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经济的发展如何影响银行业竞争？来自空间溢出视角的证据

《Papers in Regional Science》：How does digital economy development affect banking competition? Evidence from a spatial spillover perspective

　　

区域数字经济发展降低了跨地理距离提供银行服务的成本，但其对本地银行业集中度的影响并非单向。研究人员利用2013年至2023年中国31个省份近82万条商业银行分支机构记录及省级数字经济指数，应用空间杜宾误差模型（Spatial Durbin Error Model, SDEM）区分本地数字资源吸收、邻近数字能力暴露以及未观测的区域冲击。本地数字经济发展与更高的银行业集中度显著相关，表明数字资源可能初步强化在位机构的竞争优势。相比之下，邻近区域数字经济发展与较低的本地集中度相关，反映跨区服务能力增强所带来的外部竞争压力。三机制模型与银行类型分解进一步显示，数字竞争遵循差异化的金融地理路径：本地数字化更紧密关联城市商业银行扩张，而邻近数字化更常便利全国性股份制银行的跨区进入，可能在银行类别间产生更大开放性，同时在类别内增加集中度。因此，数字经济重塑的不仅是银行业竞争的程度，更是竞争进入的空间方向及其依托的组织载体。省级银行业集中度应结合跨区数字联系加以解读。

研究背景方面，传统银行业竞争研究多将行政区划视为市场边界，以区域内集中度刻画市场结构，但银行服务并未完全受行政边界约束。数字渠道降低跨区服务成本，而客户关系、信息优势与制度条件仍具空间不均衡性，使得数字时代竞争边界发生重构。既有文献存在两类分歧：一类强调数字技术的规模经济、数据优势与平台效应会强化大型或在位机构市场地位（Feyen et al., 2021；Broby, 2021）；另一类强调数字渠道弱化地理约束，使异地银行更易进入本地市场（Degryse and Ongena, 2004；Havrylchyk et al., 2020）。分歧源于分析尺度不同——前者关注本地市场内能力分配，后者关注跨市场进入条件变化。现有研究鲜有同时考察本地与邻近数字能力如何共同塑造银行业竞争，亦少有从空间边界重构角度切入。为此，研究人员以中国省级银行业市场为场景，探讨数字经济如何通过重组竞争空间影响银行业集中度。

主要技术方法方面，研究人员匹配2013—2023年31个省份数字经济指数与819,066条商业银行分支机构记录，构建省级银行业集中度指标，采用空间杜宾误差模型（SDEM）识别本地数字化、邻近数字化及空间相关区域冲击的效应；进一步引入三机制模型（three-regime model）与按银行类型分解的实证策略，区分城市商业银行与全国性股份制银行等组织载体的异质性响应；空间权重依据地理与经济关联设定，并进行空间诊断以避免将统计相关误判为经济溢出。

研究结果部分，引言指出本地数字化可能强化在位银行基于客户关系与组织能力的优势从而提高本地集中度，邻近数字化则通过降低外地银行进入成本抑制本地集中度，二者可共存。文献综述梳理了关系型借贷、组织距离与金融地理学对银行市场边界的论述，以及数字化的两条对立解释，明确本研究填补“本地能力分化”与“跨市场扩张”统一框架的空白。机制分析构建银行选择框架：客户i从银行k获得的净效用为U_ik = q_ikR ? r_ik ? τ_ikd_ik，其中q_ik为获得有效金融服务的概率，R为服务收益，r_ik为融资或交易成本，d_ik为客户至银行有效服务网络的距离，τ_ik为距离转化为服务摩擦的系数；数字化同时提升q_ik与降低τ_ik，但在位银行L与外地竞争者E的效用差ΔU_i = U_iL ? U_iE决定L的市场份额s_i = G(ΔU_i)且G′>0，由此导出本地数字化利好在位者、邻近数字化利好外部进入者的非对称空间机制。实证结果表明：第一，本地数字化显著提升本地银行业集中度，邻近数字化显著降低本地集中度，证实本地优势强化与区域竞争扩散并存；第二，空间效应存在区域异质，数字竞争表现为本地集中度强化、跨区进入或本地市场分散三种形态；第三，银行类型分解显示本地数字化主要扩张城市商业银行份额，邻近数字化更多促进全国性股份制银行跨区进入，即类别内集中度上升与类别间开放性增强共存。

讨论与结论部分，研究人员指出银行业市场边界并非由行政划分机械决定，而是受信息传递、组织结构与服务成本塑造；数字化并未使竞争脱离地理，而是形成由本地信息优势与区域连通性共同形塑的多尺度竞争结构。省级集中度须置于跨区数字联系中解释。结论重申：本地数字经济发展关联更高银行业集中度，邻近数字经济发展关联更低本地集中度；三机制模型与银行类型分解揭示本地数字化偏重城市商业银行扩张、邻近数字化偏重全国性股份制银行跨区进入。该研究将数字—银行竞争分析由本地集中度推进至竞争空间边界，区分本地与邻近数字化机制，并纳入银行类型异质性，说明数字竞争不是简单替代传统地理约束，而是重构竞争来源方向与组织载体。《Papers in Regional Science》刊发此项研究，凸显其在区域科学框架下解释金融地理边界动态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