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精神障碍中的无聊感：另一个维度结构？

《Brain and Behavior》：Boredom in Psychiatric Disorders: Another Dimensional Construct?

　　

摘要 目的：无聊感正逐渐成为精神病学领域中一个具有临床相关性的构念，然而它尚未被充分整合到当代精神病理学模型中。无聊感并非反映一种琐碎的或纯粹情境性的状态，而是可以被概念化为一种厌恶条件，当个体渴望有意义的投入但无法维持这种投入时便会产生。本综述考察了主要精神障碍中的无聊感，特别关注其神经生理学、神经生物学和临床相关性。 方法：对关于无聊感的概念性、神经生理学、神经影像学、自主神经和临床文献进行了叙述性综合，考虑了主要精神障碍中的研究发现。 结果：现有证据表明，无聊感与注意力调节、动机加工和内导向认知的改变有关。脑电图（EEG）研究报告了α活动增加、θ动态改变以及认知控制指标降低，而功能性神经影像学研究则强调了默认模式网络（DMN）的更大参与以及额顶叶控制系统（fronto-parietal control systems）投入的减少。自主神经数据进一步表明，无聊感并非一种统一的低唤醒状态，而是一种动态的心身状况，其特征是脱离和重新投入的波动模式。临床上，无聊感似乎跨越了诊断类别，包括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心境和焦虑障碍、精神病性谱系疾病、成瘾、进食障碍、人格障碍和自杀倾向。在这些疾病中，它既可能作为一种易感性因素，也可能作为一种导致适应不良应对、功能受损和治疗依从性较差的机制发挥作用。 结论：总体而言，文献支持这样一种观点，即无聊感可能代表了一个具有潜在相关性的维度和跨诊断构念，可用于精神病学研究和实践。对无聊感进行更系统的评估可能会改善精神病理学特征描述，并有助于识别新的治疗靶点。

本文对精神障碍中无聊感的神经生物学基础及其临床意义进行了系统性的综述与分析。在神经生理学方面，脑电图（EEG）研究揭示了无聊感相关的振荡动力学与连接性变化：无聊状态下α活动增强，β活动减弱，这支持了注意力失败假说；θ功率在中线电极上与无聊感相关，且在主观报告无聊前观察到θ同步化增加；额叶α不对称性（FAA）随无聊倾向而变化，高无聊感个体在单调任务中表现出FAA右移；此外，无聊感还与大脑网络组织的改变有关，表现为α、β和γ频段的全局效率、聚类系数和局部效率升高，特征路径长度缩短。

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研究显示，无聊感涉及广泛的神经网络，其中默认模式网络（DMN）的参与最为一致，包括后扣带回（PCC）、楔前叶、腹内侧前额叶皮层（vmPFC）以及外侧颞顶联合区（TPJ）等核心枢纽。实验诱导的无聊感与DMN活动增强及额顶叶控制和突显网络（包括前岛叶和前扣带回（ACC））投入减少相关，反映了内导向认知的主导地位。结构神经影像学证据表明，无聊倾向与楔前叶和楔叶的灰质体积呈负相关，且楔前叶/楔叶与PCC之间的静息态功能连接（RSFC）与无聊倾向呈正相关，这种连接模式完全中介了无聊倾向与拖延之间的关系。

自主神经标记物研究表明，无聊感并非单一的低唤醒状态。实验发现无聊感与心率（HR）和皮肤电导水平（EDA）升高等自主神经唤醒指标增加有关，但也存在矛盾证据，如某些研究中EDA下降而HR上升。近期工作强调无聊期间自主神经反应的动态特性，表现为紧张性自主神经唤醒降低，同时伴随个体内心率变异增大，提示脱离与短暂微激活之间的振荡。眨眼频率的增加可靠地区分了无聊与专注状态，并与额叶θ同步化共同预测主观无聊感的变化。

在精神障碍方面，无聊感在不同疾病中呈现特异性表现。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DHD）中，无聊感源于注意力调节缺陷、预期不耐受和对即时刺激的需求，执行功能特别是注意力控制、工作记忆和延迟厌恶在其中起中介作用，可分为淡漠型和激越型两种表型。药物治疗方面，哌甲酯能通过改善持续注意力减轻无聊感，托莫西汀则主要作用于激越型无聊感的神经基础，增强抑制性执行架构。

在心境和焦虑谱系障碍中，无聊倾向是压力感知与情绪适应不良之间的主要中介因素，选择性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SSRIs）可同时改善情绪和无聊感。焦虑障碍中，焦虑回避产生的单调性加剧无聊感，进而强化反刍和内部紧张。

精神病性谱系障碍中，无聊感表现为广泛性快感缺乏（hypohedonia），与阴性症状部分重叠但具有焦虑、不安和积极不满的成分，患者无聊倾向显著高于一般人群，直接影响生活质量和主观幸福感，并与药物依从性差密切相关。

物质滥用和行为成瘾方面，无聊感通过冲动性和感觉寻求作为应对策略，驱动酒精、烟草、大麻等物质使用，以及在青少年和成人群体中促进问题性互联网使用（PIU）、社交媒体和智能手机成瘾、在线赌博等行为。

进食障碍中，无聊感是暴食发作的最强烈前驱因素之一，尤其在暴食障碍（BED）和减重手术后患者中，通过情绪调节困难和享乐寻求机制触发暴食行为。

边缘型人格障碍（BPD）中，无聊感与情感不稳定和慢性空虚感相互作用，引发冲动或自我伤害行为，但在成年患者中与空虚感存在质性区分，而在青少年期则是内部紧张和行动化的前兆。

自杀意念与行为方面，无聊感可能是独立的风险因素，在重度抑郁症患者中，无聊感是自杀念头出现的唯一显著预测因子，甚至超越绝望感，尤其是在有自杀未遂史的人群中。

住院精神科病房中，无聊感普遍存在且不受诊断类别影响，主要由环境的感觉低刺激、单调性和个人能动性急剧下降所致，可能恶化精神病理、增加医疗成本，并引发冲动行为、逃跑尝试或攻击升级。

临床与治疗启示方面，无聊感是治疗脱落和药物依从性降低的关键预测因子，需要采用多模式干预范式，整合认知行为疗法（CBT）、接纳承诺疗法（ACT）、辩证行为疗法（DBT）和元认知疗法（MCT）等心理治疗策略，优化多巴胺能传递的药理学方法，以及结构化环境丰富化和作业治疗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