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ntiers in Public Health》：Psychosocial determinants of exercise behavior in Parkinson’s disease: a mini-review
帕金森病（Parkinson's disease, PD）是第二常见的神经退行性疾病，其特征是进行性的运动和非运动症状，深刻影响生活质量。体育锻炼已成为一种有前景的非药物干预措施，具有神经保护潜力，但依从率仍不理想。本小型综述综合了影响帕金森病患者运动行为的社会心理决定因素的现有证据。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社会心理因素在运动参与中发挥重要作用，如自我效能、社会支持、抑郁、冷漠、感知控制、应对和心理韧性。自我效能是跨研究中最为稳健的预测因子。报告高运动自我效能的个体，无论疾病严重程度如何，更有可能参与规律运动。来自家庭、同伴和医疗专业人员的社会支持可以增强运动行为的动机、责任感和依从性。抑郁和冷漠显著削弱运动参与。更高的感知控制、积极应对和更高的心理韧性与更大的运动参与度相关。本小型综述批判性地评估了帕金森病患者这些关键社会心理决定因素的证据，并提出了一个基于临床的框架，用于将社会心理策略整合到运动促进中。
1 引言
帕金森病（Parkinson's disease, PD）是第二常见的神经退行性疾病，其全球负担预计在未来几十年内将加速增长。PD的特征是黑质中多巴胺能神经元的进行性丧失，导致震颤、僵硬、运动迟缓和姿势不稳等运动症状，以及包括认知障碍、抑郁、焦虑、冷漠和睡眠障碍在内的非运动症状。
虽然药物治疗，特别是左旋多巴和多巴胺激动剂，能有效管理运动症状，但对非运动症状的疗效有限，且无法阻止或逆转疾病进展。此外，长期用药与运动波动和异动症等并发症相关。脑深部电刺激等手术干预具有侵入性、费用高昂，且并非普遍可用。这种治疗缺口加剧了人们对体育锻炼等非药物方法的兴趣。
大量且不断增长的证据表明，规律体育锻炼为PD患者带来多维益处。例如，运动干预可改善步态速度、平衡、功能活动能力和心血管健康。重要的是，运动还能增强认知功能并减轻抑郁症状。来自动物模型和人类研究的新证据表明，运动可能通过增加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brain-derived neurotrophic factor, BDNF）表达、减少神经炎症、促进神经可塑性和增强线粒体功能来发挥神经保护作用。
不幸的是，PD患者群体水平的身体活动水平仍然极低。仅有约27%的PD患者达到每周至少150分钟中等强度有氧运动的推荐指南。即使在疾病早期阶段，身体活动水平在总量和强度上都显著低于年龄匹配的健康对照组。结构化运动项目在最初6个月内的退出率高达50%，且长期维持运动行为很少实现。这种研究与实践之间的差距代表了一个亟待关注的重大公共卫生挑战。
理解PD患者为何未能成功参与规律运动，对于制定有效的干预措施至关重要。虽然现有综述已考察了PD中的社会心理因素，但它们主要关注广泛的生活质量结果或一般的身体活动相关性，而未提供临床上可操作的框架。本小型综述区别于以往工作的特点在于：(1) 批判性地综合了专门关注运动行为最稳健社会心理预测因子的证据；(2) 识别了限制当前理解的关键方法论空白和争议；(3) 提出了一个实用的、基于理论的框架，用于将这些决定因素整合到多学科PD护理中。本综述提供了弥合社会心理研究与临床实践之间差距的独特贡献。
研究人员于2026年在PubMed、Web of Science、Wiley Online Library和Springer中使用了包括“帕金森病”、“运动行为”和“社会心理因素”在内的关键词组合进行检索。纳入标准为：(1) 发表时间在1996年至2026年之间；(2) 在学术同行评审期刊上发表。共检索到624篇文章。排除标准为：(1) 不适宜的研究；(2) 重复研究；(3) 对社会心理因素和运动行为缺乏清晰评估/描述。最终纳入35篇文章。
2 关键社会心理决定因素
根据相关文献，总结了PD患者运动参与的若干关键社会心理因素。
2.1 自我效能
自我效能被定义为个体对自己组织和执行达成特定目标所需行动过程的能力的信念，是跨慢性病人群中运动行为最持续得到支持的社会心理预测因子。一项先前研究发现，自我效能是身体阻力以及干预后12个月内运动是否维持的最佳预测因子。Ellis等人对260名PD患者进行的多中心研究为自我效能的作用提供了最令人信服的证据。该研究使用运动自我效能量表，发现在控制疾病严重程度、抑郁症状和人口统计学因素后，高自我效能的患者比低自我效能者更有可能参与规律运动。
Bandura提出，自我效能通过四个主要机制影响行为：(1) 活动和环境的选择；(2) 努力投入和坚持；(3) 思维模式和情绪反应；(4) 对挫折的韧性。
在PD患者中，低自我效能可能表现为因害怕跌倒而回避身体活动、认为运动会加重症状，或缺乏管理运动相关不适的信心。这些信念常被负面经历强化，如行走时跌倒或活动后疲劳，形成不活动和功能衰退的自我延续循环。打破这一循环需要提供绩效成就、替代经验、言语说服和生理唤醒管理的针对性干预。
2.2 社会支持
社会支持是跨慢性病人群中运动行为的一个持续被识别的决定因素。社会支持包含多个维度，包括情感支持、信息支持、工具性支持和陪伴。支持可来自多个来源，包括家庭成员、朋友、医疗专业人员和运动伙伴。
社会支持与运动行为之间的联系机制是多方面的。社会支持可通过言语说服和榜样示范增强自我效能。社会支持还能减轻压力，压力会削弱运动的动机和精力。此外，与他人一起运动提供了责任感，并创造了一种增加依从性的义务感。
在荷兰调查的672名PD患者中，包括伴侣鼓励在内的环境因素被认为是影响动机的因素。一项针对PD患者的定性研究将“与伴侣一起运动”确定为一个关键促进因素，参与者报告在社交运动环境中具有更高的积极性和乐趣。另一项研究发现，来自重要他人的社会支持可预测运动依从性，特别是当支持是具体且鼓励性的，而非控制性或批评性的。
2.3 抑郁
抑郁在PD患者中普遍存在，并与身体活动减少相关。抑郁的特征是持续情绪低落、快感缺失、疲劳、睡眠障碍和动机减退。
在一项对672名PD患者的在线调查中，抑郁与当前运动动机呈负相关。一项对260名PD患者的多中心研究表明，运动者的老年抑郁量表得分显著低于非运动者。抑郁与运动之间的关系可能是双向的，形成良性或恶性循环。抑郁降低运动的动机和精力，而运动通过神经化学机制和心理社会机制改善情绪。
2.4 冷漠
冷漠，独立于抑郁情绪，被定义为目标导向行为减少，可能对运动参与特别有害，因为它直接削弱了启动和维持行为所需的动机。
冷漠可能是比抑郁更强的运动行为预测因子。一项先前的研究指出，冷漠与健康促进行为参与减少相关，且独立于抑郁，表明冷漠代表了一种抑郁测量无法完全捕捉的独特动机缺陷。因此，针对抑郁的策略可能不足以应对原发性冷漠的个体，他们可能需要行为激活或其他专门针对冷漠的方法。
2.5 感知控制与应对
感知控制，定义为相信个体可以通过自身行动影响结果的信念，是健康行为的有力决定因素。在PD中，更高的感知控制与更好的心理适应、抑郁减少以及包括运动在内的更多健康促进行为参与相关。
一项针对PD患者的研究发现，感知控制中介了病耻感与幸福感之间的关系，表明增强控制信念可能缓冲社会逆境带来的负面影响。类似地，感知控制已被证明可调节意图-行为关系，表明相信自己能控制运动行为的个体更有可能将意图转化为行动。
应对策略也影响运动行为。积极应对与更大的运动参与相关，而回避性应对预测较低的活动水平。主动解决问题的个体比被动接受障碍不可逾越的个体更有可能维持运动习惯。适应性应对技能可通过自动化对预期障碍的行为反应，帮助个体将意图转化为行动。
2.6 心理韧性
韧性是指在逆境中积极适应的能力，已成为跨神经退行性疾病健康结果的重要决定因素。在PD患者中，更高的韧性与较少的抑郁、焦虑和冷漠以及更好的生活质量相关。一项对138名PD患者的横断面研究发现，韧性有助于更好的慢性病适应，表明韧性在PD适应中发挥关键作用。
韧性影响运动行为的机制尚未完全明了。韧性可能通过促进适应性应对、维持积极情感和在障碍面前维持动机来增强运动参与。相反，运动可能通过神经生物学机制和心理机制增强韧性。这种相互关系表明了一个正反馈循环，其中运动建立韧性，而韧性促进持续运动。
PD中韧性-运动关系的证据有限但在增长。定性研究已将韧性确定为成功适应PD的关键因素。具体而言，韧性较强的个体更有可能参与运动和其他健康促进行为。
2.7 疾病相关和人口统计学因素
疾病严重程度和身体损伤也是运动行为的预测因子。在一项对260名PD患者的横断面研究中，单变量分析显示疾病严重程度与运动状态显著相关。随着疾病进展，参与活动的意愿会下降。
人口统计学因素与运动行为的关系不一。较高教育水平始终与更大的运动参与相关，这反映了更高的健康素养和财务资源。年龄在一些研究中显示出小的正向关联，可能是因为老年人更了解与年龄相关的健康风险或有更多时间运动。但另一项研究表明，当前运动动机水平与较低年龄相关。性别对运动行为的影响也不一致。一些研究发现男性更可能运动，但一些研究发现男女在运动方面没有差异。
此外，结果预期、疲劳和健康素养都是公认的决定因素。结果预期定义为相信运动是否会带来有意义益处的信念，是启动运动的主要障碍。由教育和个人经历强化的积极预期可以强烈激励运动参与。疲劳通过制造感知到的身体和心理障碍直接削弱运动参与，尽管一些证据表明规律运动最终可能缓解疲劳。健康素养反映在患者对运动在疾病管理中作用的理解上，决定了他们是否能将身体活动融入日常生活。
简而言之，在PD患者中，自我效能是运动行为最强的社会心理预测因子。社会支持通过鼓励、榜样和责任感增强依从性。抑郁和冷漠强烈削弱身体活动。感知控制和积极应对促进意图向行动的转化。心理韧性似乎既是运动的结果，也是运动的促进因素。
3 研究空白与争议
尽管证据在增长，但关于PD运动行为社会心理决定因素的文献中仍存在空白和争议。
3.1 方法学异质性与样本选择偏倚
实质性方法学异质性，包括“规律运动”的不同定义和多样化的测量工具，限制了研究间的可比性。例如，一些研究将运动者定义为每周至少运动三次、每次20分钟，但其他研究使用更宽泛的定义。同一社会心理因素在不同研究中常使用不同工具测量。研究样本主要为白人、高教育水平且疾病严重程度为轻度至中度。这种同质性极大地限制了研究结果的普适性。量身定制的干预需要了解哪些因素对特定亚组最具影响力。例如，集体主义文化可能更重视社会支持，而个人主义文化可能优先考虑自我效能。
3.2 纵向和因果证据有限
尽管横断面研究可以识别社会心理因素与运动行为之间的关联，但无法确定方向性或因果关系。例如，抑郁-运动关联很可能是双向的，两者随时间相互影响。然而，PD人群中纵向研究的稀缺意味着这些关系的时间优先性在很大程度上仍然未知。少数现有纵向研究表明，自我效能可预测长达12个月的运动维持，但这些发现需要在更大、更多样化的样本中重复验证。此外，尚无大规模随机对照试验专门以自我效能、社会支持、感知控制或韧性作为改善PD运动依从性的主要因素。虽然观察性研究一致地将这些因素识别为相关因素，但缺乏实验证据使得这些决定因素的因果效力未得到证实。
3.3 缺乏整合的理论模型和机制理解
使用结构方程模型或路径分析同时检验多条路径和中介变量的复杂理论模型很少被采用。例如，韧性与运动行为之间的路径尚未明确建立，未能区分由自我效能或其他因素介导的直接和间接效应。一项先前研究测试了外显记忆、社会资源感知、抑郁和生活质量的模型，提供了方法论模板。虽然研究已确定了运动改善大脑功能的神经生物学机制，但社会心理因素对运动-大脑关系影响的机制知之甚少。例如，尚不清楚高自我效能是否会增强运动引起的BDNF反应，或者抑郁是否会减弱这种反应。
4 临床意义与建议
尽管存在上述空白和争议，现有证据为将社会心理方法整合到PD患者的运动促进中提供了令人信服的理由。建议采取几种实用策略来增强PD患者的运动参与，理想情况下由包括临床医生、职业治疗师、心理学家和护士在内的多学科团队根据患者的具体需求来领导。
4.1 解决自我效能
自我效能可通过结构化干预进行调节。对于低自我效能的个体，策略包括：(1) 设定具体、可衡量、有时限、可实现且渐进挑战的目标，提供成功经验；(2) 使用同伴榜样和成功案例来证明尽管患有PD，运动是可能的；(3) 提供鼓励和积极反馈，强调努力和进步而非结果；(4) 教授放松技巧和症状管理策略，帮助个体耐受运动相关不适，并将生理信号解释为正常而非威胁。
4.2 增强社会支持
证据表明，对某些个体而言，团体运动可能比家庭项目更能提高依从性。为增强社会支持，医疗专业人员应：(1) 推荐提供社交联系和共享经验机会的运动课程或支持小组；(2) 将患者与成功维持运动习惯的同伴导师联系起来；(3) 鼓励家庭成员表达对患者能力的信心并在需要时提供实际帮助；(4) 利用技术促进社会支持，包括在线运动小组、社交媒体社区和基于视频会议的运动课程。
4.3 筛查和治疗抑郁/冷漠
筛查和治疗抑郁及冷漠可能是成功运动参与的必要前提。应将针对抑郁和冷漠的常规筛查纳入PD护理，使用老年抑郁量表等简短筛查工具。当识别出抑郁或冷漠时：(1) 对抑郁应用药物治疗和/或心理治疗；(2) 为冷漠探索强调活动与情绪之间联系的行为激活技术；(3) 调整运动计划以最大化情绪障碍个体的愉悦感，包括更短的时长、更低的强度、更频繁的休息以及融入偏好的活动。
4.4 培养感知控制和应对
感知控制可通过提供选择、掌握经验和自我监控机会的干预来增强。医疗专业人员不应规定“一刀切”的方案，而应：(1) 帮助患者确定与其价值观和生活优先事项一致的个人有意义的运动目标；(2) 提供一系列运动选项供患者选择喜欢和合适的方案；(3) 鼓励基于日常能量水平和症状进行自我监控和自我调整；(4) 制定运动计划和应对计划，详细说明运动的时间、地点和方式，以及如何克服疲劳、疼痛和动机波动等预期障碍。
4.5 增强心理韧性
增强韧性可能间接促进运动参与。关键方法包括：(1) 选择适应性和量身定制的干预措施，如认知行为疗法、正念减压和积极心理学方法；(2) 提高对心理健康需求的认识，包括减少病耻感并主动提供心理支持；(3) 在压力事件后定期进行汇报，回顾有效之处和需要改进之处。
5 局限性
本小型综述存在若干局限性。首先，本研究采用叙述性综合方法，缺乏系统的质量评估或荟萃分析模型，限制了结论的强度。其次，引用的多数证据为横断面研究，无法对社会心理因素与运动行为之间关系的方向进行因果推断。第三，本研究严重依赖少数大规模研究，这些发现可能无法推广到所有PD人群，特别是非西方国家或疾病阶段更晚期的患者。第四，应明确承认本小型综述可能不够全面。所涵盖文献的范围固有地受限于检索策略、数据库和时间范围，因此相关研究可能被无意遗漏。
6 结论
体育锻炼是PD患者最有前景的非药物干预措施之一，但依从性仍是一个重大挑战。包括自我效能、社会支持、抑郁、冷漠、感知控制、应对和韧性在内的社会心理决定因素在运动参与中发挥关键作用。临床意义强调以人为中心的方法，以增强运动依从性并优化PD患者的结局，有助于改善这一日益增长人群的生活质量并减少残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