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青少年对反青少年年龄歧视（Anti-Youth Ageism）的感知

《Journal of Adolescence》：Understanding Adolescents’ Perceptions of Anti-Youth Ageism

　　

摘要

引言
过往研究表明，青少年可能会遭受来自成人的反青少年年龄歧视（anti-youth ageism）。然而，鲜有研究探讨青少年对成人针对其特定年龄群体所持反青少年年龄歧视的主观觉知与经历。因此，本研究旨在对开放式回答数据进行二次定性分析，以更好地理解青少年如何感知成人对青少年群体的总体看法，以及他们是否（以及如何）因年龄而受到差异性对待。

方法
共717名青少年（年龄13–18岁；62.9%为女性；67.9%为白种人/白人）完成了一项在线调查，其中包含两个开放式问题，分别涉及成人对青少年的感受（偏见）以及他们是否曾因年龄而受到差异性对待（基于年龄的歧视）。研究采用主位（emic）与客位（etic）编码方法，以识别数据中的码号与主题。

结果
结果表明，该样本中的大多数青少年认为成人对青少年持有负面看法（如：自以为有资格、粗鲁、懒惰、低人一等），并且他们个人确实因年龄而受到差异性对待。

结论
这些发现拓展了近期理论与研究，并凸显了询问青少年如何看待成人的信念及其与成人（积极与消极）互动的重要性。此外，本研究结果强调了成人，尤其是那些处于权威地位的成人（如父母、教师），亟需反思其信念与行为可能如何被青少年内化。未来有必要进一步调查这些对青少年反青少年年龄歧视感知的相关问题。

**《青少年感知中的成人反青少年年龄歧视：一项基于717名美国青少年的二次定性分析》解读**

**1. 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青少年期（adolescence）是个体生理与心理发生巨变的发育阶段，为青少年提供了探索自我与世界、与同伴及成人建立有意义关系，并成长为自主个体的机会。然而，长期以来，无论是历史悠久的“疾风暴雨”（storm and stress）理论框架，还是现代部分研究者和大众媒体，都倾向于将青少年期描绘为充满动荡、混乱、压力与风险的时期，并认为青少年表现出更多消极或不良的特征。尽管近期研究已表明消极行为在青少年中并不普遍，积极品质在不同文化中均相对较高，但这些负面刻板印象仍在文献和媒体中持续渗透。成人普遍认为青少年叛逆、粗鲁、不负责任、缺乏经验或以自我为中心，甚至认为“如今的孩子”相较于前几代人存在诸多不足。这种基于年龄的负面认知与态度，即反青少年年龄歧视（anti-youth ageism）或成人主义（adultism），被视为一种特定类型的系统性压迫，涉及不公平地边缘化年轻人的特定信念（刻板印象）、情感（偏见）与行为（歧视）。

理论与研究表明，成人会以多种方式对青少年实施歧视性实践，例如限制青少年的合法权利、剥夺16-17岁青少年的投票权，或基于过时且错误的青少年观制定教育政策。以往研究也发现，当地方官员阻止青少年在社区中发挥积极变革作用，或在会议中剥夺青少年的决策权时，均体现了这一歧视现象。Lerner等人（2006）提出，反青少年年龄歧视源于一种缺陷模型（deficit model），即积极青少年发展基于消极属性与行为的存在与否。在这种模型下，成人持有一种原型化的青少年形象（prototypical adolescent image），认为青少年不成熟、懒惰、决策不当并承担不必要的风险，因而采取保护性控制行为。这些负面刻板印象可能被部分青少年内化，导致焦虑、抑郁、消极自我认知、自主性丧失、习得性无助（learned helplessness）等问题，甚至引发负面“青少年行为”和不良后果。但也有研究指出，青少年并非年龄歧视态度与行为的被动接受者，而是会进行自然抵抗与反对，以发展独立性和重要社交技能。尽管已有大量证据支持反青少年年龄歧视的存在，关于青少年如何感知成人对其群体的态度与对待方式的文献仍相当有限。据研究人员所知，仅有一项近期研究（Wray-Lake et al., 2026）明确调查了青少年对成人刻板印象与歧视的感知，该研究发现青少年能感知到成人对其能力的质疑、对其不负责任决策者形象的认定以及社交或道德上的贬低。然而，现有研究仍不足以全面揭示青少年对成人信念的主观体验，尤其是在较大样本中探讨青少年对成人关于其特定年龄群体信念的感知及其个人受歧视经历。因此，本研究旨在通过对一项涵盖美国各地717名青少年（13-18岁）的在线调查数据进行二次定性分析，深入理解青少年如何感知成人对其年龄群体的信念（积极或消极），以及他们如何因年龄而受到差异性对待。

**2. 主要技术方法**

本研究是在一项大型在线调查（COVID-19疫情前收集）基础上进行的二次数据分析。研究人员从美国各地招募了717名青少年参与者（M_age = 15.91; SD: 1.28；年龄范围13-18岁），样本主要为白人（67.9%），女性占62.9%。数据通过Meta的“Facebook Ads”项目进行选择性广告招募获得。研究采用了主位（emic）与客位（etic）相结合的编码方法，首先由第一作者以归纳式主位编码提取参与者自身语言中的初始码号，再基于批判理论（critical theory）框架进行客位编码以建立理论联系。四名受过训练的本科生参与编码，通过计算Kappa值评估编码者间信度。所有研究程序经蒙大拿州立大学机构审查委员会批准。

**3. 研究结果**

**3.1 编码者间信度**
Kappa值结果显示，认知编码的信度可接受（范围0.64-0.98），行为编码的信度同样可接受（范围0.81-0.92），表明编码系统具有良好的一致性。

**3.2 青少年对成人关于青少年信念的主观报告**
通过两阶段编码过程，研究人员提炼出11个码号，归纳为4个更广泛的主题，其中3个主题围绕负面刻板印象与偏见，1个主题涉及积极信念。

**3.2.1 缺乏认知与情绪能力**
这一主题包含两个码号。“青少年是无知的”（25%）指青少年认为成人不相信他们具备与成人同等的智慧或理解复杂概念的能力，并因此不允许他们就某些话题发表意见。“青少年是不成熟的”（5%）指青少年感知到成人认为他们“不成熟”、“完全未发育”，无法像成人一样控制行为或情绪状态，需要成人指导或代为决策。

**3.2.2 感知到的消极行为**
该主题包含五个码号。“青少年是懒惰的”（18%）表明青少年认为成人觉得他们有能力但不努力，缺乏动力和投入。“青少年是吵闹的”（16%）反映了青少年感知到成人认为他们“狂野、不守规矩、无纪律、具有破坏性”，甚至“吸毒、品行不端”。“青少年沉迷技术”（15%）表明青少年认为成人觉得他们过度使用手机或电脑，浪费时间、未专注于学业。“青少年是不尊重的”（6%）显示青少年感知到成人认为他们粗鲁、蔑视权威，并认为他们因“证明观点”而进行的自我表达被误判为不敬。“青少年是不负责任的”（5%）表明青少年感知到成人认为他们“无法承担责任”或“不可靠”。

**3.2.3 感知到的消极特质**
此主题包含三个码号。“成人对青少年怀有轻蔑”（18%）表明青少年感知到成人对他们怀有憎恨、失望甚至非人化（dehumanization）的态度，认为他们“什么都不是”、“是社会的负担”甚至“连垃圾都不如”。“青少年是自以为有资格的”（13%）反映了青少年认为成人觉得他们被宠坏、自私、以自我为中心，期望得到超出应得的东西。“青少年是讨厌鬼”（5%）显示青少年感知到成人认为他们令人厌烦、是累赘，甚至使用侮辱性语言表达对他们的不屑。

**3.2.4 积极信念**
尽管大部分主题带有负面色彩，仍有11%的青少年认为成人对他们持积极看法，视他们为“希望”、相信他们能做出改变。值得注意的是，大多数持积极信念的回答也同时包含消极信念，表明青少年感知到成人对青少年的认知存在分裂或是有条件的积极态度。

**3.3 青少年感知到的歧视经历**
根据585名回答该问题的青少年的数据，研究人员提炼出10个码号，归纳为2个更广泛的主题。

**3.3.1 知识与能力**
该主题包含七个码号。“被当作愚蠢的对待”（29%）是比例最高的歧视经历，青少年报告因年龄而被认为“笨”、“愚蠢”，尽管他们自认为有能力。“被忽视、被否定”（27%）表明青少年的意见、判断和反思常被成人驳回或贬低，其观点因年龄而不被认真对待。“缺乏机会”（10%）反映了青少年因年龄而被成人拒绝或排除在某些机会之外，形成了感知无能力导致排除、排除又强化误解的循环。“被当作比实际年龄更小”（7%）指青少年被幼稚化（infantilized），被视为情感或认知上脆弱而需要保护。“被当作不成熟的对待”（5%）表明青少年被视为情绪发展不足，其成熟度常被忽视。“被当作不负责任的对待”（3%）显示青少年被贴上“不负责任”的标签，其可依赖性和细心程度受到质疑。“被当作比实际年龄更大”（2%）则反映了过早成人化（premature adultification）现象，成人期望他们表现出超出其年龄的成熟和责任感。

**3.3.2 消极特质**
这一主题包含三个码号。“被当作低人一等的对待”（15%）表明青少年经历了成人对其人格的贬低、不尊重，甚至被视为“非人”，在家庭和工作场所中感觉被忽视和低估。“被当作不值得信任的对待”（2%）显示成人对青少年的可靠性持怀疑态度，限制其自主行为。“被当作可疑/犯罪倾向的对待”（2%）反映了青少年在公共场所，如商店、加油站等地被无端怀疑偷窃或行为不端，被店员尾随监视，而年长者则不受同样关注。青少年认为这种怀疑“不公正、不合理”，仅因他们处于“坏青少年”的年龄段而被预设为有罪。

**4. 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发现，大多数青少年感知到成人对自己年龄群体持有负面刻板印象（如无知、懒惰、自以为有资格），并经历过来自成人的各种形式的年龄歧视。这些感知与成人自身报告的信念以及媒体和研究中传达的青少年观相一致。值得注意的是，尽管有部分青少年感知到成人的积极信念，但这类积极信念通常与消极信念并存或是有条件的。此外，本研究识别出“成人对青少年怀有轻蔑”这一新主题，反映了一部分青少年认为成人不仅视他们为负担，甚至剥夺其基本人性价值，这种强烈且非人化的偏见值得高度关注。从歧视经历来看，最常见的歧视形式是青少年被成人“当作愚蠢”或“被忽视、被否定”，其观点和能力常常遭到系统性贬低。这些发现表明，青少年的自主性、能力和人格尊严在成人-青少年互动中受到的挑战是多方面的。

研究人员强调，成人持有的许多负面刻板印象是过度概括和污名化的，并不被实证研究所支持。青少年不是信息的被动接受者，也不是“需要被控制或遏制的问题”，而是有能力成为问题解决者和积极自主的行动者。然而，如果这些负面态度和行为被青少年内化，可能抑制其自信心、自主性和自我效能感的发展。本研究结果强调了成人，尤其是处于权威地位的成人（如父母、教师、研究人员），亟需反思其自身信念和行动可能如何被青少年内化，并进一步探讨反青少年年龄歧视发生的具体情境及其在不同人口学特征群体中的交叉性影响。

综上，本研究通过对717名美国青少年的大样本二次定性分析，系统揭示了青少年对成人反青少年年龄歧视的主观感知和经历，不仅验证和拓展了Wray-Lake等人（2026）的理论框架，还发现了新的歧视感知维度，为深入理解青少年期年龄歧视现象提供了重要实证依据，也为未来干预实践和政策制定提供了方向性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