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潘帕斯草原与巴拉那三角洲全新世饮食变异性的牙齿微磨损证据

《American Journal of Biological Anthropology》：Dental Microwear Evidence of Holocene Dietary Variability in the Argentinian Pampas and Paraná Delta

　　

目标：本研究通过分析牙齿微磨损纹理，探讨阿根廷潘帕斯草原和巴拉那河三角洲中至晚全新世人群的生存策略。
材料与方法：研究人员对从中全新世和晚全新世、来自12个考古遗址的个体进行了咬合面磨牙微磨损纹理检查，这些遗址分布在三个生态不同的区域：巴拉那河上游三角洲、中央潘帕斯草原和科罗拉多河下游河谷。
结果：研究结果揭示了既符合预期又出乎意料的趋势。来自资源丰富的巴拉那河上游三角洲的个体表现出预期的高饮食多样性（以平均异质性（HAsfc₈₁）值升高为指标），但也表现出惊人的高平均复杂度值（Asfc）——甚至超过两个半干旱地区（中央潘帕斯草原和科罗拉多河下游河谷），而后者由于环境磨料的作用，原本预期会产生更高的微磨损纹理复杂度。
讨论：在巴拉那三角洲内，Los Tres Cerros 1遗址显著的遗址内变异提示食物获取的差异，可能与社会分层有关，属于Goya-Malabrigo考古实体。在中央潘帕斯草原，来自Arroyo Seco 2考古遗址的中全新世个体表现出比同时代和晚全新世遗址更大的饮食异质性，这与该时期逐步多样化的预期相矛盾。这些发现强调，史前生存策略产生于生态限制与文化实践（包括食物加工和社会组织）之间的复杂相互作用。

论文解读：全新世阿根廷潘帕斯草原与巴拉那三角洲人群饮食变异的牙齿微磨损证据

研究背景与问题：
重建古代人群的饮食适应是理解人类与环境相互作用的关键。阿根廷中东部潘帕斯草原、潘帕-巴塔哥尼亚过渡带（科罗拉多河下游河谷）以及巴拉那河上游三角洲，在全新世中晚期居住着以狩猎采集为主、兼有小型园艺的人群。考古记录显示，不同区域和时段的动物群组合、植物遗存、稳定同位素值及石器技术存在显著差异，表明这些人群可能采取了多样的食物获取策略。然而，传统证据在揭示短期或个体水平的饮食细节方面存在局限。牙齿微磨损纹理分析可反映个体死亡前一段时间内摄入食物的物理特性，为探讨饮食多样性、食物加工方式及社会分化提供了独特视角。本研究利用该技术，对三个生态不同区域的12个遗址的70例个体进行检测，旨在揭示中至晚全新世人群生存策略的时空变化及其适应意义。

研究人员开展的研究：
研究人员对来自巴拉那河上游三角洲（Los Tres Cerros 1和Laguna de Los Gansos 2）、中央潘帕斯（Arroyo Seco 2、Laguna de los Pampas、Laguna Chica、Laguna Seca、Laguna Muscar 2、Laguna Giaccone）及科罗拉多河下游河谷（Paso Alsina 1、El Puma 2、La Petrona、El Remo）的70例个体进行了牙齿微磨损纹理分析。通过硅橡胶印模和环氧树脂复制品，利用共聚焦显微镜获取咬合面扫描数据，计算复杂度（Asfc）、各向异性（epLsar）和异质性（HAsfc₈₁）三个标准参数。其中20例因表面严重磨损或死后破坏被排除，最终50例纳入统计。研究采用嵌套多元方差分析（MANOVA）和事后两两比较，评估地理区域、遗址及时间（中/晚全新世）间的差异。

关键技术与方法：
研究主要采用牙齿微磨损纹理分析（dental microwear texture analysis, DMTA）：使用Sensofar PLu Neox白光共聚焦成像轮廓仪以100倍放大扫描磨牙咬合面，扫描面积242×181 μm，运用MountainsMap软件处理数据，生成复杂度（Asfc）、各向异性（epLsar）和异质性（HAsfc₈₁）三个参数。样本来自阿根廷拉普拉塔博物馆和INCUAPA-CONICET-UNICEN的骨骼收藏。统计方法包括嵌套多元方差分析和事后检验。

研究结果：
**1. 地理区域间的微磨损差异**
嵌套MANOVA显示，三个地理区域间的微磨损纹理存在显著差异（Pillai=0.543，p<0.001），主要由复杂度（Asfc）和异质性（HAsfc₈₁）驱动。两两比较表明，巴拉那三角洲的复杂度显著高于中央潘帕斯和科罗拉多河谷（p<0.05），而后两者间无显著差异。异质性方面，仅巴拉那三角洲与中央潘帕斯之间存在显著差异，前者更高。这一结果出乎意料：原本预期干旱的科罗拉多河谷因环境砂粒磨料而具有最高复杂度，但实际最高值出现在资源丰富、环境湿润的巴拉那三角洲。

**2. 中央潘帕斯的时间变化**
对中央潘帕斯中全新世与晚全新世个体的嵌套MANOVA显示，时间因素无显著差异（p=0.22），但中全新世遗址间存在显著差异（p=0.018）。进一步ANOVA发现，异质性（HAsfc₈₁）在遗址间差异显著（p=0.033）。Arroyo Seco 2的异质性显著高于Laguna de los Pampas和Laguna Chica，而晚全新世各遗址间无显著差异。这表明中全新世潘帕斯人群的饮食并非均质化，Arroyo Seco 2人群的饮食多样性超出预期。

**3. 巴拉那三角洲的遗址内变异**
在Los Tres Cerros 1，个体间的HAsfc₈₁值分布范围极广（0.398–1.244），远大于其他遗址，提示该群体内部存在饮食获取的不平等。结合相关考古学证据，这种差异可能反映了Goya-Malabrigo社会结构中不同个体对食物资源的差异化获取。此外，该遗址的Asfc均值高达2.15，显著高于其他区域，即使缺乏环境磨料，其口腔微磨损复杂度仍异常高，暗示食物加工方式（如研磨、烤制）可能引入了额外的磨蚀颗粒。

讨论与结论：
研究结果挑战了“中全新世饮食均质化、晚全新世多样化”的简单线性模型。中央潘帕斯的证据表明，不同遗址的人群在中全新世已表现出饮食多样性的差异。巴拉那三角洲的高复杂度值无法仅以环境磨料解释，提示植物消费、烹饪技术或特殊文化行为（如摄入含硅粒物质）的贡献。Los Tres Cerros 1的遗址内变异进一步说明，社会分层可以超越生态约束，造成个体间食物获取和口腔健康模式的差异。
研究最终强调，重建史前食物系统需要多学科证据的融合。牙齿微磨损纹理分析揭示，全新世人群的食物选择并非被动适应环境，而是生态条件、文化传统和社会结构动态互动的结果。这一发现为理解人类适应策略的复杂性提供了重要实证，论文发表于《American Journal of Biological Anthropolog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