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氧化碳排放的上升导致全球极端天气和气候事件频率和严重程度的增加，使气候变化成为全球最紧迫的挑战之一（Du等，2024）。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强调，要将全球变暖限制在1.5°C以内，全球温室气体排放必须在2025年前达到峰值，并在2030年减少43%。然而，政策和实证研究主要关注生产活动产生的排放，对家庭消费相关排放的关注相对不足。
家庭是最终需求的关键组成部分和上游生产的重要驱动力，通过能源使用直接产生排放，通过购买商品和服务间接产生排放（Kenny和Gray，2009；Weber和Perrels，2000）。《2020年排放差距报告》估计，与家庭消费相关的排放约占全球排放的67%（联合国环境规划署，2020）。在中国，快速的经济增长和城镇化使家庭成为日益重要的碳排放来源，约占国家碳足迹的40–50%（Chen等，2019；Wang等，2022；Zhang等，2020）。在此背景下，准确衡量家庭碳排放（HCE）并识别其行为决定因素对于理解需求侧排放动态至关重要。
退休是重要的生命历程转变，可以重塑家庭消费，进而影响家庭碳足迹。大量关于退休与消费的研究文献记录了退休后家庭支出下降的现象，常被称为"退休消费之谜"（Hamermesh，1984；Banks等，1998；Bernheim等，2001；Battistin等，2009；Schwerdt，2005）。现有研究将此归因于收入变化、时间配置变化和工作相关消费需求的变化。最近的研究进一步表明，退休可能影响特定形式的能源消费，如用电量、汽油消费和家庭能源支出（Zhu和Lin，2022；Atalay和Burkovskaya，2025；Francescutto，2025）。然而，关于退休引起的消费调整如何转化为家庭碳排放的认识仍然有限，尤其是当排放被分解为家庭能源使用产生的直接排放和家庭购买商品及服务中所蕴含的间接排放时。
这一空白对于理解老龄化社会的家庭碳排放尤为重要。随着人口老龄化加速，越来越多的个人正接近或已超过退休年龄，使退休后的消费行为对理解家庭需求及其环境后果日益相关。现有研究主要使用户均年龄、家庭中老年成员比例和区域老龄化率等指标来考察人口老龄化与家庭碳排放之间的关系（Fan等，2021；Ge等，2024；Hu等，2025；Yuan等，2024）。更广泛地，一些研究也强调了与年龄相关的绿色或低碳消费行为差异（Ali等，2023；Zhu和Lin，2025）。这些文献为年龄和年龄结构与消费行为及碳排放的关联提供了有价值的证据。然而，关于退休作为一种离散性的制度与行为转变如何影响家庭碳足迹的了解仍然有限。通过直接聚焦退休，本研究补充了老龄化的人口学分析，考察劳动力市场退出后收入、日常活动和消费的变化是否导致家庭碳排放的变化。
本研究考察了中国户主退休对家庭碳排放的因果效应。我们使用中国家庭追踪调查（CFPS）的多波数据，并采用基于中国法定退休年龄的模糊回归不连续性设计。实证分析聚焦于城市男性户主，他们面临统一的60岁法定退休年龄。这一限定提供了明确的制度识别阈值，而女性面临根据职业不同的多个退休年龄，农村居民则不适用相同的强制退休制度（详见2.4节）。因此，我们的估计应被解释为城市男性户主在60岁前后退休的局部因果效应，而非所有老年人、女性、农村居民、非正式从业者、移民、长期退休人员或中国更广泛人口的平均效应。
在方法论上，分析分三步进行。首先，我们通过将家庭总碳排放（TCE）分解为家庭能源使用产生的直接碳排放（DCE）和家庭购买商品及服务中所蕴含的间接碳排放（ICE）来构建家庭层面的碳排放指标。直接碳排放使用排放系数法估计，间接碳排放使用投入产出模型估计。其次，我们实施模糊回归不连续性框架估计退休对总碳排放、直接碳排放和间接碳排放的因果效应，并辅以有效性检验和稳健性检验。第三，我们考察教育和资产组之间的异质性，并通过将退休与直接能源支出、消费规模、消费结构及分解后的排放类别变化联系起来来探索潜在渠道。
本研究在三个方面对文献做出贡献。第一，它将退休消费文献扩展到环境结果，将退休引起的消费变化转化为家庭消费型碳排放。虽然先前的研究记录了退休后家庭支出的变化，本研究展示了这种与生命历程相关的消费调整如何反映在家庭碳足迹中。第二，本研究提供了退休如何影响直接碳排放和间接碳排放的局部因果证据。这一区分很重要，因为退休可能通过不同的行为渠道影响家庭直接能源使用和间接消费型排放。第三，本研究为退休引起的家庭碳排放变化的机制提供了新证据。通过考察消费规模、消费组合和分解后的排放类别，我们表明与退休相关的减排主要与家庭总消费规模的收缩有关，尤其是非生存性和工作相关支出的减少，而消费结构广泛转变的证据有限。
论文其余部分组织如下。第2节回顾相关文献，提出研究假设，并概述制度背景。第3节描述实证策略、数据和家庭碳排放的构建。第4节呈现实证结果、有效性检验、稳健性检验、异质性分析和机制分析。第5节得出结论并讨论政策含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