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渥太华宪章到人工智能

《Pr?vention und Gesundheitsf?rderung》：Von der Ottawa-Charta zur künstlichen Intelligenz

　　

摘要

背景 数字化转型已经对健康促进和疾病预防的发展产生了实质性影响。如今，基于互联网的信息与通信技术塑造着人们的日常生活，并为促进健康、预防疾病以及支持健康相关决策开辟了新的机遇。

方法 本文旨在梳理数字健康促进与预防的关键发展脉络，并讨论由此产生的挑战。基于叙事性文献分析（narrative literature analysis），本研究在数字公共卫生（Digital Public Health, DPH）的语境下对数字健康促进进行概念性定位，并依据渥太华宪章（Ottawa Charter）的五个行动领域对数字应用进行分类。

结果 迄今为止，数字健康促进表现出对个体行为导向和能力本位方法的强烈聚焦。相比之下，用于加强社区行动、创造健康促进环境、重新定位健康服务以及制定健康公共政策的数字工具则发展相对不足。

结论 未来，数字健康促进应超越个体化的信息和行为干预，更加强调结构性、情境特定性以及跨政策领域的路径。这不仅需要一个统一的框架，还需要对数字解决方案相关的机遇与风险进行审慎的平衡。

**数字健康促进与预防的发展脉络：从渥太华宪章到人工智能——基于叙事性文献分析的学术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1986年《渥太华宪章》的颁布标志着健康促进作为独立学科领域的诞生。然而，在其后近四十年的发展历程中，数字技术的深刻变革对健康促进与疾病预防的实践形态产生了不可忽视的影响。1984年德国商品检测基金会（Stiftung Warentest）对家用计算机应用前景的评估仍持高度保守态度，认为“在长达数月的测试中未能发现家用计算机的适用领域”。这一判断在随后的技术演进中被彻底颠覆：1991年万维网（World Wide Web）的公开可及以及1990年代中期图形化浏览器系统的开发，使网络应用得以大规模普及。德国互联网用户占比从1998年的8%攀升至2003年的46%，并于2023年达到99.1%。近年来，移动终端设备的迅猛发展更是标志着从被动接收健康信息的Web 1.0时代向用户参与内容生产与互动的Web 2.0时代过渡，并正进一步迈向以去中心化、数据主权、个性化和人工智能应用为特征的Web 3.0时代。

这一数字化转型对健康促进领域产生了双重影响：一方面，数字技术为健康维护与促进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遇；另一方面，数字媒介的过度使用也带来了健康风险。在此背景下，研究人员基于对德语区文献的叙事性综述，旨在系统梳理数字健康促进与预防的发展脉络，并对其未来发展方向进行反思性探讨。该研究的核心问题在于：数字健康促进在当前阶段呈现出怎样的发展特征？其与渥太华宪章所确立的多层次行动框架之间存在怎样的对应关系？面临哪些结构性挑战？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

本研究采用叙事性文献分析（narrative literature analysis）作为核心研究方法。研究首先对数字健康促进的概念体系进行了术语学定位，通过与既有研究框架的对话，将数字健康促进置于数字公共卫生（Digital Public Health, DPH）的整合性概念之下。其次，研究以渥太华宪章确立的五个行动领域为分析框架，对各类数字应用进行了系统的分类学考察，涵盖个体层面的健康应用、社区层面的参与平台、卫生服务层面的数字化患者教育工具、环境层面的数字平台与指南以及政策层面的法律与制度安排。研究中引用的数据来源包括德国联邦健康教育中心（BZgA）的项目档案、国家自助接触与信息中心（NAKOS）的数字自助团体清单、德国健康素养调查（HLS-GER3）以及相关系统性综述研究。

**三、主要研究结果**

**3.1 个人能力建设领域**

数字健康促进在个体层面呈现出显著的行为导向特征。健康应用（Health Apps）作为核心载体，旨在通过健康数据的采集、处理和反馈促进用户的健康相关生活方式。然而，由于该类应用不受监管约束，其有效性和数据保护问题引发了广泛关注，进而催生了综合评价与质量框架的建立。德国联邦信息安全办公室（BSI）2020年的估算显示，Google Play商店（163,000款）和Apple App Store（121,000款）中分别有4.8%和6.9%的应用属于“健康与健身”和“医疗”类别。与此同时，健康素养（Health Literacy）的重要性在过去十五年间显著上升。HLS-GER3研究显示，71.1%的德国成人具备较低的数字健康素养，而整体健康素养受限的比例介于56%至81%之间。这一发现推动了系统化健康素养促进策略的确立，并已通过德国《社会法典》第五编第20k条（§ 20k SGB V）在法律层面获得制度保障。在专业人才培养方面，对79个公共卫生相关学位项目的模块手册分析表明，仅16个课程涉及数字公共卫生内容。

**3.2 社区行动支持领域**

相比个体层面，数字技术在支持社区健康行动方面的应用相对不足。目前德国已登记的数字自助团体和社区网络共计235个，主要集中于特定疾病领域。邻里门户平台（如 nebenan.de）拥有420万用户，但其健康促进功能尚未得到系统开发。在专业行动者层面，德国联邦健康教育中心曾于2012年建立inforo-online专业交流社区，并于2012至2014年间实施“论坛网络关怀”（Foren-Webcare）试点项目，后者作为一种“虚拟街头工作”（virtual streetwork）形式，在性教育与家庭规划论坛中提供专业回应，评估显示其虽获高接受度，但未能有效引流至自有网络平台。

**3.3 健康服务重新定向领域**

该领域旨在推动健康服务系统从纯粹的医疗 curative 导向转向健康促进导向。2006年创立的汉诺威患者大学（Patientenuniversit?t Hannover）作为先行者，通过专家讲座、包含170个视频的健康媒体库及日常辅助工具，致力于提升患者及公众的健康素养。数字化的患者教育项目（如INSEA和KundiG）针对慢性病患者的自我管理能力进行培养，事后调查显示其在健康知识提升和医患互动自信方面取得了积极效果。此外，电子健康档案（elektronische Patientenakte）、数字健康应用（Digitale Gesundheitsanwendungen, DiGA）以及欧洲健康数据空间（European Health Data Space, EHDS）等基础设施的建设，虽然为互联健康照护奠定了基础，但尚未充分融入健康促进和初级预防的实践中。

**3.4 健康促进生活环境领域**

环境或生活世界（Setting）路径是健康促进的核心策略之一。尽管社会网络已被论证为“新”环境类型，但数字化转型在该领域的应用仍主要停留在信息提供层面。一项涵盖200篇文献的范围综述（Scoping Review）显示，85%的研究具有明显的行为预防导向，而涉及结构和组织性条件发展的干预措施则严重不足。德国已建立若干数字规划平台，如用于运动促进友好城市发展的“运动促进推动者”（Impulsgeber Bewegungsf?rderung）规划工具，以及GKV健康联盟提供的“健康生活环境数字指南”。瑞士的“良好实践”（Good Practice）平台和德国的DEVACHECK平台则代表了更为系统化的数字规划与评估工具。

**3.5 健康公共政策领域**

“将健康融入所有政策”（Health in All Policies, HiAP）是渥太华宪章的核心诉求之一。数字鸿沟（digital divide）问题深刻体现了跨部门合作的必要性。该现象可分为三个层次：初级数字鸿沟指向互联网接入的社会差异，次级数字鸿沟涉及数字使用能力的差异，而三级数字鸿沟则表现为社会弱势群体从数字健康应用中获益较少。解决这一问题需要超出卫生政策范畴的跨部门行动，包括电信普遍服务义务以及教育系统中数字健康素养的课程整合。目前相关立法倡议（如《数字供应法》DVG）仍主要局限于卫生政策部门，健康影响评估（Health Impact Assessment, HIA）方法也尚未系统性地应用于数字情境。

**四、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表明，过去四十年的数字化转型已成为健康决定因素网络中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健康促进面临的挑战在于：如何充分发掘数字化的积极潜力，同时审慎应对其固有风险。值得注意的是，当前数字健康促进格局呈现出显著的不平衡特征——个体行为导向的应用占据主导，而面向结构性变革、跨部门协作和政策整合的数字解决方案仍处于发展初期。数字化带来的机遇包括信息的时空可及性、成本效益优势以及基于算法的个性化定制（Tailorisierung）能力；挑战则包括干预措施（特别是健康应用）缺乏充分的功效证据，以及“暗黑模式”（dark patterns）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如通过“自动播放”、“无限滚动”等设计元素导致的成瘾性设计（addictive design）、算法个性化引发的内容商业化以及健康不平等的加剧。

实践结论明确指出：第一，需要建立一套统一的分类框架以系统化描述和归类数字健康促进与预防的技术和应用；第二，数字健康促进目前主要沿个体行为与能力路径发展，而在社区行动、生活环境、健康服务和整体政策等层面的发展水平相对滞后；第三，为改进证据基础，需要加强特别是对尚未受监管的健康应用的有效性研究，并将非预期效应和负面作用潜力（“暗黑模式”）明确纳入考察范围；第四，生成式人工智能（generative KI）为健康促进的各个行动领域提供了新的可能性，但其有效性、质量、伦理意涵以及健康公平影响必须接受严格的批判性审视和科学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