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践中的运动心脏病学：运动作为应激源、信号与治疗

《Journal of Cardiovascular Development and Disease》：Sports Cardiology in Practice: Exercise as Stressor, Signal, and Therapy

　　

运动心脏病学常被介绍为一门决定患有心血管发现的个体是否可以运动或参赛的学科。这一描述已变得过于狭窄。在当代实践中，更困难的问题包括：运动如何随时间改变心血管生理学？看似生理性的适应何时开始具有临床意义？以及当心血管疾病已经存在时，应如何开具运动处方？特刊“运动心脏病学：从诊断到临床管理”第二版围绕这些问题而设立。八篇文章涉及从遗传性心律失常疾病和运动员的长期电适应，到自主神经调节、心脏康复、高强度间歇训练、吸气肌训练、高血压和功能性衰老等主题。本闭幕社论的目的是将这些研究置于一个共同的临床框架中，并强调它们共同为该领域（在此领域中诊断、风险评估、表现和治疗日益重叠）增添了哪些内容。

**运动心脏病学新视野：运动作为应激、信号与治疗——《Journal of Cardiovascular Development and Disease》特刊社论解读**

## 研究背景与意义

运动心脏病学传统上被窄化为判断心血管异常者能否参加竞技运动。然而，当代临床实践中更复杂的挑战是：运动如何长期重塑心血管生理、生理性适应何时转化为临床风险，以及当心血管疾病已经确立时，如何将运动作为治疗手段进行个体化处方。近期美国心脏协会/美国心脏病学会（AHA/ACC）2025年科学声明和心律学会（HRS）2024年共识均强调个体化风险评估、共享决策和运动专项评价，不再将限制作为默认应答。欧洲心脏病学会（ESC）2020年指南也已有同样转向。本特刊汇集八项研究，从遗传性心律失常、运动员电重构、自主神经调节、心脏康复、高强度间歇训练、等长运动、吸气肌训练及老年高血压功能储备等角度，共同将运动视为一种应激源、一种生物学信号和一种治疗工具。这种综合视角将运动心脏病学从“能否运动”的单一判定，推进到“如何定义底物、理解刺激、测量反应、个体化处方”的整合管理阶段。

## 采用的关键技术方法

本社论无原始实验，但所评述研究涵盖了多种方法：针对Brugada综合征（BrS）的文献综述；基于70岁前因特发性窦房结/房室结功能障碍植入起搏器患者的回顾性队列分析；纳入117名精英男女足球运动员的横断面研究（利用心率变异性参数计算复合自主神经系统指数ANSI）；一项纳入9周阻力训练的随机试点（比较保留重复次数的自觉疲劳等级RPE-RIR与估计单次最大重复次数的百分比%1RM）；一项包含15项研究的系统综述（吸气肌训练）；一项纳入39项研究的综述（高强度间歇训练）；一项随机对照试点（等长握力训练，高血压合并缺血性心脏病患者）；以及一项横断面双任务测试（高血压老年人）。各研究均注明其队列来源与人群特征。

## 研究结果

### Brugada综合征：从限制到个体化风险分层
Gon?alves等人的综述指出，现有证据不认为运动是BrS事件的独立预测因子，因此建议从自动禁赛转向基于症状、心电图表型、心律失常史、埋藏式心律转复除颤器（ICD）状态、环境暴露及共享决策的个体化管理。无症状或基因阳性/表型阴性者经评估后可考虑竞技运动，但仍需警惕高热、脱水、电解质紊乱和极端环境下的运动。

### 前运动员的电生理足迹
Bondarev等人的回顾性研究发现，在70岁前因特发性窦房结/房室结功能障碍植入起搏器的患者中，前运动员的植入年龄比非运动员平均早约5年。尽管受回顾性设计和样本量限制不能推断因果，但该观察提示长期高水平训练可能遗留窦房结重构，而不仅是可逆的迷走神经张力增高。

### 精英足球运动员的自主神经调节
Oggionni等人对117名精英足球运动员的分析显示，男性ANSI高于女性；男性中场和后卫（承受更高外部有氧负荷的位置）ANSI更高。女性自我报告更大的压力和躯体症状，中场与前锋压力感知最高。这表明内部训练负荷需通过复合指标进行性别特异性解读，不能简单套用男性模型。

### 冠心病康复中的阻力训练自动调节
Gismondi等人在9周随机试点中比较了RPE-RIR与%1RM两种阻力负荷设定方法。两种方法均产生相当的肌力增长，但RPE-RIR能根据每次训练时的当前表现自动调整负荷，更适应临床患者睡眠、药物、症状和日常状态波动，推动处方向响应性、个体化模式转变。

### 心脏手术围术期吸气肌训练
Evangelodimou等人系统综述了15项研究，发现术前和/或术后吸气肌训练（IMT）可改善吸气肌力量、肺功能和功能能力，并可能缩短重症监护病房停留时间。低强度与较高强度训练之间未显示出明确优势，且启动时机多为术后；呼吸肌无力在术前即可能存在，因此未来应探索哪些患者收益最大、何时开始及如何整合早期活动。

### 高强度间歇训练：有效但非普遍适用
Ko等人纳入39项研究的综述表明，高强度间歇训练（HIIT）可改善心肺适能、血压、血管功能、血脂、体成分及多项生活质量指标，并可在特定高危（如心血管和代谢疾病）人群中应用。然而，HIIT相比中等强度持续训练在最大摄氧量（VO_2peak）改善上的优势常较温和，且现有试验样本量小、选择性强，不足以排除罕见严重心血管事件风险差异。在监督下心脏康复中，HIIT绝对事件率极低，但安全性证据主要来自筛选后的稳定患者，不能视为普适处方。

### 单次等长握力运动对血压的影响
Caminiti等人的随机试点研究显示，在高血压合并缺血性心脏病患者中，低强度和高强度等长握力运动均具有良好的血液动力学耐受性；高强度（70%最大自主收缩力）运动在恢复期显著降低收缩压，且不损害整体心肌做功效率。该结果虽不能推广为所有缺血性心脏病患者的高强度等长运动建议，但支持进一步研究这种时间高效的干预手段。

### 高血压老年人的双重任务功能储备
Estévez-Caro等人的研究发现，在移动和下肢体能测试中，高血压组表现差于非高血压组，当叠加认知任务形成双任务条件时差异更显著，且高血压组表现出更大的身体-认知干扰。这提示老年临床功能评估应超越静息血压和单一力量测试，包含更贴近日常生活的双重任务能力。

## 讨论与结论

综合八项研究，运动作为应激源可暴露潜在疾病，作为信号可重塑心血管结构，作为治疗则取决于处方策略。同一刺激在不同表型、累积暴露量、年龄和疾病状态下含义迥异：BrS患者需要个体化心律失常风险评价，前耐力运动员需关注传导系统老化，精英球员需结合外部负荷解读内部自主神经反应，康复患者需以当前能力而非静态基线调整强度。未来运动心脏病学的关键在于确定哪些测量能真正改变临床决策，而非积累更多孤立指标。需要前瞻性多中心队列量化终身运动暴露、建立基因型-表型纵向事件数据、完善处方细节并充分纳入女性和老年人。最后的结论是：不支持无限运动，也不支持过度谨慎；而是应定义心血管底物，理解运动刺激，测量有意义的反应，并针对个体开出合适剂量的运动处方，从而兼顾心血管安全与积极生活方式的显著获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