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关税对中国金属出口的次国家负担与驱动因素：产品层面的空间指数分解分析

《Resources, Conservation and Recycling》：Subnational burdens and drivers of carbon tariffs on China’s metal exports: A product-level spatial index decomposition analysis

　　

摘要
评估区域对碳关税脆弱性的基准变得日益迫切。本研究采用次国家 - 产品尺度的空间指数分解分析（Spatial Index Decomposition Analysis），评估了中国 31 个省份钢铁和铝出口的碳关税负担及驱动因素。结果显示，绝对碳关税成本与相对税率之间存在深刻的空间错配。在 2026 年基准情景下，钢铁和铝的国家碳关税税率分别为 11.1% 和 4.1%，然而省级范围跨度高达 35.0% 和 8.7%。结构效应主导钢铁税率的分化，而结构和价格效应共同驱动铝的税率变化。关键在于，微观产品驱动因素表现出帕累托式集中，前 20% 的产品累计驱动了 87.9%-96.3%（钢铁）和 72.5%-92.1%（铝）的省级税率波动。我们提出了一个涵盖国家市场机制、省级差异化缓解策略和产品特定干预措施的三层政策框架，为发展中经济体提供了响应范式。

引言
随着《巴黎协定》进入实质性实施阶段，全球气候治理正从以生产为中心的模式转变为涵盖消费和贸易的范式（Durán, 2023）。绿色贸易政策，特别是欧盟的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旨在通过对进口征收碳关税来遏制碳泄漏（Bye et al., 2025; Jakob, 2021; Xie and Rousseau, 2024）。然而，在推进全球脱碳的同时，此类机制引发了关于气候正义和绿色贸易壁垒的激烈辩论（Deane and Brockett, 2023; Lin and Zhao, 2024）。对于依赖制造品出口的发展中经济体，CBAM 引起的经济成本将转化为严重的贸易冲击，严重威胁其在全球价值链中的竞争力（Wang et al., 2026a; Zhong and Pei, 2022, 2026b）。

目前，关于 CBAM 影响的文献广泛涵盖了碳泄漏（Jia et al., 2024; Stede et al., 2021）、福利及更广泛的宏观经济效应（Damborg et al., 2026; Yang and Yan, 2023; Zhong and Pei, 2022）、工业竞争力（Amendola, 2025; Bellora and Fontagné, 2023）和经济 - 碳不平等（Ren et al., 2025b）等问题。然而，现有的定量研究在空间粒度方面存在明显缺陷（Liu et al., 2025; Ye et al., 2026; Yu et al., 2024）。大多数研究依赖于国家整体视角，假设国内同质性——对于中国、印度和土耳其这样领土广阔且区域发展不平衡的大型发展中经济体，这是一个非常受限的假设（Cheng et al., 2024; Magacho et al., 2024）。这些国家在资源禀赋、技术路径、生产清洁度和全球价值链融合度方面表现出深刻的空间异质性。因此，仅评估国家层面的碳关税负担不足以进行有针对性的政策制定。忽视次国家变异及其贡献因素，阻止了对区域特定风险决定因素的精确识别，最终导致一刀切的缓解策略，无法与当地发展的实际需求相一致。

除了次国家维度外，现有研究在产品层面也遇到了粒度瓶颈（Stede et al., 2021），并且普遍缺乏对碳关税税率变化背后微观驱动因素的结构分析（Wang et al., 2025）。鉴于 CBAM 对单一国家应用统一的默认碳强度，次国家的从价碳关税税率（Dy and Yang, 2025; Ren et al., 2025a）可能同时受到出口篮子组合和市场价值捕获能力的影响。因此，精确的政策干预需要高度精细化的方法，以理清高从价 CBAM 税率背后的机制——即区分区域关税负担主要是源于高碳强度的出口组合，还是源于低价值出口中的弱价格实现。然而，主流的宏观经济学框架主要关注整体影响评估，很少从贸易经济学角度解释为什么碳关税暴露在区域和产品间存在系统性差异（Ren et al., 2025b）。理解这种异质性的来源需要超越整体成本评估，考察出口特征塑造相对关税暴露的机制。

为了阐明异构碳关税暴露背后的机制，近期研究日益强调出口特征和企业调整能力在塑造碳边境措施效应中的作用（Jia et al., 2025; Shen et al., 2023）。经验证据表明，出口商通过定价调整、产品重组、市场重新配置和脱碳策略，异构地应对与碳相关的贸易成本（Chen et al., 2026）。类似地，出口质量文献显示，企业通常通过升级产品质量和转向高价值产品来缓解外部贸易壁垒，从而增强定价能力和贸易韧性。这些发现表明，CBAM 相关关税负担的区域差异可以追溯到两个相互关联的维度，即出口专业化和价值捕获能力。集中于高碳强度产品的地区可能面临更大的法定成本暴露，而出口高价值产品的地区可能经历较低的从价关税税率（Bye et al., 2025; Li et al., 2026）。因此，识别这些渠道的相对重要性对于解释区域差异和设计有针对性的缓解策略至关重要。

为解决这些空白，本研究在省级 - 产品耦合层面考察了 CBAM 的异构影响及潜在驱动因素。我们关注中国——世界最大的发展中经济体和全球主要的金属出口国（Li et al., 2023; Lin and Zhao, 2023）——特别是其钢铁和铝行业。虽然 CBAM 最初涵盖六个高碳强度行业——水泥、肥料、钢铁、铝、电力和氢气——但先前的研究（Pan et al., 2025; Ren et al., 2025a, 2025b）表明，钢铁和铝占中国预计 CBAM 成本的绝大部分，使其成为最具有政策相关性的分析行业。这两个行业在出口专业化和价值捕获能力方面也表现出显著的省级异质性，使其适合考察 CBAM 暴露区域差异背后的机制。因此，在本研究中，术语“金属”被用作 CBAM 框架所涵盖的钢铁和铝行业的集体简称。

我们在 15 种政策情景下量化了中国 31 个省份（附录 A 中的表 A1）钢铁和铝出口的从价碳关税税率，并采用空间指数分解分析（Spatial IDA）（Ang et al., 2016; Dong et al., 2019）将省际差异分解为结构效应和价格效应。分析重点关注 CBAM 相关关税负担，而非全经济体福利结果，因为两者对应于政策影响传导过程的不同阶段。关税负担代表 CBAM 监管框架产生的直接关税成本，而福利结果反映这些关税负担带来的更广泛的全经济体后果（Damborg et al., 2026; Yang and Yan, 2023; Zhong and Pei, 2022）。因此，本分析提供了对 CBAM 相关关税负担空间分布的评估，而非对其全经济体后果的估计。在这一分析范围内，本研究解决两个相关问题。第一，CBAM 相关关税负担在省份和产品之间是如何分布的？鉴于工业结构、出口组合和产品价格的显著区域差异，相同的监管框架可能在不同省份产生截然不同的负担。第二，为什么会出现这些省际差异？Spatial IDA 用于将从价碳关税税率的差异归因于结构效应和价格效应，从而识别出口专业化和产品价格变化在塑造区域关税暴露中的各自作用。这些问题不同于但补充了传统的福利分析，揭示了 CBAM 相关关税负担的空间分布和区域异质性的来源。

虽然这种诊断视角补充了现有的 CBAM 影响评估，但它也与先前研究关注的焦点不同。一项特别相关于我们分析的研究是 Pan et al. (2025)，该研究在替代宏观经济和技术情景下，对中国钢铁和铝行业的 CBAM 省级影响提供了基础性评估。他们的研究通过动态预测绝对成本负担，并分解由整体排放量和碳价格驱动的 CBAM 成本的时间变化，确立了一个重要的基准。在此基础上，本研究在三个方面贡献于文献。首先，它将分析分辨率从整体行业评估扩展到省级 - 产品耦合框架，从而捕捉可能在国家层面分析中被掩盖的空间差异和产品层面的集中模式。其次，超越整体成本评估，本研究开发了一个分解框架，将省级从价碳关税税率的差异归因于结构效应和价格效应。从贸易经济学角度来看，前者反映出口专业化的差异，而后者捕获定价能力和价值捕获能力的变异，从而为碳关税暴露的区域差异提供了基于机制的解释。第三，基于识别碳关税暴露的结构和价格相关来源，本研究在国家、省级和产品层面开发了一个差异化响应框架，提供了一种诊断方法，也可能为评估其他面临类似气候 - 贸易挑战的发展中经济体的 CBAM 暴露提供信息。

本文其余部分组织如下。第 2 节详细说明了方法论和数据来源。第 3 节展示了主要结果和讨论。第 4 节总结了主要发现，提出了有针对性的政策含义，并概述了未来研究方向。

章节片段
省级 CBAM 成本和税率的计算框架
为了量化省级 CBAM 相关关税负担，本研究采用 CBAM 成本和从价碳关税税率（下文简称 CBAM 税率），定义为总 CBAM 成本与总出口价值之比，作为两个核心指标。前者衡量绝对关税负担，而后者衡量相对于出口价值的负担。本节建立的计算框架在省级 - 产品层面实现了 CBAM 监管规定的操作化。其目的不在于

省级出口规模和应税碳排放
图 1 描绘了 2025 年中国 31 个省份钢铁和铝出口量的空间分布，以及五种应税排放情景（EC1-EC5）下的应税排放总量和强度。这些发现揭示了各行业、各省份和各应税排放情景在出口规模、应税排放和碳强度特征方面存在显著的异质性。
关于出口量，钢铁出口至欧盟占主导地位，达 880 万吨

主要发现
单边碳关税政策，特别是欧盟的 CBAM，正在给发展中国家的钢铁和铝出口带来巨大的经济成本。为了考察碳关税的异构影响及其在次国家层面的驱动因素，本研究进行了次国家 - 产品耦合尺度下的分析。我们在 15 种政策情景下，综合量化了中国 31 个省份钢铁和铝出口的碳关税成本和税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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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他们没有已知的竞争性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这些可能被视为影响了本论文中报道的工作。

致谢
本工作得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 [资助号 72574099, 52200217]；江苏省社会科学基金 [资助号 25ZHC028]；以及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 [资助号 NJ2026005] 的支持。

Yanan Ren|Min Li|Min Su|Jinying Li|Jinhe Yin|Peiwen Lu
南京航空航天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中国南京，211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