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生计韧性理论与基于主体的建模，评估中国黄河泛滥平原移民安置后的适应状况

《Habitat International》：Integrating livelihood resilience theory and agent-based modelling to evaluate post-resettlement adaptation in China's Yellow River Floodplain

　　

# 摘要

确保灾后安置居民生计的长期可持续性，仍然是大规模安置项目面临的关键挑战，尤其是在气候适应和乡村转型的背景下。本研究以中国黄河滩区安置户为研究对象，探讨了山东省典型大规模滩区安置点——幸福河社区生计韧性和策略选择的动态演进与优化。基于344户调查数据，本研究构建了一个包含缓冲能力、自组织能力和学习能力三个维度的多维生计韧性框架。采用多项逻辑回归模型识别了生计策略选择的关键决定因素，并将其纳入基于Agent的模型（ABM）中，模拟2024—2029年五年间家庭行为动态和政策影响。结果表明，土地质量、技能培训、政策认知和社会信任对生计策略选择具有显著影响。模拟结果显示，在模型场景下，强化人力资本（尤其是技能培训）和制度响应性的干预措施，比单纯的基础设施投资更能有效促进生计多元化和韧性提升。在定向政策情景下，家庭明显向多元化和兼职型生计策略转变。本研究通过将有文献基础的生计韧性理论与经验校准的动态建模相结合，为安置背景下的微观适应过程提供了细致的理解，为中国黄河滩区居民安置项目及类似制度、治理和生物物理条件下的大规模搬迁项目提供了基于证据的政策参考。

# 引言

近几十年来，大规模人口安置已成为应对包括灾害风险削减、气候适应、扶贫和环境保育等全球挑战的重要政策工具（Cernea, 2000; Hauer等, 2020; McDowell, 2013; Wilkinson等, 2022）。从受海平面上升威胁的太平洋岛国，到因大坝建设或城市扩张而被迫搬迁的社区，安置后生计的可持续性在全球南方和北方都仍然是一个紧迫的议题（Farbotko等, 2020; McDowell, 2013; Siders等, 2019; Torres & Casey, 2017）。越来越多的发展和气候政策认识到，不仅需要将被安置人口迁离易受灾害威胁或退化的环境，还需要确保其长期福祉和社会经济融合（De Sherbinin等, 2011; Mortreux等, 2018; Piguet等, 2011; Schwerdtle等, 2018）。

尽管认识日益增强，实证研究仍不断揭示出一系列反复出现的挑战：传统生计系统的丧失、就业或服务获取受限、心理压力增加和社会脆弱性上升（Braun & A?heuer, 2011; Ferris, 2015; Oliver-Smith, 2010）。因此，学术和政策话语的关注点逐渐从安置的即时物流转向安置后可持续和韧性生计的长期重建（Arabindoo, 2016; Bhan等, 2020; Vasudevan, 2021）。

中国是全球最具雄心的国家主导安置案例之一。自21世纪初以来，中国实施了大规模扶贫搬迁（PAR）项目，旨在将数以百万计的居民从生态脆弱、易受灾害威胁或贫困农村地区迁至服务设施更好的安置区（Leng等, 2020; X. Li等, 2019; Liao等, 2015; Rogers等, 2020; Z. Wu等, 2021）。其中，黄河滩区居民安置项目作为整合生态保护、灾害风险管理和乡村转型的典型范例脱颖而出。从黄河下游易涝区搬迁超过60万居民，显著改善了住房条件和基础设施（Song等, 2015; W. Wang等, 2021）。然而，安置户生计的可持续性仍不确定，贫困复现、边缘化和适应失败的风险报告日益增多（Ma等, 2024a）。

在此背景下，现有文献为农村生计、扶贫搬迁和韧性思维的运用提供了宝贵的见解，但大多数研究呈现出三个主要特点。

第一，可持续生计研究在很大程度上依赖可持续生计框架（SLF）的基于资本的评估和静态分类（Campbell, 2020; Ellis, 2000; Ma等, 2024b; Mallick等, 2020; Scoones, 2013; Trung Thanh等, 2021）。这些方法虽然在映射人力资本、自然资本、社会资本、金融资本和物质资本的获取方面具有工具价值，但对生计适应的动态过程、反馈回路以及对冲击和政策干预的行为反应提供了有限的洞见，尤其是在安置背景下（Carr & Onzere, 2018; Eriksen等, 2021; Scoones, 2013）。第二，关于扶贫搬迁的研究主要考察政策设计、实施结果、满意度和安置模式（就地vs.异地）之间的差异（L. Feng等, 2024; Guo等, 2019; Lens等, 2020; X. Wu & Chen, 2025），而较少关注安置户在不确定性和市场限制面前的生计长期重建或微观行为适应（Liu等, 2023; Rogers等, 2020; Yang等, 2020）。第三，生计韧性研究日益受到重视，越来越多的关注集中在家庭层面的动态和捕捉缓冲能力、自组织能力和学习能力的指标体系上（Josh Eli Cinner等, 2019; Quandt, 2018; Speranza等, 2014）。然而，大多数韧性研究仍停留在概念层面或专注于宏观或中观层面的评估（如社区或区域尺度），缺乏对家庭层面异质性的精细理解（Folke等, 2021; Nystr?m等, 2019）。特别地，很少有研究在大规模安置等复杂社会生态系统条件下，将韧性维度与家庭生计决策进行定量关联，尤其在中国黄河滩区。

在方法层面，关于农村生计和安置的现有研究主要依赖横断面调查数据和计量经济学分析。尽管这些方法在识别相关模式和静态关系方面是有效的，但它们在捕捉系统动态、反馈回路和随时间的行为适应方面存在局限（Filatova等, 2016; H. Wang等, 2022）。近年来，基于Agent的建模（ABM）在复杂适应系统模拟方面取得了进展（Acheampong & Asabere, 2021; Elsawah等, 2020; J. Feng & Wang, 2024; Qi等, 2024; Rounsevell等, 2020）。尽管ABM在农村生计分析中的初步应用已有出现（J. Feng & Wang, 2024; F. Li等, 2020; Qi等, 2024; H. Wang等, 2024），但很少有研究将基于调查的多项逻辑回归与经验校准的ABM相结合，以模拟大规模政府主导安置背景下政策驱动的生计策略转变。

本研究使用ABM的行为基础来源于有限理性和效用最大化理论（Simon, 1990），并纳入了风险偏好的异质性和期望动态变化。家庭被建模为权衡期望效用与社会模仿和学习的主体，与近年来应用于农村决策的行为经济学进展一致（Schrieks等, 2021）。尽管本研究将实证主义计量经济学分析（多项逻辑回归）与建构主义韧性思维相结合，但本体论假设通过将有韧性能力视为既可测量的属性（实证主义）又是社会生态系统内家庭-主体互动产生的涌现属性（建构主义）来协调，遵循实用主义混合方法的认识论（Filatova等, 2016）。

综合来看，这些文献揭示了特定的研究空白：缺乏将家庭层面生计韧性与安置人口动态策略优化相结合的综合研究，特别是在中国黄河滩区背景下通过经验回归与ABM结合的研究。为弥补这一空白，本研究以济南市章丘区的黄河滩区居民安置项目为案例，提出了一个将基于调查的实证分析与基于Agent的建模（ABM）相结合的综合分析框架，以探索生计韧性如何影响家庭策略随时间的演进与优化。ABM基于复杂适应系统理论，为模拟异质家庭行为、有限理性下的决策和动态环境中的政策干预提供了强大的方法。通过整合经验数据与行为建模，本研究旨在识别生计策略变化的关键驱动因素，模拟政策场景的有效性，并为中国及类似背景下安置户的适应能力和福祉提升提供具有政策意义的见解。

本文其余部分结构如下。第2节概述整合了理论视角和方法工具的研究框架。第3节描述研究区域和数据收集方法。第4节呈现方法论，包括生计韧性指标体系的构建、生计策略分类和多项逻辑回归模型。第5节报告关键结果，第6节阐述研究发现并提出提升安置户可持续性和韧性的政策建议。最后，第7节总结研究的关键贡献并指出未来研究方向。

# 第2节 研究框架

本研究构建了一个集成分析框架，以可持续生计框架（SLF）为核心结构，同时纳入了生计韧性理论和复杂适应系统（CAS）理论的见解，旨在更好地理解黄河滩区安置农村家庭生计适应、决策和政策交互的动态过程。

可持续生计框架最初由Scoones（1998）提出，并进一步……

# 研究区域概况

本研究聚焦于幸福河社区，位于中国东部山东省济南市章丘区。该区位于黄河南岸，属暖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四季分明，雨热同期。历史上，该地区包括广泛的滩区地带，长期暴露于季节性洪水和水文风险之中。

# 人口安置

# 农户生计策略分类

现有研究根据具体的研究目标和背景条件提出了不同的生计策略分类。总体而言，这些分类可分为两大类。

第一类基于家庭实际参与的生计活动或来自不同来源的收入比例来分类生计策略。例如，Lu等（2022）将家庭分为四种类型——纯农业型……

# 受访者特征

为了更好地理解黄河滩区居民安置区安置户的社会人口学特征，2024年4月在济南市章丘区进行了一项家庭调查，共收集到344份有效问卷。样本的描述性统计见表2。

受访者的社会人口学特征反映了中国黄河滩区居民安置区农村安置人口的典型特征。在344名受访者中……

# 讨论

本研究探讨了中国黄河滩区居民安置户的生计策略优化，这是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战略的核心组成部分。这一安置举措虽然是一项确保滩区居民安全和经济进步的重大生计工程，但安置户已进入了安置后生计恢复和重建的关键阶段。尽管……

# 结论

本研究发展了一个集成分析框架，将多维生计韧性指标体系、多项逻辑回归和基于Agent的建模（ABM）相结合，以考察中国黄河滩区安置户安置后的生计动态。基于幸福河社区344户调查数据，分析识别了关键的韧性决定因素，特别是土地质量、技能培训、政策认知和社会信任……

#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龙成：指导、项目管理、调查、资金获取、概念化。
严子涵：验证、方法学、形式分析、数据整理。

#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不存在可能影响本文工作的已知竞争性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

# 致谢

本研究由山东省自然科学基金（ZR2026MS0595）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42201276）资助。作者感谢匿名审稿人提出的建设性建议。

龙成 | 严子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