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文标题 视觉障碍成人情绪失调：一项四组比较研究

《British Journal of Visual Impairment》：Emotional Dysregulation in Adults With Visual Impairment: A Four-Group Comparative Study

　　

视觉障碍患者发生心理健康问题的风险增加。然而，情绪失调（emotional dysregulation, ED）在其间的作用仍不明确。本研究考察了视觉障碍与情绪失调之间的关联，并分析了视觉障碍发病年龄和严重程度的调节效应。研究人员比较了按照是否存在视觉障碍和心理健康问题划分的四个组别。结果显示，同时患有视觉障碍和心理健康问题的参与者在情绪失调方面的得分高于单纯视觉障碍组和对照组，但低于单纯心理健康问题组。单纯视觉障碍与情绪失调无关。视觉障碍发病年龄与情绪失调相关，而视觉障碍严重程度则无关。早期视觉障碍发病（0–20岁）增强了心理健康问题与情绪失调之间的关联。这些发现强调了早期识别和针对情绪调节进行干预的重要性，尤其是在视觉障碍早期发病的个体中。

### 论文解读文章

#### 一、研究背景与目标

情绪失调（emotional dysregulation, ED）被定义为持续使用非适应性的情绪调节策略，常导致情绪过度强烈及自我调节能力下降，是一个多维度的跨诊断结构，受早期生活创伤和神经生物学脆弱性影响。心理健康问题与情绪失调在概念上虽有区别却紧密相连：情绪调节缺陷可作为一种跨诊断机制，增加心理健康问题的发生、持续和严重程度的风险；反之，心理健康问题的存在也会进一步削弱个体有效调节情绪的能力。与此同时，人格功能反映了个体应对生活挑战和发展任务的潜在能力，而情绪失调正是人格病理学中的一个重要维度。

视觉障碍（visual impairment, VI）在荷兰影响着约100万人，预计到2020年约占荷兰人口的2%。视觉障碍患者在社会参与方面面临显著限制，其心理健康问题（包括抑郁、焦虑和社交孤立）的风险高于普通人群。已有研究表明，视觉障碍患者常常依赖于与视觉正常人群不同的非语言交流方式，这可能限制其适应性社交技能和人际关系建立能力，对其日常功能和生活质量产生负面影响。然而，关于视觉障碍严重程度和发病年龄与心理健康问题的关联，已有研究的证据并不一致。例如，先前研究多未发现视觉障碍严重程度与抑郁之间存在显著关联，而关于发病年龄与抑郁关系的证据也不一致。一项针对90名青少年的研究发现，视觉障碍青少年的神经质水平（一种与情绪失调高度相似的人格特质）中等程度地高于无视觉障碍的同龄人，提示视觉障碍个体可能更易出现情绪失调。然而，总体而言，针对视觉障碍成人的人格特质和情绪失调研究十分匮乏。

本研究旨在通过比较四组不同视觉障碍和/或心理健康问题存在情况的成人，探讨视觉障碍在人格领域情绪失调中的作用。研究提出两个目标：第一，比较单纯视觉障碍组（VI）、单纯心理健康问题组（Psy）、视觉障碍合并心理健康问题组（VI × Psy）与荷兰普通人群规范对照组（CG）在情绪失调上的差异，假设VI × Psy组比各比较组报告显著更高水平的情绪失调；第二，考察视觉障碍严重程度和发病年龄与情绪失调之间的相关程度，并探究视觉障碍严重程度和发病年龄是否在心理健康问题存在与情绪失调水平之间的关系中发挥调节作用，假设更严重的视觉障碍和更早的发病年龄均与更高水平的情绪失调相关。

#### 二、研究方法概述

本研究采用横断面设计，在四个成人群体中比较情绪失调的差异。研究对象来源于荷兰：视觉障碍参与者（n=142）招募自巴蒂梅乌斯（Bartiméus）、皇家维西奥（Royal Visio）和罗伯特·科佩斯基金会（Robert Coppes Foundation）以及隶属于视力知识协会（KOZ）的眼科与黄斑协会，招募期为2023年8月至2024年8月；心理健康问题组（Psy）数据取自已有的患者数据库（n=350）；对照组（CG）数据取自已完成DAPP-BQ的健康参与者数据库（n=478）。最终每组随机选取56人，总样本量N=224。研究使用人格病理学维度评估简表（Dimensional Assessment of Personality Pathology-Short Form, DAPP-SF）中的情绪失调领域（含10个特质侧面、72个项目）评估情绪失调，其内部一致性良好（α=.97，ω=.97）。视觉障碍严重程度依据国际疾病分类第十一次修订版（ICD-11）标准分为中度、重度和失明（第3类和第4/5类）；视觉障碍发病年龄按0–70岁范围记录。统计分析包括单因素方差分析（ANOVA）、计划对比分析、线性回归分析和调节效应分析（PROCESS宏），并控制了年龄、性别和教育水平等变量。其中，视觉障碍合并心理健康问题组较其组在一般心理健康照护机构中比例更高（42.9%对10.7%），而单纯心理健康问题组全部来自专门心理健康照护机构。

#### 三、主要研究结果

**四组在情绪失调维度上的比较**
单因素方差分析显示四组在情绪失调维度上存在显著差异（F(3, 223)=26.91，p<.001，效应量大，ηp2=0.27）。计划对比分析发现：VI × Psy组在情绪失调维度的得分（M=176.43，SD=44.81）显著高于VI组（M=143.36，SD=32.23）和CG组（M=148.82，SD=40.39），但显著低于Psy组（M=206.66，SD=48.61）。VI组与CG组之间无显著差异（B=?5.46，SE=6.91，p=.858）。该结果表明，单纯视觉障碍并不影响情绪失调水平。

**视觉障碍严重程度和发病年龄与情绪失调的关系**
回归分析结果显示，视觉障碍发病年龄与情绪失调维度得分存在显著负相关（β=?.53，t(111)=?2.709，p=.008），即视觉障碍发病年龄越早，情绪失调水平越高；但视觉障碍严重程度与情绪失调无显著关联（β=.13，t(111)=.039，p=.97）。两个变量共同解释了情绪失调维度得分的5.3%变异（F(2, 109)=4.099，p<.019）。

**视觉障碍发病年龄和严重程度的调节效应**
调节效应分析发现，视觉障碍发病年龄在心理健康问题存在与情绪失调水平之间具有显著的交互作用（b=?.97，95% CI [?1.912, ?.035]，t=?2.06，p=.04）。Johnson-Neyman方法显示，该调节效应在0岁视觉障碍发病时最强（b=38.42，p=.0001），并持续显著至20.36岁（b=18.60，p=.05）。即在视觉障碍20岁前发病的个体中，心理健康问题的存在与更高的情绪失调水平相关，且这一关联在先天性视觉障碍中尤为突出。相比之下，视觉障碍严重程度不具备显著的调节效应（b=?5.93，95% CI [?18.560, 6.694]，t=?.93，p=.35）。

#### 四、讨论与结论

研究发现，视觉障碍本身并不会直接导致情绪失调水平升高。然而，当视觉障碍与心理健康问题同时存在时，情绪失调水平显著升高——尽管仍低于无视觉障碍的单纯心理健康问题组。这一低于预期的结果可能受多种背景因素影响：VI × Psy组中较高比例个体来自普通心理健康照护机构，而Psy组全部来自专门心理健康照护机构（通常处理更严重的心理障碍）；VI × Psy组中人格障碍和多种共病障碍的患病率（29%）低于Psy组（54%）；此外，视觉障碍成人常获得实际支持，但情感需求因内在污名或被否认而受到较少关注。由此可见，心理健康问题可能独立于视觉障碍而发展，一旦出现就与情绪失调水平升高相关。

视觉障碍发病年龄而非严重程度与情绪失调相关，其中早期发病（20岁前）强化了心理健康问题与情绪失调之间的关联。研究人员指出，早期视觉障碍个体通常在更具保护性的环境中成长，这种环境可能限制了自主技能发展的机会。当这些个体在成年后遭遇更多社会期待时，可能缺乏有效的自主性和调节能力来应对这些要求，由此产生的持续压力可能增加其情绪失调的脆弱性。另一方面，支持性环境也可能起到保护性缓冲作用。视觉障碍与情绪失调、心理健康问题之间的关系仍具有双向动态的复杂性——视觉障碍可能是增加情绪失调的脆弱性因素，而情绪失调也可能是预先存在的特质性脆弱因素，与视觉障碍相关压力相互作用而加剧心理困扰。未来的纵向研究有助于厘清情绪失调在视觉障碍人群中的功能性和时间性角色以及因果关系。

该研究存在以下局限性：虽然总样本量足以检测中等效应，但VI × Psy组中来自专门心理健康照护机构的亚样本较小；VI组中缺乏正式诊断不排除存在亚临床症状或未检测出的心理健康问题；部分数据（尤其VI × Psy组中34.82%）通过电话收集，可能引入社会期望偏差；缺乏种族和经济收入数据，社会经济地位（SES）的作用有待系统考察；部分早期视觉障碍的病因资料缺失，可能构成其他解释因素。

本研究创新性地将四个比较组纳入同一个研究框架，为理解视觉障碍、心理健康问题和人格脆弱性之间的交互作用提供了新视角。研究表明，单纯视觉障碍并不会显著影响情绪失调，但早年视觉障碍发病可部分预测成年期情绪失调水平的升高——尤其当同时存在心理健康问题时。这些发现凸显了视觉障碍早期发病作为发展性跨诊断风险因素的重要性，提示针对儿童视觉障碍患者（尤其是早期发病者）的情绪调节进行早期识别和定向干预，为其社会支持系统和心理健康服务提供者实施有针对性的干预计划提供了理论依据，有助于支持人格发展、身份形成、情绪表达和社会关系建设。

本论文发表在《British Journal of Visual Impair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