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拉丁裔第一代大学生的个体化进程：基于文化信息视角的难忘信息研究

《Journal of Research on Adolescence》：Exploring individuation among Latine first-generation students: Insights from culturally informed memorable messages

　　

摘要 当拉丁裔第一代大学生（Latine first-generation college students）过渡到大学时，他们必须重新协商与家庭之间的自主性（autonomy）与关联性（relatedness）平衡——这一过程被称为个体化（individuation）。个体化包含五个维度：寻求支持（support seeking）、联结感（connectedness）、侵入性（intrusiveness）、自立（self-reliance）以及对令父母失望的恐惧（fear of disappointing parents）。现有的个体化测量工具优先考虑了关于亲子关系的西方化假设（如平等主义、相互尊重），而忽视了在拉丁裔家庭中更为突出的文化价值（如尊重（respeto）、家庭主义（familismo））。为构建更具文化根基的个体化视角，研究人员研究了拉丁裔第一代大学生与父母之间传递的难忘信息（memorable messages）——即塑造社会化（socialization）与身份发展的持久性信息。研究人员通过横断面调查（n = 77）和纵向访谈（n = 8）收集了拉丁裔第一代大学生在大学过渡前后的难忘信息。分析揭示了移民历史、性别和社会阶层如何交叉影响各维度之间的相互关联性，包括联结感如何作为理解个体化其他维度的主要透镜发挥作用。

论文解读：拉丁裔第一代大学生个体化进程的文化视角——基于难忘信息的实证研究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个体化（individuation）是青少年向成年过渡过程中的核心发展任务，描述了个体在保持与重要他人（如父母）情感亲近（即关联性，relatedness）的同时，逐步建立心理距离和自主性（autonomy）的非线性过程。Komidar等人（2014）提出了个体化的五维度测量模型，包括联结感（connectedness）、寻求支持（support seeking）、自立（self-reliance）、对令父母失望的恐惧（fear of disappointing parents）和侵入性（intrusiveness）。然而，现有测量工具植根于西方中产阶级的亲子关系假设，强调平等主义、相互尊重和开放沟通，未能充分反映拉丁裔（Latine）家庭中更为突出的文化价值观，如尊重（respeto，指对长辈和权威人物的恭敬、礼貌和顺从）和家庭主义（familismo，指对家庭的忠诚与亲近）。

拉丁裔第一代大学生（Latine first-generation college students）在进入大学时，往往面临独特的挑战：他们作为家庭中首批接受高等教育者，需要在新的自主性要求与家庭关联性之间重新协商平衡。现有研究指出，这些学生通过创造性的策略维持与家庭的联系，因为家庭支持对于他们在大学中的坚持与成功至关重要。然而，关于移民历史、社会阶层、性别等交叉因素如何影响拉丁裔第一代大学生对亲子沟通信息的理解，以及这些信息如何反映个体化过程的文化内涵，现有文献存在明显空白。

难忘信息（memorable messages）是指由重要他人（如家庭成员）传递的、持久影响个体对周围环境感知和参与的显著信息。这些信息构成了一种"预期社会化"（anticipatory socialization）形式，帮助个体为不同情境做好准备，并在个体经历新经验时被持续重新解读。尽管难忘信息已被广泛应用于大学生体验研究，但绝大多数研究聚焦于白人、持续世代（continuing-generation）样本，对拉丁裔第一代大学生的研究极为缺乏。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

本研究旨在通过难忘信息框架，从文化角度考察拉丁裔第一代大学生的个体化过程。研究人员从加州旧金山湾区一所特许高中（charter high school）的两个校区招募参与者，该校服务于以拉丁裔（90.2%）、低收入（87.7%）和第一代（96%）为主的学生群体。研究采用横断面调查（n = 77）与纵向访谈（n = 8）相结合的混合方法设计。调查在高中最后一学期（时间点1）进行，包含开放式问题"你希望告诉家人什么，或希望他们了解上大学经历的什么？"；访谈在高中毕业后的夏季（时间点2）和大学一年级后的夏季（时间点3）进行，分别询问学生从家庭收到的难忘信息。数据分析采用归纳与演绎相结合的三阶段编码方法：第一阶段对调查回复进行单元化并编码难忘信息；第二阶段先基于文献进行演绎编码，随后根据数据特征归纳扩展个体化维度的编码规则，并检验难忘信息与个体化维度之间的模式关联；第三阶段对访谈数据进行聚焦编码，结合纵向视角分析个体化过程的变化。

三、研究结果

（一）联结感：一个基础且多维的维度

分析表明，联结感是理解其他个体化维度的主要透镜。通过难忘信息分析，研究人员扩展了对学生"相互尊重"体验的理解，发现这种体验常与尊重（respeto）并存。例如，参与者Julio在一年内反复分享同一难忘信息"respete para que te respeten"（尊重他人以获得尊重），并在大学一年后对该信息的意义进行了扩展，强调家庭始终是最重要的事物。这种转变标志着从平等交换的相互尊重向强调对家庭顺从与调适的尊重的过渡。研究还发现，学生通过承认父母的支持和牺牲、将其视为自身动力来源或向其提供安抚，展现了尊重。值得注意的是，性别与家庭责任存在交叉：女性学生（如Tatiana）在表达对移民父母牺牲的感激时更多进行安抚行为，而男性学生很少安抚父母。

（二）联结感与自立

自立（self-reliance）在学生的难忘信息中表现为软性和硬性两种形式。当联结感强调相互尊重和开放沟通时，学生展现出类似Nice和Joseph（2023）定义的软性自立。例如，Makaela回忆父母提醒她做决定时"不要自私"，要考虑到周围人为她所做的贡献，这种关系性视角的自立根植于集体努力。Oscar的父亲通过讲述自身移民经历和遗憾，鼓励他"失败比后悔更好"，这种软性自立建立在相互尊重和尊重之上。相比之下，Mauro和Marcos从父亲那里接收到的"tough love"（严厉的爱）信息（如"no seas pendejo"）体现了硬性自立，这种自立源于工人阶级的坚韧社会化，强调面对困难时的坚强和韧性。研究发现，软性和硬性自立形式在拉丁裔第一代工薪阶层家庭中并存，均源于学生与家庭的联结感，特别是对家庭主义和尊重的优先考量。

（三）联结感与寻求支持

寻求支持（support-seeking）在学生的难忘信息中呈现出双向性。有时学生直接寻求父母的建议，表现为从父母到学生的单向支持；但更多时候，学生通过邀请父母理解自己的处境来寻求支持，这是一种更为脆弱的举动，尤其对于习惯于服从家庭单位或自立的学生而言。Makaela与母亲的开放沟通体现了直接寻求职业建议的模式，而Mauro则因父亲从未说过"我爱你"而表达了情感亲近的渴望。纵向分析显示，Mauro在成为父亲后，与父亲的一次情感交流成为难忘信息，父亲的安抚和承诺"我们永远支持你们"对他意义重大。这表明，对于某些男性学生而言，寻求支持是一种高度脆弱的行动，而来自父亲的平静安抚尤为珍贵。

（四）联结感、对令父母失望的恐惧与侵入性

对令父母失望的恐惧（fear of disappointing parents）和侵入性（intrusiveness）在数据中出现较少，但现有内容同样体现了尊重和联结感。一些调查回复表达了对家庭福祉的责任感，如一位女性学生写道："我害怕离开……谁去参加我弟弟的足球比赛并像我一样支持他？我妈妈向谁倾诉她的心事？"侵入性回复则通常表现为对父母评判或性别化期望的反驳，如"我希望我能请求更多自由"。Tatiana的回复展示了侵入性与联结感的交织：她提醒父母她的大学选择是为了纪念他们的牺牲，同时为自己择校决定提供安抚。值得注意的是，未上大学的Rosa表现出更明显的侵入性体验，她既理解父母期望她继续教育的理由，又表达了这些期望带来的压力，体现了在尊重与个人自主之间的挣扎。

四、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通过难忘信息框架，对拉丁裔第一代大学生的个体化过程进行了文化分析，得出以下主要结论：

第一，难忘信息作为一种沟通桥梁，为学生提供了与父母对话的关系空间，即使是在表达分歧时也是如此。这些信息反映了关于"如何成为正确的人"的复杂理解，既包含持久的文化价值观，也包含在过渡过程中不断生成的新意义。

第二，研究扩展了个体化理论，揭示了各维度之间的相互关联性，特别是联结感对于理解拉丁裔新兴成年人其他个体化维度的基础性作用。现有测量工具未能充分认识拉丁裔第一代学生及其家庭中持久的文化价值观（如家庭主义和尊重），若不考虑文化取向，测量结果可能偏向西方化的自主与关联概念。

第三，研究发现自主性根植于关联性，而非与关联性同等权重。拉丁裔家庭社会化软性和硬性自立形式，作为保持联系和装备孩子应对不同社会文化情境的方式。个体化维度的协商（如自立或寻求支持的表达方式）源于对尊重和家庭互惠关怀的关系性立场。

第四，这些双向交换受到性别和阶层位置的交叉影响。女性和男性都参与换位思考，但女性表达更多安抚并与母亲有更开放的沟通，男性则更关注与父亲的沟通，换位思考聚焦于家庭移民历史、传统价值观和社会阶层背景。

第五，研究为高校支持拉丁裔第一代学生及其家庭提供了具体行动建议。机构可以建立有意的、文化相关的空间，如双语家长小组或家庭工作坊，促进拉丁裔第一代学生与家长围绕大学过渡的理解交流和共建。这些空间尤为重要，因为本研究中很少有学生明确表示曾向父母表达过他们的难忘信息，或有意这样做。通过建立制度化空间，让学生和家长在大学第一年沟通他们的难忘信息，可以为学生和家庭共同构建新的持久社会化信息提供关键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