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候变化影响下的迁移：安塔利亚的垂直居住流动作为一种适应策略

《Climate Services》：Climate change influenced migration: Vertical residential mobility as an adaptation strategy in Antalya, Türkiye

　　

摘要

人为气候变化正通过气温升高和生物气候舒适度下降日益重塑定居格局，尤其是在地中海盆地等气候脆弱区域。气候压力往往塑造内部和渐进式的流动，而非长距离迁移。在土耳其，沿海城市加剧的热胁迫正在创造出与海拔相关的新型适应路径。在此背景下，气候信息产品（包括生物气候舒适度评估和气候预估）可为理解新兴的流动响应和支持气候适应规划提供有价值的证据。

本研究考察了从沿海城市区域向高海拔耶拉（yayla）定居点的垂直居住流动，将其视为安塔利亚一种新兴的、局部化的气候适应形式。研究采用混合方法路径，整合了生物气候舒适度分析、气候预估、土地利用与地表温度分析以及半结构化深度访谈。研究发现揭示了沿海与高地之间持续且不断加剧的热差异，这种差异构成一种热空间阈值，影响着定居偏好与居住决策。尽管耶拉继续提供相对的热缓解，气候预估表明至2100年所有海拔区域将持续变暖。定性研究结果显示，城市舒适度下降、健康关切和季节性热胁迫是海拔基居住流动的主要驱动因素，而传统耶拉实践正日益转变为更永久的居住形式。与此同时，垂直居住流动的获取途径仍不均衡，且日益受社会经济资源、住房可及性和基础设施条件所塑造。

本研究主张，受气候影响的流动不应被理解为环境变化的直接或危机驱动结果，而应被视为一种社会分化的、依赖情境的适应过程。访谈结果表明，变化的热舒适条件正在影响居住偏好，并促使耶拉定居点从季节性、休闲性空间向更永久性居住环境的功能转型。研究结果进一步表明，基于生理等效温度（PET）的生物气候舒适度评估、气候预估以及源自家庭访谈的本地化证据，可以作为气候信息产品，支持家庭、规划者和地方当局的适应导向决策。通过将垂直居住流动和生物气候舒适度作为关键机制加以凸显，本研究为气候适应、内部流动以及气候信息在气候脆弱区域应对环境变化中的作用的持续讨论做出了贡献。

实践意义

本研究提供了一个应用导向的案例研究，展示了气候信息如何应用于与气候变化影响的垂直居住流动相关的新兴适应与空间规划挑战。通过整合基于生理等效温度（PET）的生物气候舒适度评估、气候预估、地表温度（LST）分析、人口与土地利用数据，以及来自深度访谈的本地化证据，本研究将多种来源的气候与空间信息转化为决策相关知识。本文考虑的主要应用是地方和区域规划者利用这些信息，在气温升高的情况下预测和管理高海拔耶拉区域日益增加的定居压力。

结果表明，安塔利亚沿海地区与高海拔定居点之间存在持续的热对比。PET分析显示，沿海地区的夏季热胁迫显著更大，而耶拉定居点目前提供相对更有利的热条件。尽管气候预估表明所有海拔区域将逐步变暖，但高海拔地区预计将保持相对于沿海地区的热优势。访谈结果补充了这一气候信息，表明热不适是影响居住偏好的若干因素之一，一些居民正在耶拉定居点延长停留时间或考虑更永久的居住形式。人口和土地利用证据进一步表明，一些高海拔地区的住宅开发正在增加。综合来看，这些发现表明，日益增加的热胁迫可能与社会经济、文化、基础设施及其他因素相互作用，增加未来热优势高地地区的定居压力。

从气候信息的角度来看，本研究的不同组成部分满足了互补的规划需求。PET评估识别了当前热胁迫最严重的区域以及热舒适度随海拔的变化方式，而气候预估则表明这些对比在未来变暖下可能如何演变，以及相对热优势可能在哪里持续存在。LST和土地利用分析提供了热与空间变化的补充证据，而人口统计有助于识别人口压力已经显现的定居点。访谈提供了解读这些模式所需的本地背景，揭示了居民如何感知变化的热条件、气候如何与移动决策中的其他因素相互作用，以及哪些基础设施约束可能影响长期的高地居住。因此，整合这些证据来源可以帮助规划者识别气候相关定居压力可能加剧的区域，以及基础设施、公共服务、土地和地方资源需求增加可能需要预见性关注的区域。

这一应用对于适应规划尤为重要，因为高海拔定居点容纳日益增加且可能更长期居住使用的能力，将影响垂直居住流动的可持续性。研究结果表明，随着耶拉定居点被更密集地使用，与基础设施和服务供给相关的关切正在浮现。识别气候优势与人口和空间变化重合的区域，可以帮助规划者预判交通、水资源、医疗保健服务、住房和土地利用方面的潜在压力。重要的是，本文生成的气候信息不应被解读为预测人们将迁往何处。移动决策是多因素的，气候只是社会经济条件、住房机会、社会网络、文化偏好和基础设施可及性之外的一个影响因素。相反，综合证据为识别气候变化可能与现有定居动态相互作用从而产生新兴规划需求的区域提供了基础。

本研究中生成的PET评估、气候预估、LST分析和相关空间证据构成了决策相关的气候信息。其与气候服务的联系在于展示了此类信息如何应用于特定的适应和规划问题。将这些信息发展为可操作的气候服务需要额外的用户导向过程，包括识别特定信息需求、将气候信息定制到规划情境、适当的沟通和传递机制，以及与预期用户的迭代互动。因此，本研究提供了一条应用路径，通过该路径气候信息可以支撑地方和区域空间规划未来气候服务的发展。

对于地方和区域当局而言，这一路径为从识别气候相关定居变化转向预见性适应规划提供了基础。未来的工作应直接与规划者和其他相关利益攸关方接触，以确定哪些气候指标、空间尺度、阈值、格式和传递机制对高海拔定居压力的决策最有用。这种利益攸关方参与和共同生产将代表将本案例研究中展示的决策相关气候信息转化为用户导向气候服务的下一步。通过这种方式，安塔利亚案例展示了气候信息如何弥合气候科学与空间规划实践之间的差距，同时保持对适应发生的特定决策情境的响应性。

气候变化影响下的迁移：安塔利亚的垂直居住流动作为适应策略的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人为气候变化已成为全球性重大威胁，位于地中海盆地的土耳其被认为是最易受影响的区域之一（IPCC, 2023）。气象观测数据表明，自1950年代以来，气温上升导致超过35°C的天数显著增加。土耳其国家气象局（TSMS, 2025）数据显示，2024年全年共记录到1257起极端天气事件，7月全国平均气温达到26.7°C，超出1991-2020年7月平均值1.7°C，为过去53年来最热的7月。世界资源研究所（WRI, 2025）的预估表明，土耳其到2040年可能面临高度水资源压力。

在环境因素中，气候是影响人类福祉和日常活动的最重要决定因素之一。气候变化参数直接影响生物气候舒适度条件，进而塑造包括农业、旅游、工业、定居格局、健康和畜牧业在内的广泛人类活动。生物气候舒适度指个体在以最小能量消耗维持健康生理状态的同时适应环境的气候条件（Sargazi et al., 2025），受气温、风速、水汽压、太阳辐射、身体热量和衣物等多参数影响。

气候变化最重要的社会后果之一是迁移。当代学术研究强调，受气候变化影响的迁移不仅限于突发灾害，还日益通过气温上升、干旱和海平面上升等缓发性环境过程展开。de Haas（2011）告诫不要将气候变化直接驱动大规模迁移作确定性解释，而认为环境因素倾向于以间接和概率性方式运作，主要影响内部、短距离和渐进式流动形式。McLeman（2013）主张迁移不应仅被框定为适应失败，在支持性政策和治理框架内可成为主动的气候适应形式。

在此背景下，土耳其向高地（yayla）区域的季节性和半永久性流动趋势，可被解释为对日益增加的气候压力和城市环境生物气候舒适度恶化的内部、基于海拔的响应。yayla是土耳其文化特有的空间和定居形式，指夏季用于牲畜放牧、临时定居和休闲目的的山地高海拔区域（Erin?, 1973）。本研究中的“垂直居住流动”指低地城市区域与高海拔yayla定居点之间基于海拔的居住移动，仅用于空间意义，不涉及社会或阶级流动。

现有研究在将生物气候舒适度评估、气候预估和气候服务视角整合以考察基于海拔的居住流动方面存在明显空白，尤其是在地中海区域——预计日益增强的热胁迫将加剧沿海城市环境压力，同时可能增加附近高地定居点的吸引力。本研究因此被构建为安塔利亚气候变化影响下垂直居住流动的应用导向案例研究，展示气候信息应用于新兴规划问题的潜在途径。

二、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用整体性和混合方法研究设计，整合气候、人口和遥感数据，结合定量与定性方法。研究区域涵盖土耳其地中海区域的安塔利亚省及其周边地区，聚焦位于托罗斯山脉不同海拔梯度的Feslikan（1850米）、Geyikbay?r?（650米）和ü?oluk（1270米）三个yayla定居点。主要技术方法包括：（1）基于Copernicus平台2015年8月和2024年8月两期Sentinel-2A卫星影像，在Google Earth Engine（GEE）环境中采用支持向量机（SVM）算法和CORINE土地覆盖类别进行土地覆盖分类；（2）利用2014年7月3日和2024年7月30日两期Landsat 8 OLI卫星影像计算地表温度（LST）；（3）人口数据取自土耳其统计研究所（TUIK）数据库并辅以地方行政当局信息；（4）当前气候数据来自土耳其国家气象局8个气象观测站，未来气候预估采用HadGEM2-ES全球气候模型在RCP4.5和RCP8.5情景下针对土耳其的动力降尺度结果，并使用Delta Change方法进行偏差校正；在HadGEM2-ES、GFDL和MPI三个模型中，HadGEM2-ES与观测的气温、相对湿度和风速条件一致性最高，故被选用；（5）采用生理等效温度（PET）指数评估生物气候舒适度，通过RayMan模型计算，参考个体设定为35岁男性、身高1.75米、轻度活动（80W）、服装绝热值0.9 clo；（6）2024年5月15-20日期间在Narp?z、Geyikbay?r?、Gündo?mu?、Hisar ?and?r、ü?oluk、?a?larca Village、Feslikan和Tufa ?itdibi等多个高地山区定居点开展半结构化深度访谈，采用目的性和滚雪球抽样，共访谈29名参与者（21名男性、8名女性），直至主题饱和。

三、研究结果

3.1 土地覆盖变化

基于Sentinel-2影像生成的2015年和2024年土地覆盖图显示，三个yayla区域的自然和半自然土地覆盖占主导地位，但人工表面在2024年变得更加显著和空间连续，特别是在与定居开发相关的区域。Geyikbay?r?的人工表面从4.6公顷增至30.3公顷，Feslikan从73.2公顷增至139.6公顷，ü?oluk从28.0公顷增至42.4公顷。一些2015年覆盖面积较大的裸露地面积在2024年变得更加有限和破碎，表明土地覆盖分布随时间逐渐重构。

3.2 地表温度（LST）变化

LST分析显示，研究区域地表温度从2014年的15.14-52.47°C升至2024年的16.25-55.03°C，十年间地表温度显著上升，反映了城市化与地表温度升高之间的关联。

3.3 生物气候舒适度（PET）分析

PET分析揭示了安塔利亚沿海与高地地区夏季的显著空间差异。观测期内，沿海地区PET值主要落在35-41°C范围，部分地点超过41°C；高地地区PET值主要集中于20-23°C舒适范围。近未来（2025-2050）RCP4.5情景下，沿海35°C以上PET值区域扩展，高地仍保持20-23°C范围；RCP8.5情景下沿海局部超过41°C，高地开始超出23°C。中期（2051-2075）RCP4.5情景下沿海维持35-41°C，高地转入23-29°C范围；RCP8.5情景下沿海41°C以上广泛分布。远期（2076-2098）RCP4.5情景下沿海仍以35-41°C为主，高地维持23-29°C；RCP8.5情景下沿海41°C以上区域进一步扩大，高地局部达到29-35°C。所有情景和时间段中，高地地区始终比沿海地区在生物气候上更有利，可作为潜在的气候避难所。

3.4 人口变化

2015年至2025年间，安塔利亚省人口从2,288,456增至2,777,677，增长约21%。?a?larca（Feslikan所在社区）人口从273增至407，增长49%，2020年后增长尤为迅速；Geyikbay?r?人口从432增至700，增长62%；ü?oluk人口从230增至259，增长13%。这反映了高地型定居点向永久居住区转型以及季节性住房使用增加的趨勢。

3.5 半结构化访谈定性发现

访谈数据表明，过去十年间向高地地区的流动增加，主要驱动力为热舒适寻求、疫情后生活方式变化以及基础设施和可达性改善。安塔利亚极端高温和热不适的感知构成向高地流动的主导驱动因素，参与者将城市环境描述为夏季日益不宜居住。热不适不仅被表述为不便，更被表述为城市生活的身体性和存在性极限。yayla被持续框定为热缓解之地，安塔利亚与yayla构成了气候对立的環境。热胁迫经常通过健康相关关切表达，尤其在中老年或慢性病参与者中，垂直居住流动不仅是生活方式偏好，更是风险管理策略，受感知生理极限和健康相关脆弱性塑造。健康叙事进一步揭示热胁迫敏感性在不同社会群体中分布不均，男性和女性对高地流动的体验和评价存在细微的性别差异。访谈数据还表明yayla定居点的意义和功能正从传统生产场所转向主要与热舒适和季节性居住相关的空间，农业和畜牧业被反复提及为衰落或过去的生计方式。参与者对长期环境变化有明确感知，特别是降雪减少和季节节律改变。Feslikan在多个叙事中表现为快速发展、价格上涨和社会选择性增强的区域，表明垂直流动具有社会分选性。COVID-19疫情被多名参与者明确认定为加速yayla住宅需求和价格上涨的转折点。

四、讨论

研究表明，安塔利亚的垂直居住流动作为一种热空间适应策略运作，受沿海城市环境生物气候舒适度下降所塑造。热空间分化充当影响定居行为的气候阈值机制，气候相关流动通过短距离、基于海拔的运动显现，而非横向城市扩展或长距离迁移。这一发现支持将气候相关流动概念化为渐进式、空间选择性的适应过程，而非仅对极端事件的反应。同时，获取高地适应路径的途径在社会群体间分布不均，Feslikan等yayla表现出快速开发、土地和住房价格上涨以及社会选择性增强的迹象，垂直居住流动主要由具有足够经济能力的群体实现，强化了气候正义和不平等适应能力的关切。COVID-19疫情作为非气候冲击加速了气候驱动的流动过程。从生计星座（livelihood constellations）视角（Griffith et al., 2023），垂直居住流动不是孤立的迁移事件，而是多地点生计策略中的一个要素，通过响应热胁迫的季节性日常生活、劳动和照护实践再分配来实现风险多样化。然而yayla从生产导向空间向气候避难所的转变引发了长期可持续性问题。尽管yayla具有适应吸引力，但反复提及的水资源短缺、医疗服务有限、交通挑战和治理缺口表明，随着高地使用强度增加，地方系统面临日益增长的压力，凸显了将气候适应与空间规划、土地利用规制和资源治理相结合的必要性。

五、结论

本研究证明，受气候变化影响的变暖正通过垂直居住流动的出现日益重塑安塔利亚的定居格局。持续的热分化构成季节性、半永久性和日益长期居住流动的重要空间驱动因素。气候相关流动不一定通过突然流离失所或长距离迁移发生，而可能作为响应缓发气候压力的渐进式、局部化和基于海拔的适应过程出现。垂直居住流动既是适应性响应，也是能够产生新形式社会空间分化的过程。高海拔定居点的长期可持续性不仅取决于气候条件，还取决于社会经济因素和这些定居点容纳日益增加且可能更长期居住使用的能力。本研究的核心贡献在于展示气候信息应用于新兴空间规划挑战的潜力，PET评估和气候预估提供当前和未来跨海拔热对比信息，LST、土地利用、人口和访谈证据提供环境变化、定居动态和本地感知流动驱动因素的补充信息。研究为de Haas关于气候变化更可能重塑内部流动模式而非产生大规模国际迁移的论点提供了实证支持，并扩展了该视角——生物气候舒适度和海拔可作为连接气候变化、适应和流动的关键中介机制。将气候信息转化为可操作的用户导向气候服务需要与地方和区域规划者进一步接触，以识别特定信息需求、适当空间尺度和阈值以及有效沟通和传递机制，利益攸关方参与和共同生产代表了将决策相关气候信息转化为用户导向气候服务的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