动性模式和社会网络，其石料获取策略以就地取材为主；而中部西海岸区域存在另一套社会网络，能够接入硅结岩资源。这种不同的网络结构，可能影响了不同区域人群对高质量石料的获取和使用方式，从而在物质文化上留下了差异。

**4.5 装饰品与象征行为**

DKB149-8出土的10件OES珠平均外径为4.44±0.4 mm、平均厚度1.40±0.12 mm，与Paternoster North（4.76±0.55 mm）和PN1062（4.46±0.23 mm）的珠子尺寸几乎一致。这种一致性暗示该区域存在共享的物质文化传统。DKB149-2出土的Bullia digitalis贝壳坠饰则与Tortoise Cave、Diepkloof Shelter和开普敦北部墓葬中的同类器物相似；Paternoster North巨型贝丘也出土了源自近缘种Bullia laevissima的贝壳坠饰。DKB149-8出土的有两孔的肩胛骨骨器，是区域内同类器物的仅已知实例之一（另一例出土于Elands Bay Cave堆积分层KUFO，但只钻有一孔）。这些偶见的装饰品和骨器可能具有社会或象征意义，但现有数据尚不足以对此进行深入解读。

**5. 结论**

Dwarskersbos的考古记录与北部dune-cordon遗址共同显示，人类在约3560至640 cal BP期间持续使用这条沙质海岸线。最初的定居约始于3560–3215 cal BP，此时海岸线位置较今日更偏东。该时期定居活动强烈而频繁，以石质火塘、大量石英石制品生产以及黑贻贝壳的密集堆积为特征。尽管此类石质火塘延续使用至约2980 cal BP，但至这一时期石制品生产强度相对减弱，贝类采集仍在持续但收获量略低。整体的定居强度约在3560–2935 cal BP间最高，其后两个焦点区域的到访频率均降低。

Dwarskersbos古人群的生业模式与Paternoster巨型贝丘相似但不完全相同，两者都以移动缓慢和/或可预测的猎物为主要资源，并辅以少量大型猎物。对石英原料的偏好和修整工具的稀少，表明Dwarskersbos与Paternoster的人群共享一种沿海定向的石料获取策略；而内陆区域的Witklip岩厦和中部西海岸遗址则表现出明显不同的原料取向和社会网络。这一对比揭示了晚全新世期间不同区域社会网络的差异性，以及沿海景观作为社会交往通道的重要性。研究提出的关于古岸线位置、资源利用模式、社会网络结构等方面的假说，仍需更多放射性碳测年、详细的动物考古学分析和行为模型研究加以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