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人民币与企业避税：来自中国证据

《Journal of Business Research》：The e-CNY and corporate tax avoidance: Evidence from China

　　

•我们将数字人民币框定为用于监管促进的潜在国家能力工具。
•该模型将异质性组织为敏感性和制度互补性。
•数字人民币试点将企业避税减少了样本均值的 16.86%。
•证据与更强的透明度和行政监管一致。
•在支持性的制度和数字环境中，政策效果更强。

引言
央行数字货币（CBDC）在全球范围内的普及标志着货币系统演进的一个分水岭。这不仅仅是一次技术升级，而是主要经济体之间战略竞争的一个领域，有望重塑金融的未来（Berg et al., 2024, Cong and Mayer, 2025）。因此，出现了一系列充满活力的研究成果来剖析 CBDC 的多方面影响。然而，这些文献的主要焦点是我们所称的 CBDC 的“运营促进”，即它们改善货币系统对终端用户功能性的能力。这些研究提供了关键的见解，说明 CBDC 如何可能降低交易成本、提高支付效率（Auer et al., 2023），并影响现有的金融生态系统，特别是关于金融稳定（Claessens et al., 2024）和商业银行的角色（Andolfatto, 2021, Nyffenegger, 2024）。这种视角主要通过 CBDC 为公共和私营部门提供的益处来审视它们。

虽然很重要，但这种对市场参与者益处的关注忽视了中国数字人民币（e-CNY）等集中化、国家发行的数字货币的一个更基本属性：其作为“监管促进”潜在工具的角色。与增强用户经济活动的运营促进不同，监管促进通过使货币发行、流通、政策控制（Bordo and Levin, 2017, C?uré and Cunliffe, 2020）和金融监管的过程更加有效和高效，从而赋予国家权力（Auer et al., 2022, Manning et al., 2025）。这种增强的国家能力，虽然提出了重要的社会问题（Baronchelli et al., 2022），但提供了一条潜在的途径，通过该途径 CBDC 可以超越简单的支付效率影响实体经济。企业避税是一个持续的挑战，它侵蚀国家财政基础并在信息不对称中茁壮成长（Desai and Dharmapala, 2006, Kim et al., 2011），代表了监管摩擦高的一个经典领域。数字人民币的引入，具有集中账本和“可控匿名”的基础特征，代表了一项制度变革（Agur et al., 2022, C?uré and Cunliffe, 2020）。它打造了一个交易生态系统，资金流变得可追溯至中央货币当局，潜在地增加了透明度（Auer et al., 2022, Manning et al., 2025）。这些特征促成了我们的核心问题：当金融创新加强了国家观察和验证经济活动的能力时，企业的合规决策将如何反应？

这个问题将数字人民币置于财政能力和数字治理文献的交汇点。财政能力不仅取决于法定权限和执行资源，还取决于国家观察经济活动和验证报告信息的能力（Besley, 2020, Besley and Persson, 2011）。数字系统可以通过标准化记录并实现跨交易和行政数据库的交叉核对，来加强这一信息基础（Banerjee et al., 2020, Muralidharan et al., 2016, Okunogbe and Santoro, 2023）。来自电子发票的证据进一步表明，机器可读的交易记录可以改善监控和税收合规（Bellon et al., 2022）。数字人民币可能会将此逻辑扩展到支付系统，增加可与现有行政信息比较的标准化交易记录。然而，这些信息增益是否加强了执法，取决于周围的制度和数字环境。这种国家能力视角为我们的分析提供了基础。

基于这种国家能力视角，我们开发并实证测试了一个综合性的“监管促进”框架。我们首先构建一个理论模型，扩展经典的（Allingham & Sandmo, 1972）逃税框架，允许检测概率取决于外部监控和内部治理。模型表明，数字人民币通过加强外部监控环境，提高了逃税成本并减少了最优避税。它还产生了一个分解，将政策的异质性效应组织为敏感性成分和互补性成分，为机制和横截面变化产生了可测试的预测。

然后我们将这些预测应用于数据。使用 2016 年至 2023 年中国上市公司样本的多时点双重差分（DID）设计，我们发现数字人民币试点的实施导致企业避税稳健且具有经济意义的减少。我们的基准估计表明，处理组企业将避税减少了 0.0105，相当于大约 16.86。

我们的研究与 Zhang 和 Chan (2025) 密切相关，他们也记录了数字人民币减少企业避税。虽然他们专注于交易级可追溯性和内部管理者机会主义的约束，但我们将数字人民币置于以外部监控为核心的更广泛的国家能力框架中。我们通过扩大实证范围来补充他们的发现：在公司层面，我们考察更广泛的信息透明度（例如，交易行为、分析师评估和盈利质量）；在区域层面，我们将执法指标扩展到除税务处罚之外的政府审计和征收强度。此外，我们的异质性分析强调宏观层面的制度、社会和数字条件，而不是公司层面的治理，从而拓宽了理论和实证视角。

在此背景下，本研究对文献做出了三个主要贡献。首先，我们将 CBDC 文献的注意力从面向用户的“运营促进”转移到面向国家的“监管促进”。虽然第一波 CBDC 研究恰当地关注了其增强支付系统的潜力以及与商业银行脱媒相关的风险（Andolfatto, 2021, Nyffenegger, 2024），但我们的论文提供了关于 CBDC 潜在监管角色的大规模准实验证据。我们表明 CBDC 设计选择可能对监管执法产生影响（Agur et al., 2022），将辩论从 CBDC 如何服务于公众转移到它如何也可能服务于国家。通过这样做，我们为数字货币的社会权衡讨论增加了实证证据，包括对“数字利维坦”的担忧（Baronchelli et al., 2022）。

其次，扩展的阿林汉 - 桑莫模型及其分解在逃税、财政能力和数字治理文献之间提供了综合扩展。逃税文献为公司合规决策提供了基础，而关于财政能力和数字治理的研究解释了数字系统如何扩大国家观察、验证和基于经济信息采取行动的能力（Allingham and Sandmo, 1972, Banerjee et al., 2020, Besley and Persson, 2011, Muralidharan et al., 2016, Okunogbe and Santoro, 2023）。制度互补性文献进一步阐明了为什么这种信息的监管价值在不同地方环境中有所不同（Acemoglu and Johnson, 2007, North, 1990）。分解也与该文献中出现的发现相一致。Zhang 和 Chan (2025) 记录的治理驱动的异质性主要与敏感性因素有关，而我们的区域层面异质性主要涉及互补性因素。这两组结果并不相互矛盾，而是映射到同一框架中相交 yet distinct 的成分。总之，该框架将这些既定机制置于统一的实证环境中，并将它们与数字人民币对企业税收合规的影响联系起来。

第三，我们的发现对考虑其自身 CBDC 的当局具有政策含义（Claessens et al., 2024）。机制证据指向 CBDC 可追溯性在支持税务管理方面的潜在作用。异质性结果增加了一个重要观点：这项政策的收益取决于现有的制度环境。法治较弱、社会信任较低或数字系统发展较少的地区从同一政策中获益较少。这表明仅推出 CBDC 是不够的，还需要并行改进制度质量、公众信任和数字访问。我们的补充分析记录了数字人民币、避税、公司结果和城市层面韧性之间的关联，但没有识别出通过合规的单独因果中介路径。更广泛地说，我们的“监管促进”框架为未来研究 CBDC 对其他非法活动（如腐败）（Y. Chen et al., 2025）的影响以及随着更多国家采用 CBDC 的跨境影响（Berg et al., 2024）打开了大门。

本文的其余部分组织如下。第 2 节详述制度背景并发展我们的假设。第 3 节描述数据和研究设计。第 4 节展示实证结果，第 5 节总结。本文的概念框架如图 1 所示。

小节片段
制度背景
我们的研究利用了中国央行数字货币（CBDC），即数字人民币分阶段推出的独特制度环境。数字人民币的发展不是一个孤立的国内项目，而是全球经济主要经济体探索数字货币作为战略竞争领域、有望重塑国际金融未来的全球趋势的关键部分（Berg et al., 2024, Cong and Mayer, 2025）。与去中心化加密货币不同，数字人民币是...

数据和样本选择
我们的样本包括 2016 年至 2023 年在中国 A 股市场上市的所有非金融企业。选择这个时间框架是为了包含足够的预处理年份，以在 2019 年底首次数字人民币试点之前建立平行趋势，以及几个后处理年份以观察政策效果。我们从中国股票市场与会计研究（CSMAR）数据库和中国研究数据... 获取公司层面的财务和治理数据以及区域数据。

描述性统计
表 2 展示了我们 19,991 个公司 - 年度观测样本中主要变量的描述性统计。我们的主要因变量 TaxAvoidit 的均值为 0.0623，标准差为 0.159，表明中国上市公司避税实践存在实质性差异，这对于我们的分析至关重要。最小值和最大值（-1.1052 和 1.0147）进一步强调了这种异质性。核心交互项 e-CNYit 的均值为 0.2343，这...

结论
本研究提供了关于央行数字货币在遏制企业避税方面作用的大规模准实验证据。使用 2016 年至 2023 年中国数字人民币试点的多时点双重差分设计，我们发现数字人民币试点显著减少了企业避税。我们使用扩展的阿林汉 - 桑莫模型来形式化这种效应，并将异质性响应组织为敏感性因素和互补性...

CRediT 作者贡献声明
乔毅：写作 – 审阅与编辑，写作 – 初稿，验证，监督，软件，资源，项目管理，方法论，资金获取，形式分析，数据管理，概念化。韩壹凯：写作 – 审阅与编辑，写作 – 初稿，验证，监督，软件，资源，项目管理，方法论，形式分析，数据管理，概念化。刘研晨：写作 – 审阅与编辑，写作 – 初稿，监督...

资助
中央财经大学研究生科研与教学融合支持计划（资助编号：2025201）。

乔毅是中国中央财经大学财政税务学院的一名博士生。他的研究专注于公司财务。他的研究工作已发表在 Economics Letters 上。他担任 Journal of Business Ethics 和 Finance Research Letters 等期刊的匿名审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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