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压力与跨界水资源治理：来自全球水资源冲突与合作网络的案例研究

《Journal of Cleaner Production》：Climate stress and transboundary water governance: Evidence from global water conflict and cooperation networks

　　摘要
气候变化可能会加剧对共有水资源的冲突，同时也会产生合作的动力。本研究探讨了长期气候压力和突发气候冲击如何导致不同的跨界水资源结果，以及治理能力如何影响这些关系。我们利用全球条约和水事件数据，构建了1995年至2023年间149个沿岸国家的年度合作与冲突网络，并估计了时间指数随机图模型。结果显示，长期的水资源供应压力与冲突呈正相关，而干旱和洪水冲击则与合作呈正相关。较强的治理能力能与较少的冲突和更多的合作相关联，并加强了突发冲击与合作之间的正向关系。治理能力的差距会降低合作和可见的冲突联系，表明存在制度脱节；然而，这些差距会放大长期压力与冲突之间的正向关系。这两个网络也表现出强烈的时间依赖性。这些发现表明，气候压力对跨界水资源互动的影响并非一致，因为其后果取决于压力类型以及治理能力的水平和兼容性。该研究为发展适应气候变化的机构、加强治理能力以及促进可持续发展目标6.5.2下的跨境协调提供了实证证据。

引言
跨界水资源治理是全球环境治理和国际关系的核心问题，也与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的实施密切相关，特别是可持续发展目标6.5.2关于跨界水资源合作的目标（Wolf, 1998; Cai et al., 2021; Hasan et al., 2023）。全球约有313条跨界河流和湖泊流域以及468个跨界含水层被两个或多个国家共享。共有153个联合国成员国位于跨界水资源流域内或直接依赖这些共享水资源系统。跨界河流约占全球地表水流量的60%，并为流域内的30多亿人提供水源（UNECE & UNESCO, 2024）。共有水资源具有水文相互依赖性和主权敏感性。通过包括条约、联合监测和信息共享机制在内的制度支持，它们可以促进区域合作；然而，它们也可能成为用水分配、上游基础设施和水污染等 interstate 引发摩擦的来源（Wolf, 1998; Zeitoun and Mirumachi, 2008; De Stefano et al., 2012; Blumstein and Petersen-Perlman, 2021）。因此，核心问题不是共有水资源是否必然导致合作或冲突，而是在什么条件下它们表现为合作或冲突的形式（Zeitoun and Mirumachi, 2008）。在气候变化的背景下，这个问题变得更加紧迫。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的第六次评估报告指出，人为气候变化正在加剧全球水循环，并已影响水资源安全的关键组成部分，包括降水量、径流、洪水、干旱和水质（Lee et al., 2023）。2024年联合国世界水资源发展报告进一步强调，跨界水资源正面临人口增长、水需求增加、生态系统退化和气候变化等复合压力（UNESCO & UN-Water, 2024）。现有研究表明，气候变化和相关的水资源短缺并不一定导致冲突或合作。适度的短缺可能会增加对制度协调的需求并促进条约的形成，而极端的短缺可能会削弱合作能力并增加争端的风险（Dinar, 2009; Dinar et al., 2011）。水文变异性、降水模式的变化以及地表水资源的短缺可能会通过增加跨界水资源互动的不确定性和政治敏感性进一步重塑国家间关系（De Stefano et al., 2012）。然而，现有研究尚未完全解释为什么气候压力在不同背景下会导致不同的合作和冲突结果。一个可能的原因是，气候变化、水资源短缺和水文变异性通常被视为相对同质的外部压力源，而没有充分关注不同形式的气候相关水文压力背后的不同机制。区分这些形式有助于识别气候变化通过哪些异质路径影响跨界水资源互动。借鉴2017年气候相关财务披露工作组的区分方法，本研究区分了长期气候压力和突发气候冲击。尽管这一区分最初是为财务风险评估而开发的，但后来也被应用于气候变化和社会生态系统研究。长期气候压力指的是气候和水文条件的渐进变化，包括持续升温、降水模式的变化以及水可用性的长期变化。突发气候冲击指的是事件驱动的干扰，包括洪水、严重干旱和其他高强度的气候相关灾害（Cattaneo et al., 2019; Kaczan and Orgill-Meyer, 2020）。基于这种区分，本研究认为气候变化可能通过两种途径影响跨界水资源互动。首先，长期气候压力可能通过逐渐改变水文条件、缩小协商用水分配的范围以及削弱现有制度安排的适应性来增加水资源冲突的可能性。其次，突发气候冲击可能产生跨境灾害溢出效应，增强共同脆弱性的认知，并增加短期相互依赖性，从而产生信息共享、协调水资源操作和紧急咨询的动机。因此，长期气候压力可能逐渐积累分配紧张局势，而突发气候冲击可能通过产生共同风险和紧急协调需求创造短期的合作机会。气候压力对水资源合作和冲突的影响也可能取决于国家治理能力。虽然跨界水资源治理是在国家之间展开的，但其制度基础植根于国内资源管理能力。一个国家分配水资源、协调行政机构、应对灾害和实施政策的能力决定了其参与跨界合作、履行国际承诺以及防止争端升级的能力（De Stefano et al., 2012; Tir and Stinnett, 2012）。先前的研究考察了治理质量和制度安排的作用，但其结果尚无定论（De Stefano et al., 2012; Tir and Stinnett, 2012）。较强的治理能力可能减少冲突并促进合作。然而，国家间治理能力的巨大差距可能导致制度不兼容性和监测、实施和合规方面的不对称性，从而限制合作。因此，本研究区分了国家的整体治理能力和国家间的治理能力差距，并探讨了这两个维度如何与不同形式的气候压力相互作用，以塑造跨界水资源互动。

方法论上，跨界水资源合作和冲突嵌入在流域层面的制度、区域政治和更广泛的国家间网络中。两国之间的关系可能受到它们以往互动、共同的第三方合作伙伴以及区域制度安排的影响（Bodin et al., 2020）。尽管传统的回归模型可以纳入多个解释变量，但标准规范通常假设观测值是条件独立的，使得直接考虑国家间的依赖关系变得困难。网络分析和指数随机图模型为将这种依赖关系纳入实证分析提供了适当的框架（Ghafouri and Khasteh, 2020）。最近关于跨界气候治理的研究表明，环境合作可能表现出集中于核心行为者、地理邻近性和网络持久性等结构特征（Yan et al., 2022; Carattini et al., 2023）。因此，将跨界水资源合作和冲突表示为国家间网络，允许我们在考虑关系依赖性的同时，研究气候压力和治理条件如何与联系形成相关联。为解决这些问题，本研究开发了一个以气候压力为中心的分析框架，将气候压力、国家治理能力和全球跨界水资源互动中的网络依赖性联系起来。它区分了长期气候压力和突发气候冲击，并探讨了它们与水资源冲突和合作的不同关联。治理条件包括国家的整体治理能力和国家间的治理能力差距，使我们能够测试它们与不同形式的气候压力的相互作用。在实证层面，我们使用全球水资源条约和水事件数据构建了年度跨界水资源合作与冲突的网络。然后使用时间指数随机图模型（TERGMs）来估计气候压力和治理条件与联系形成之间的关联，同时考虑关系依赖性和时间依赖性。因此，本研究探讨了不同形式的气候压力如何与跨界水资源互动相关联，以及在何种治理条件下它们更有可能与合作或冲突相关联。

本研究有三个主要贡献。首先，它架起了跨界水资源研究中两种相互竞争的观点：一种认为水资源压力是冲突的来源，另一种则认为共同风险是合作的动力。通过将合作和冲突视为平行的结果而不是单一连续体的对立端，该研究展示了气候压力如何与不同的跨界水资源互动路径相关联。其次，它将长期气候压力和突发气候冲击的区分引入了跨界水资源治理研究。这种区分有助于解释为什么资源可用性和分配条件的逐渐恶化可能会积累冲突风险，而共同面临突发事件可能会通过紧急协调需求创造合作机会。第三，该研究区分了国家的整体治理能力和国家间的治理能力差距，从而明确了国内治理基础和国家间制度兼容性如何调节气候压力与跨界水资源结果之间的关系。这些贡献为气候变化下的跨界水资源互动提供了更具差异性的解释，并为加强跨界合作和气候适应性水资源治理提供了实证证据，符合可持续发展目标6.5.2的要求。

研究对象
关于跨界水资源互动的研究长期以来一直集中在共有水资源更有可能产生冲突还是促进合作上。早期的“水资源战争”叙事强调，水资源短缺、上游控制和国家主权争端可能会加剧国家间的紧张关系（Gleick, 1993; Homer-Dixon, 1994; Wolf, 1998）。随着最近的研究表明水资源需求增加、气候变化和大规模基础设施开发可能会加剧这些问题，这些担忧仍然具有重要意义。

数据来源
实证分析仅限于至少共享一个跨界河流或湖泊流域的国家对。这些国家对主要是根据俄勒冈州立大学开发的跨界淡水争端数据库（TFDD）构建的。具体来说，2018年国际河流流域登记册确定了310个跨界河流和湖泊流域及其相关的沿岸国家。因此，风险集排除了没有共享河流或湖泊流域的国家对。

结果
表2和表3报告了1995年至2023年间149个沿岸国家之间跨界水资源冲突和合作联系形成的TERGM估计结果。由于模型包括滞后网络项，有效估计期从1996年开始。所有模型都使用mtergm进行估计，该软件通过MCMC模拟实现最大似然TERGM估计，并报告对数似然、AIC和BIC统计量。每个表格都遵循逐步结构：模型1包括结构...

作者贡献声明
梁东（Liangdong Lu）：写作 – 审稿与编辑、撰写初稿、方法论、数据整理、概念化
姜梦涵（Menghan Jiang）：写作 – 审稿与编辑、撰写初稿、方法论、数据整理
徐佳（Jia Xu）：写作 – 审稿与编辑、撰写初稿、方法论、概念化

资金来源
本项目得到了中国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基金（24YJA630059）和中国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编号：, 72374066）的支持。

利益冲突声明
所有作者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