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向中国省际碳转移的更高公平与效率：一种基于投入产出的综合诊断框架》

《Environmental Impact Assessment Review》：Toward greater equity and efficiency in China's interprovincial carbon transfers: An integrated input-output-based diagnostic framework

　　

摘要
在实现气候目标的过程中，在次区域层面实现碳公平与碳效率的共赢，对于每个经济的可持续发展至关重要，这也是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SDG 7、10 和 13）所强调的。然而，如何在统一的分析框架下分析不同区域之间碳公平与碳效率的相互作用，仍然未得到解决。本研究构建了一个基于综合投入产出的诊断框架，将多区域投入产出（MRIO）分析、区域间指数分解分析（IDA）和基于 Shapley 分解的基尼系数相结合，将碳公平与碳效率整合为一个连贯的研究范式。该框架在单一核算-分解-归因链条中，将净排放转移（NET）与能源配置、比较优势和贸易效率联系起来。以中国为例，碳不平等在 2012 年达到峰值，主要由能源结构和能源强度的不平等驱动。2012 年之后，大多数省份的碳不平等有所改善，实现有效能源配置的省份数量显著增加。然而，新疆和重庆的效率仍在恶化，进一步加剧了这两个地区的碳不平等。对于新疆，能源密集型产业的集中以及以碳密集型产品为导向的出口型经济结构，加上高能源碳强度，导致能源配置和比较优势的双重效率损失，这是其碳不平等恶化的主要驱动因素。对于重庆，未能利用其清洁能源的比较优势，同时扩大了从其他地区进口碳密集型产品的规模，增加了其碳转移的绝对量。该框架为设计差异化的省级气候政策提供了量化依据，这些政策能够平衡减排效率与区域间公平。

引言
为应对气候变化，中国承诺在 2030 年前实现碳达峰，在 2060 年前实现碳中和。中央政府和各省地方政府均已推出多项政策以支持这些减排目标。然而，鉴于中国幅员辽阔，各省资源禀赋和经济发展水平存在显著差异，公平且高效地分配碳减排责任已成为高效实现碳达峰和碳中和目标、同时确保公平可持续经济增长的关键（Neumayer, 2000; Rose et al., 1998; Yu et al., 2023）。

平衡减排中的公平与效率对于设计科学的省级碳政策至关重要（Tian and Pang, 2024, Wang et al., 2026）。然而，这两个概念长期以来一直是各自独立的文献分支。碳公平关注的是减排责任在各主体之间的分配（Peters and Hertwich, 2008a, 2008b; Yan et al., 2025）。该文献的一个分支使用微观数据估算中国城市和家庭的碳不平等及其驱动因素（Sun et al., 2021; Wu and Chen, 2023）；另一分支则采用多区域投入产出（MRIO）表，研究基于生产和基于消费核算之间的不平等（Cao et al., 2023; White et al., 2025; Zhu et al., 2024）以及区域间贸易中的碳隐含（Feng et al., 2020; Zhang et al., 2017, 2020）。相比之下，碳效率关注的是单位排放所产生的经济产出。它由碳强度的倒数近似（Xia et al., 2021），并通过数据包络分析（DEA）（Chen et al., 2023; Lu et al., 2022; Tian and Feng, 2022）、随机前沿分析（SFA）（Sun and Huang, 2020; Trinks et al., 2020; Wang et al., 2021）和 Malmquist 指数（Fan et al., 2015; Zhang and Choi, 2013）进行测量，应用于趋势分析、区域间比较，以及绿色技术创新和环境规制等驱动因素研究（Huang et al., 2024; Liu et al., 2024; Qian and Liu, 2024）。在这两个分支中，共同的假设是，最优效率反映了资源的理性配置（Yang and Kim, 2022）。

尽管这两篇文献都受到了相当程度的关注，但它们基本上各自独立发展，近期试图将二者衔接的研究仍存在三方面局限性（表 1）。首先，Sun et al.（2026）提出的投入产出网络 DEA 等整合设计，解决了效率在区域之间如何不均等的问题，但没有解决效率如何塑造公平结果的问题。其次，确实同时考虑两个构念的研究，使用不同体系来测量它们，仅在事后将二者关联：Tian and Pang（2025）通过耦合协调模型将基于投入产出的公平度量与 SBM-DEA 效率度量相结合，这能识别总体统计关联，但无法将公平结果追溯到特定的效率维度，如能源配置（Chen et al., 2022; Xie et al., 2023）、比较优势（Akram et al., 2020; Tu et al., 2022）和贸易（Li et al., 2020; Wang and Wei, 2014）。第三，基于回归或耦合的关联估计给出的是跨区域的平均关系，无法单独诊断每个省份的效率-公平状况，而这恰恰是差异化省级气候政策所需要的。因此，缺少的并不是对任一构念的另一种度量，而是一个单一核算量同时作为公平指标和效率分解对象的框架。

为弥补这些缺口，本文构建了一个整合的投入产出诊断框架，将投入产出核算、区域 IDA、带符号的基尼系数测量和 Shapley 分解相结合（图 1）。在该框架中，碳公平通过净排放转移（NET）来测量，定义为基于生产的排放减去基于消费的排放，而碳效率则被理解为资源和行为配置的合理性。该框架与先前分离的公平-效率研究的具体区别在于：NET 同时作为公平指标和效率分解的对象，因此公平结果可以在单一核算链条中直接追溯到效率维度，而无需计量经济关联。在国家层面，带符号的基尼-Shapley 方法将 NET 不平等归因于四个因素；在省级层面，区域 IDA 将每个省份的 NET 分解为相同的四个因素，并将其解读为三个效率维度——能源配置、比较优势和贸易，从而支持省级的公平-效率诊断。

本研究基于中国 30 个省份 1997 至 2017 年的数据进行实证分析。首先，计算每个省份的 PBA、CBA 和 NET。NET 的基尼系数和单个省份的 NET 值分别用作总体和特定省份碳公平的指标。其次，利用序列条形图和 Shapley 分解分析来考察中国的总体碳效率及其对碳公平的贡献。第三，通过 IDA 将每个省份的 NET 分解为四个组成部分：能源碳强度（CI）、能源强度（EI）、贸易专业化（SP）和贸易平衡（TB）。能源配置效率基于 CI 和 EI 之间的配置关系构建，比较优势效率基于碳排放强度（CEI）和 SP 之间的相互作用，贸易效率基于贸易碳强度（SPI）和 TB 之间的关系。这些指标能够实现对省级碳效率及其对碳公平相应贡献的差异化分析。

本研究在文献上的贡献主要为一个方面和三个方面。主要贡献是整合性的，而非方法论上的：通过使用 NET 同时作为省际碳转移公平指标和效率分解对象，我们将公平与效率纳入单一的投入产出核算链条，使公平结果可以直接追溯到效率维度，而无需计量经济关联。在操作层面，这种整合（i）通过带符号的基尼-Shapley 程序将全国 NET 不平等归因于能源碳强度、能源强度、贸易专业化和贸易平衡的不平等；（ii）通过区域 IDA 将省级碳效率分解为能源配置、比较优势和贸易维度；（iii）支持省级特定的公平-效率诊断，并可迁移至其他区域和污染物。

分节片段
碳排放转移核算
本研究采用双边贸易隐含排放（EEBT）方法来量化省际碳排放转移。MRIO 表涵盖中国 30 个省份和 28 个工业部门。MRIO 表的结构见支持信息部分；此处仅呈现关键的核算方程。对于省份 ??，令 ???? = [????1,…,??????] 表示直接碳排放系数行向量（每个部门单位总产出的 CO? 排放量），???? 表示 ?? × ?? 的……

国家层面的碳公平与碳效率
先前的研究（He et al., 2023; Zhang et al., 2023）计算了 2002 至 2017 年中国各省 PBA 和 CBA 的基尼系数，揭示出无论采用何种核算视角，中国的碳不平等都在持续恶化。与这些方法不同，本研究将两个视角整合起来，通过将每个省份的 CBA 从 PBA 中减去，从而获得其净碳排放（NET）。NET 代表一个省份必须减排的排放部分……

结论
本研究构建了一个基于综合投入产出的诊断框架，在统一的核算-分解-归因结构中考察碳转移的公平性与效率性。与以往分别考察碳公平与碳效率的研究不同，本框架将二者统一在单一的多区域投入产出分析结构中，从而能够将区域碳转移公平结果直接归因至具体的效率维度，在……

政策含义
三维效率评估为差异化政策设计提供了诊断依据。政策建议按效率维度和目标省份类型组织。我们的样本截止于 2017 年，比中国宣布双碳目标早了三年。以下的建议是 2017 年之前这一时期的经验教训：它们建立在 1997 至 2017 年间观察到的结构性模式之上，并非对当前政策的评估。我们回到 2020 年之后的议程……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不存在可能影响本文所报告工作的已知竞争性经济利益或个人关系。

致谢
本研究由国家社科基金（编号 25AZD032）资助。

陈传起 | 郭雪鹏 | 潘东阳 | 周文吉
中国人民大学环境与资源学院，中国北京 1008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