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给约束下一般公众的通胀预期：来自一项调查实验的证据

《Journal of Macroeconomics》：Inflation Expectations of the General Public under Supply Constraints: Evidence from a Survey Experiment

　　

本研究考察了供给约束如何影响消费者的通胀预期。研究人员利用一个具有代表性的德国家庭样本（German household sample）进行了一项调查实验（Survey Experiment）。实验处理（Treatment）将共同信息与假设性供给短缺情景相结合。在所有情景下，供给约束均显著提高了个人通胀预期（Personal Inflation Expectations）。对官方通胀预期（Official Inflation Expectations）的影响则取决于处理持续时间与先验信念（Prior Beliefs）。

《供给约束下一般公众的通胀预期：来自一项调查实验的证据》论文解读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2021至2023年间，全球多国通胀率急剧上升，这一轮通胀主要被归因于供给侧因素，包括疫情期间的供应链中断、运输成本飙升及俄乌冲突对能源和食品价格的冲击。欧洲央行分析指出，在通胀偏离目标的过程中，供给冲击的重要性约为需求冲击的三倍（Lagarde, 2024）。在此背景下，央行面临控制通胀与稳定产出之间的权衡，而通胀预期是否脱锚及其对家庭储蓄、消费和企业决策的影响成为关键议题。然而，既有研究多基于非代表性样本，或未直接向受访者提供关于数量约束的信息。为填补这一空白，研究人员利用德国代表性家庭调查开展实验研究，系统考察供给短缺情景对普通公众官方通胀预期和个人通胀预期的影响。

二、研究内容与意义

该研究于2025年初通过在线调查平台Dynata采集了2032名18岁以上德国成年人样本，调查分两个阶段进行：2025年2月14日至21日（1025人）和2025年2月26日至3月4日（1007人）。样本按年龄、性别、家庭规模、地区、社区规模和净家庭收入配额随机抽取。实验设计为：首先测量受访者事前对2025年官方通胀率（以消费者价格指数CPI衡量）和个人通胀率（自身感知的物价变化）的数值预期，并提供最低和最高预期值选项；随后向所有受访者提供由ifo研究所发布的2022年德国零售业供应瓶颈真实信息，以激活相关记忆；再将其随机分为三组：临时短缺组（供应链中断预计持续两个月）、持续短缺组（预计持续十二个月）和无短缺控制组。在阅读假设性情景后，受访者自主决定是否更新预期及数值。最后收集人口统计学特征和金融经济素养指标。

三、主要技术方法

样本来源为德国代表性成人样本（N=2032），实验使用假设性情景结合共同信息线索。研究人员采用多项Probit模型分析更新意愿及实际更新行为（广泛边际），用OLS型回归模型估计条件于更新的预期修正量（密集边际）和全样本总体效应，并纳入先验预期、年龄、教育等控制变量。借鉴Imai等（2010）进行中介分析，检验受访者对情景重要性的主观评估是否为传导渠道。同时，通过开放题编码衡量情绪与行为，并构建金融经济素养指数（基于Lusardi金融素养问题和欧洲央行货币政策知识）。

四、研究结果

4.1 处理前后的通胀预期
通过对比基线组与处理组的事前—事后预期，研究人员发现，在两个供给短缺处理组中，个人通胀预期显著上升，而官方通胀预期的平均变化在5%水平上不显著。在实际更新者中，临时短缺组个人预期均值从8.52%升至10.68%，总体个人预期均值从8.16%升至9.5%。

4.2 平均处理效应
利用回归分析估计广泛边际、密集边际和总体效应：供给短缺情景使受访者更新官方预期的概率提高8—10个百分点、更新个人预期的概率提高6—9个百分点；合并处理后，更新概率平均提高约9个百分点（官方）和7个百分点（个人）。在实际更新者中，合并处理使官方预期平均提高1.3个百分点，个人预期提高约2个百分点。就全样本而言，两类预期均显著上升约0.4个百分点。中介分析显示，主观重要性约承担40%的中介作用；对于个人预期，在广泛边际和密集边际上间接效应完全解释了处理效应。

4.3 通胀预期的信念更新
通过加入先验预期与处理组交互项，研究发现持续十二个月短缺情景促使受访者在更新官方预期时赋予先验更小的权重（权重小于1），即更依赖新信息，从而缩小了事后预期离散度；临时短缺组和基线组的先验权重等于1，表明未改变更新方式。对于个人预期，所有组别的先验权重均等于1，说明更新行为不依赖情景持续时间。

4.4 消费者面对短缺的感受与策略
开放题编码结果显示，近70%的受访者在购物时遇到缺货会感到“生气”“失望”等负面情绪；两个处理组中报告“恐惧”的比例显著高于基线组。常见应对行为包括购买替代品、到其他（线上）商店寻找或等待补货。替代行为有助于解释为何个人预期更新较少受短缺持续时间影响。

5.1 空货架个人经历
基于空货架经历频率与严重程度构建指数并将其分为低经历组和中高经历组，分组回归显示，处理效应对个人通胀预期在两组中均显著为正，但组间差异不显著。低经历组在更新官方和个人预期时均完全忽略信号（先验权重=1）；中高经历组则在持续短缺处理下对官方预期进行贝叶斯式更新（先验权重小于1），降低事后预期离散度。

5.2 对2022年信息的先前知晓
约半数受访者表示ifo新闻稿信息是其首次接触。分组结果显示，事先已了解该信息者的官方预期显著提高2.2个百分点，个人预期显著提高3.1个百分点；而信息未知者的两类预期均无显著处理效应。两组在更新模式上相似：仅持续处理触发官方预期的贝叶斯式更新，个人预期更新均不依赖于处理类型。

5.3 金融经济素养
按金融经济素养得分（0—7分）分为低至中素养（0—4分）和高素养（5—7分）。低素养组未发现显著平均处理效应，但在持续短缺处理下对官方和个人预期的先验权重均小于1。高素养组在个人预期上显著提高约3.5个百分点，官方预期无显著变化；在临时短缺处理下，高素养组对短期内重现短缺表示怀疑，先验权重大于1，导致事后预期离散度扩大。

五、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指出，供给约束信息主要通过个人购物体验进入家庭预期形成过程，而非纯粹的宏观推理。情景持续时间、先前信息和金融素养共同调节预期更新方式。官方通胀预期与个人通胀预期在概念上有明确区分；当问题不指明参考对象时，过半受访者默认指向官方通胀率，约五分之一选择个人通胀率，17%取两者平均值，其余表示困惑。实证结果建议研究者尽可能区分这两个概念，否则汇总指标可能混淆不同含义。

研究结论翻译如下：利用2025年开展的德国代表性家庭调查，本研究估计了供给约束对通胀预期的因果效应。通过呈现存在和不存在中断的假设情景，我们发现家庭处理供给中断信息时依赖个人经验，而非纯粹的宏观经济推理，这意味着供给侧新闻同时影响预期的更新行为和水平。这些效应由受访者对供给中断经济重要性的感知所中介。暴露于短缺情景会将修订通胀预期的可能性（广泛边际）提高近10个百分点。在受访者实际修订预期（密集边际）的条件下，官方预期方面，合并处理显著提高预期值；十二个月情景比两个月情景引起更大的离散度，表明信念更新幅度对供给中断持续时间敏感。相反，两个短缺处理均提高了个人通胀预期，且不受个体先验信念的影响。我们的开放题分析显示，供给短缺最常引发的情绪是“失望”或“沮丧”，最典型的反应是购买替代品或到其他（线上）商店寻找；处理组受访者报告“恐惧”的概率也显著更高。异质性分析表明，官方预期的平均处理效应由那些已经知晓德国2022年供给中断信息的受访者驱动，而个人预期的效应在具有丰富经历、信息知情以及金融经济素养较高的个体中最强。政策沟通应明确说明预期中断的持续时间，并考虑到不同受众在先前信息和知识水平上的差异，以降低预期脱锚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