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腺激素与冲动性维度：皮质醇和焦虑的调节作用

《Frontiers in Psychology》：Gonadal hormones and impulsivity facets: moderating roles of cortisol and anxiety

　　

摘要
冲动性是一个多维建构，既反映情感反应性，也反映认知控制过程。尽管性腺激素已被认为与冲动行为有关，但其与特定冲动性维度的关联可能取决于情境性的生理和情感条件。在本研究中，研究人员探讨内部神经内分泌和心理状态是否调节性腺激素与冲动性维度之间的关联。研究人员在一个由66名男性、68名口服避孕药使用者和63名黄体中期自然周期女性组成的197名参与者混合样本中评估了唾液中的睾酮（testosterone, T）、雌二醇（estradiol, E）和皮质醇（cortisol, C）水平。参与者完成了紧迫性-预谋-坚持-感觉寻求（Urgency-Premeditation-Perseverance-Sensation, UPPS）冲动行为量表的四个维度测量以及状态焦虑测量。调节回归分析检验了皮质醇水平和焦虑是否调节性腺激素与冲动性维度之间的关联。结果表明，激素与冲动性的关联具有情境依赖性。皮质醇和焦虑调节性腺激素与冲动性调节维度之间的关联。具体而言，雌二醇显示出与缺乏预谋和缺乏坚持的情境依赖性关联，而睾酮在较高焦虑水平下与坚持性相关。这些效应特异于冲动性的调节维度，未在紧迫性或感觉寻求维度中观察到。研究结果表明，性腺激素与冲动行为之间的关联可能取决于同时存在的神经内分泌和心理情境。

论文解读：性腺激素与冲动性维度——皮质醇与焦虑的调节作用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冲动性（impulsivity）被定义为对特定内外部刺激作出快速且缺乏计划反应、且不考虑长期后果的倾向，是一个跨诊断性的多维建构，与注意缺陷/多动障碍（attention-deficit/hyperactivity disorder, ADHD）、物质使用障碍、病理性赌博和情感障碍等多种神经精神疾病密切相关。Whiteside和Lynam（2001）开发了紧迫性-预谋-坚持-感觉寻求冲动行为量表（Urgency-Premeditation-Perseverance-Sensation, UPPS），将冲动性划分为四个独立维度：紧迫性、缺乏预谋、缺乏坚持和感觉寻求。其中，紧迫性反映基于情绪的冲动行为，属于情感性冲动；而缺乏预谋和缺乏坚持反映自上而下的认知控制缺陷，属于认知性冲动。

性腺激素包括雄激素、雌激素和孕激素，主要通过下丘脑-垂体-性腺轴（hypothalamic-pituitary-gonadal, HPG）发挥作用。已有研究表明睾酮（testosterone, T）与攻击性和感觉寻求相关，雌二醇（estradiol, E）与冒险行为相关，但研究结果并不一致。近年来，双激素假说（dual-hormone hypothesis, DHH）提出，睾酮对行为的影响取决于同时存在的皮质醇（cortisol, C）水平，强调了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hypothalamic-pituitary-adrenal, HPA）与HPG轴之间的功能交互。此外，焦虑作为一种情感状态，也被认为可能调节激素与行为之间的关系。

然而，现有研究尚不清楚性腺激素与冲动性特定维度之间的关联是否取决于内在神经内分泌状态（如皮质醇水平）和情感状态（如焦虑水平）。基于这一研究空白，本研究提出两个假设：H1，皮质醇水平调节性腺激素与冲动性维度之间的关联；H2，焦虑调节性腺激素与冲动性维度之间的关联。

二、研究内容与主要发现

研究人员在197名大学生参与者（66名男性、68名口服避孕药使用者和63名黄体中期自然周期女性）中，通过唾液样本评估了T、E、C水平，参与者完成了UPPS冲动行为量表和状态焦虑量表。调节回归分析结果表明：皮质醇调节雌二醇与缺乏预谋和缺乏坚持之间的关联；焦虑调节雌二醇与缺乏预谋和缺乏坚持之间的关联，以及睾酮与缺乏坚持之间的关联。这些效应特异于冲动性的调节维度（缺乏预谋和缺乏坚持），未在紧迫性或感觉寻求维度中观察到。研究发表在《Frontiers in Psychology》。

三、主要技术方法

本研究采用横断面设计，参与者通过校园布告栏广告招募。唾液样本采用商业CE-IVD认证的ELISA试剂盒检测皮质醇、睾酮和雌二醇水平，孕酮（progesterone, P）作为协变量纳入分析。T、E、C值经对数转换后，E和T在各内分泌组内标准化为z分数。冲动性采用UPPS量表测量，焦虑采用状态-特质焦虑量表（State-Trait Anxiety Inventory, STAI-S）测量。数据通过调节回归分析处理，交互效应采用简单斜率分析进行分解。

四、研究结果

（一）激素水平
单因素方差分析（ANOVA）显示，三组参与者在T、E和P水平上存在显著差异。事后检验表明，男性T水平显著高于两组女性；黄体期组E和P水平显著高于口服避孕药组和男性组。三组间皮质醇水平无显著差异。

（二）激素、焦虑与冲动性维度的相关分析
相关分析显示，E水平与感觉寻求、缺乏预谋和缺乏坚持呈正相关；T水平与缺乏预谋呈负相关；C水平与紧迫性和缺乏预谋呈正相关。

（三）皮质醇对性腺激素与冲动性维度关联的调节作用
调节回归分析发现，E与C对缺乏预谋存在显著交互作用：在低C水平下，E与缺乏预谋呈正相关（b = 0.28, p < 0.001）；在高C水平下，E与缺乏预谋呈负相关（b = ?0.31, p < 0.01）。E与C对缺乏坚持也存在显著交互作用：在低C水平下，E与缺乏坚持呈正相关（b = 0.14, p < 0.01）；在高C水平下，E与缺乏坚持的负相关未达到显著水平（b = ?0.11, p > 0.05）。

（四）焦虑对性腺激素与冲动性维度关联的调节作用
E与焦虑对缺乏预谋存在显著交互作用，在较高焦虑水平下，E与缺乏预谋的负相关更为明显（b = ?0.16, p = 0.088），但简单斜率未达传统显著水平。T与焦虑对缺乏坚持存在显著交互作用：在高焦虑水平下，T与缺乏坚持呈正相关（b = 0.22, p < 0.01）；在低焦虑水平下，T与缺乏坚持的负相关不显著（b = ?0.08, p > 0.05）。E与焦虑对缺乏坚持存在显著交互作用：在低焦虑水平下，E与缺乏坚持呈正相关（b = 0.19, p < 0.05）；在高焦虑水平下，E与缺乏坚持呈负相关（b = ?0.16, p < 0.05）。

（五）稳健性检验
三因素交互模型（激素×焦虑×皮质醇）均未达到显著水平。以内分泌组为调节变量的调节调节分析未发现显著交互效应，表明观察到的调节效应在各内分泌组间无显著差异。将内分泌组作为协变量重新估计模型后，主要交互效应模式保持不变。

五、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发现，性腺激素与冲动性维度之间的关联并非统一不变，而是取决于同时存在的神经内分泌和情感情境。皮质醇和焦虑均调节了雌二醇与缺乏预谋、缺乏坚持之间的关联，焦虑还调节了睾酮与缺乏坚持之间的关联。这些效应在紧迫性和感觉寻求维度中未观察到，提示性腺激素的影响主要涉及冲动性的认知调节成分，而非情感性冲动成分。

从机制角度看，雌二醇可调节前额叶皮层（prefrontal cortex, PFC）功能，影响工作记忆等认知控制过程，而皮质醇升高会损害前额叶效率，促使行为偏向较少的深思熟虑反应。这可以解释为什么E与冲动性调节维度的关联受皮质醇和焦虑水平调节。此外，焦虑状态会施加额外的调节需求，从而影响激素在行为层面的表达。

本研究的局限性包括：横断面设计无法推断因果关系；激素水平仅在单一时间点测量；自然周期女性仅在黄体中期评估，未涵盖排卵期等激素水平波动的其他时段；冲动性采用自我报告测量而非行为任务；焦虑仅在单一时间点评估。

研究结论：本研究结果提示，性腺激素与冲动性之间的关联可能随同时存在的神经内分泌和情感状态而变化。这些模式在冲动性的调节维度中表现更为明显，凸显了区分冲动行为功能组分的重要性。通过指出HPA轴与HPG轴活性在行为倾向方面的潜在交互作用，本研究支持一种生物行为学观点，即激素-行为关联具有情境敏感性。未来采用实验设计和纵向设计的研究将有助于阐明这些关系的内在机制与方向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