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的锚还是变革的障碍？高层管理团队的稳定性如何影响企业环境违规行为

《Research in International Business and Finance》：Anchor of Order or Barrier to Change? How Top Management Team Stability Influences Corporate Environmental Misconduct

　　• 高层管理团队的稳定性显著降低了环境违规行为。
• 战略校准、治理能力和可持续性导向是三个关键渠道。
• 这种负面影响因企业特征和制度环境的不同而有所差异。

引言
全球对气候变化和生态退化的日益关注重塑了企业的战略重点（Sun等人，2024年）。企业环境违规行为，定义为违反环境法律法规的行为，不仅威胁生态可持续性，还损害企业声誉和长期财务表现。因此，识别这种违规行为的决定因素已成为学术研究和政策讨论的核心问题。现有研究已经确定了各种内部和外部驱动因素。在管理层面上，高管的监管关注度（Zhang等人，2022年）、性别多样性（Liu，2018年；García-Meca和Martinez-Ferrero，2025年）、创始人领导力（Abebe & Acharya，2022年）以及政治联系（Florackis等人，2023年）显著影响了企业的环境行为。在制度层面上，环境税（Jin等人，2024年）、生态补偿计划（Du & Sun，2023年）、公众参与（Zhang等人，2023年）和社会信任（Shahab等人，2025年）也在促进环境合规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

尽管有越来越多的研究，但作为领导结构关键特征的高层管理团队（TMT）稳定性的作用仍未得到充分探索，现有证据也不充足。根据高层理论，TMT是企业的主要决策机构，决定了其战略方向和风险偏好。然而，TMT稳定性具有双重性质：一方面它可以加强组织秩序，另一方面也可能限制适应性变革。这引发了一个重要问题：TMT稳定性是抑制还是促进环境违规行为？

两种相互竞争的理论观点提出了不同的预测。代理理论、社会认同理论和欺诈三角框架认为TMT稳定性是减少违规行为的组织秩序的基石。稳定的团队能够通过平衡合规风险、运营效率和战略机会来更好地校准战略决策。长期合作有助于增强凝聚力和信任，提高内部协调和监督，最终强化企业治理。此外，稳定性还减少了导致违规行为的主要驱动因素，包括动机、机会和合理化，从而促进更加强烈的可持续发展导向。相比之下，群体生态学、管理权力和群体思维理论认为TMT稳定性可能成为变革的障碍。长期任职可能会产生组织惰性和认知僵化，削弱战略决策能力。集中的管理权力可能会侵蚀治理效果并扩大管理者的自由裁量权。同时，认知同质性和群体思维会降低对新兴环境风险和利益相关者期望的响应，削弱企业对可持续发展的承诺。因此，TMT稳定性是作为防止环境违规行为的保护机制，还是为违规行为创造条件，仍是一个开放的实证问题。

关于TMT稳定性经济后果的文献也呈现出混合证据。一些研究记录了积极效果，包括创新绩效的提升（Cao & Yu，2023年）、融资约束的减少（Peng等人，2025年）以及股价暴跌、违约（Liao等人，2024年）和诉讼（Bu等人，2024年）风险的降低。然而，其他研究表明，长期稳定性可能会增加战略僵化和认知惰性（Wiersema & Bantel，1992年），降低组织适应性和创新能力，并加剧代理问题和勾结行为（Bebchuk & Fried，2003年）。因此，TMT稳定性对环境违规行为的影响在理论上仍不明确。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研究了2011年至2024年间中国A股上市公司的数据。中国是一个理想的研究对象，原因有两个：首先，作为全球最大的制造业经济体和最大的碳排放国之一，中国长期以来面临着严重的环境污染问题，同时正在从高速增长向高质量经济发展转型。因此，企业面临着保持财务表现和遵守日益严格的环境法规的双重压力，使得环境违规行为既普遍又具有重要的政策意义。其次，中国显著提高了环境执法的透明度，并推出了一系列严格的监管措施，包括修订后的《环境保护法》和全国范围内的生态与环境检查。这些自上而下的监管改革为识别企业环境违规行为提供了高质量的数据。因此，研究中国企业不仅有助于理解TMT稳定性与环境行为之间的关系，也为新兴经济体的环境治理提供了重要见解。

继先前研究（Yao等人，2024年；Lin和Wang，2026年）之后，我们构建了一个多维度的TMT稳定性衡量指标，该指标结合了高管角色、时间递近性和团队规模，涵盖了管理影响力的结构连续性和异质性。我们的结果表明，TMT稳定性与环境违规行为之间存在显著的负相关关系。TMT稳定性增加一个标准差与环境违规行为减少约22.27%相关，表明其经济意义显著。这一发现在一系列内生性测试中保持稳健，包括不同的固定效应规格、工具变量估计、倾向得分匹配、熵平衡、Heckman两阶段选择模型、混杂变量影响阈值分析、安慰剂测试以及不同的样本和模型规格。

我们进一步确定了TMT稳定性通过三种渠道减少环境违规行为：战略校准、治理能力和可持续性导向。首先，TMT稳定性减少了管理者的短视和过度的战略激进性，促进了更加平衡的战略导向，更加重视合规性而非短期风险。其次，稳定的管理团队通过提高运营效率、投资效率和风险管理来加强治理能力，从而增强内部控制的有效性。第三，TMT稳定性支持对绿色创新的持续投资，促进了ISO 14001等认证环境管理体系的采用，并提高了整体环境表现，从而增加了环境违规行为的成本。

我们的异质性分析表明，TMT稳定性的效果因企业特征和制度环境的不同而有所差异。在非国有企业中，这种负面效应更为明显，因为这些企业面临更大的维护市场合法性的压力。在拥有更多具有环境专业知识的高管的企业中，这种效应也更为显著，因为稳定的团队能够更好地整合和利用专业知识。此外，在分析师关注度较高的企业中，这种效应更为强烈，因为外部监督提高了信息透明度，并增加了环境违规行为的声誉成本。在制度层面，这种效应在儒家文化影响较强、环境法规更严格和法律体系更发达的地区更为显著（Wang等人，2024年；Jin等人，2024年；Du和Sun，2023年），表明管理稳定性和制度环境在促进环境治理方面相互补充。

本研究从三个方面丰富了相关文献。首先，它扩展了关于TMT稳定性经济后果的研究。现有研究主要考察了其对企业战略、财务表现、创新和风险承担的影响（Yao等人，2024年；Cao和Yu，2023年；Deng等人，2025b年），而对环境行为的关注有限。我们的研究发现，在环境治理的背景下，TMT稳定性不是组织僵化的来源，而是一种促进长期合规和可持续价值创造的稳定力量。与通常归因于管理机会主义和信息不对称的财务违规行为不同（Bergstresser和Philippon，2006年；Ndofor等人，2015年），我们展示了TMT稳定性通过战略校准、治理能力和可持续性导向来减少环境违规行为，提供了关于管理团队特征如何影响环境治理的补充视角。

其次，这项研究通过将注意力从外部压力和个别高管特征转移到内部团队动态，扩展了对企业环境违规行为前因的研究。先前关于高管特征的研究（例如CEO任期）主要通过过度自信和僵化等认知机制来解释违规行为（Altunba?等人，2018年），而关于董事会稳定性的研究则强调监督和威慑作为对管理机会主义的约束（Huang & Hilary，2018年）。相比之下，TMT稳定性是一个基于团队关系的概念（Yao等人，2024年；Lin和Wang，2026年），通过三个渠道减少环境违规行为：战略校准、治理能力和可持续性导向。长期合作促进了共享的心理模型和隐性协调，减少了过度的战略风险承担，促进了以合规为导向的决策。此外，它还提高了协调性和风险管理能力，从而加强了内部治理。总之，TMT稳定性作为一种关系治理机制，通过战略、组织和价值导向的渠道减少了环境违规行为，补充了现有的认知和监督视角。

最后，这项研究整合了高层理论（Hambrick & Mason，1984年）、代理理论（Jensen & Meckling，1976年）、社会认同理论（Tajfel等人，1971年）和欺诈三角框架来解释环境违规行为。我们首先证明了TMT稳定性显著影响企业的环境决策，从而将高层理论扩展到了环境治理领域。我们进一步展示了TMT稳定性通过改善战略校准、加强治理能力和促进共享的道德规范来减少环境违规行为，提供了一个基于代理理论、社会认同理论和欺诈三角框架的综合性解释。通过这种方式，这项研究在公司治理和可持续发展的交汇处推进了理论整合。

本文的其余部分安排如下：第2节回顾了制度背景和相关文献，并提出了假设。第3节介绍了数据、样本和变量构建。第4节展示了研究设计、基线结果、内生性和稳健性分析。第5节探讨了背后的机制，第6节考察了异质性效应，第7节进行了总结。

机构背景
企业违规行为是指违反法律或法规导致监管处罚的行为。中国的监管框架由三个主要部分组成。首先是行政执法。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CSRC）是负责对上市公司违法或违规行为实施行政处罚的主要机构。其地区办事处在其管辖范围内调查和裁决案件。

高层管理团队稳定性
根据Yao等人（2024年）和Lin与Wang（2026年）的方法，我们衡量企业i在年份t的高层管理团队稳定性（STMTi,t）如下：
STMTi,t = ∑k=1n(∑y=t?2t Xi,k,y)^2 / (∑k=1n mi,k,y × Wy × Adji,k,y)
其中Xi,k,y是年份y企业i中管理者k的稳定性因素，涵盖当前年份t及其前两年。PWi,k,y是职位权重，反映了不同高管角色之间的管理影响力差异。具体来说，mi,k,y在当前年份t及其前两年为2。

基线回归分析
为了评估企业高层管理团队稳定性对环境违规行为的影响，我们使用以下普通最小二乘（OLS）回归模型：
EnviMisi,t = α + β*STMTi,t + γ*Controlsi,t + ∑IndustryFE + ∑YearFE + εi,t
其中EnviMis是我们的因变量，表示1的自然对数加上企业一年内发生的环境违规事件数量。主要自变量STMT衡量了企业在某一年的TMT稳定性。Controlsi,t代表企业层面的控制变量。

机制测试
本节探讨了TMT稳定性通过三种机制减少环境违规行为：战略校准、治理能力和可持续性导向。

异质性测试
在本节中，我们研究了TMT稳定性与环境违规行为之间的负相关关系是否因不同的企业特征和外部制度环境而有所差异。

结论与讨论
本研究考察了TMT稳定性对企业环境违规行为的影响。利用中国A股上市公司的数据，我们发现稳定的TMT并不构成变革的障碍，这与认知僵化的观点相反。相反，它作为一种秩序的基石，有效限制了环境违规行为。这种效应通过三个主要渠道起作用：改善战略校准、加强治理能力和提高可持续性导向。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Lei Zheng：数据整理、软件、写作——审阅与编辑。
Junxian Liu：写作——审阅与编辑、监督、项目管理、概念化。
Liying Wang：可视化、验证、调查、软件、写作——初始草案。
Tiantian Lin：写作——初始草案、软件、资金获取、正式分析、概念化、数据整理、方法论。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没有利益冲突。

致谢
Lin感谢中央高校基本研究基金（华桥大学）（编号24SKGC-QG07）的财政支持。

Tiantian Lin | Lei Zheng | Liying Wang | Junxian L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