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城市住房财富与教育竞争

《Habitat International》：Housing wealth and educational competition in urban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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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房财富推动教育支出增长，尤其是对课外辅导类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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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房资产转化为教育投入的效应，在年长、卖房换房的家庭以及多套房产持有者中最为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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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房财富降低了预防性储蓄水平，从而释放出更多资金用于教育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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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房资产加剧了教育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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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房财富是"机会基础设施"的重要组成部分。

引言

随着住房所有权在政治和经济进程中扮演越来越核心的角色（Aalbers & Christophers, 2014; Ronald & Arundel, 2023），住房的功能正日益从提供栖居所转向家庭财富的核心组成部分，并成为一个重要的社会不平等来源（Arundel, 2017; Smith et al., 2022; Wiesel et al., 2026）。不断上涨的房价、不断扩大的抵押贷款市场以及住房相关金融工具的日益普及，使得住宅房地产已成为当代家庭资产负债表中的关键资产（Adkins et al., 2022; Piketty et al., 2019）。与其他主要经济体类似，中国也经历了住房自有率的快速扩张和房价的大幅攀升。2010年至2020年间，全国层面的房价翻了一番以上，从每平方米4725元上涨至9980元（国家统计局, 2020）。因此，住房已成为中国家庭投资组合中最大且最重要的资产（Cui et al., 2025; Long & Zhuang, 2025）。最近一份报告显示，中国城市居民的住房价值占家庭财富的71.35%。² 住房自有被视为城市家庭财富积累的基石（Wang et al., 2020）。

与此同时，教育在中国仍是社会向上流动的关键通道，但其竞争激烈程度极高，且家庭间存在显著的不平等（Yang et al., 2014; Zhou & Shen, 2025）。过去数十年来，家庭教育支出大幅攀升；截至2019年，教育总支出已接近2万亿元，相当于GDP的约2%。课外辅导是推动这一增长的主要因素之一，其占总教育支出的比例超过40%。这一趋势反映了社会对教育竞争的普遍担忧，即人们常说的"内卷"（involution），它传递了学生所面临的普遍焦虑和激烈竞争，以及家长所承受的巨大压力（Wang et al., 2024; Yu, 2025）。造成这一高度竞争环境的因素是多方面的，包括传统文化对学业成绩的重视、中国教育体系的应试导向结构、脆弱中间阶层的群体性焦虑、教育资源分配不均、市场驱动的教育压力以及竞争激烈的劳动力市场（Chen et al., 2022; Li, 2021; Wang et al., 2024; Zhou & Shen, 2025）。

住房财富的快速增长与教育竞争的日益激烈同时出现，这引发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住房是否以及如何影响家庭对教育的投入。在住房财富已成为财富不平等主要来源的背景下，这一问题尤为相关。住房财富影响家庭的消费和经济行为（Choi & Zhu, 2022; Guren et al., 2021），可能在塑造教育机会和更广泛的社会流动中发挥关键作用。住房资产可以充当一种财务安全机制（Ronald & Arundel, 2023），使家庭能够更积极地参与教育竞争。这种关系受到家庭债务、流动性约束和预防性储蓄行为之间复杂互动的影响。具体来说，住房财富丰厚的家庭往往感到更加财务安全，会将更多资源投入子女教育，以此作为向上流动的策略。相反，住房资产有限或没有的家庭可能面临更紧的预算约束和更大的收入波动，限制了他们参与日益激烈的教育市场竞争的能力。因此，住房财富不平等可能被传导为教育不平等，从而跨代累积（不）优势。

因此，本研究旨在考察住房财富是否塑造了家庭的教育竞争行为，以及这些效应通过何种机制发挥作用。为此，研究采用中国家庭追踪调查（CFPS）2010—2018年的数据，并应用双向固定效应模型。家庭教育支出被用作教育竞争的代理变量。虽然一些研究已经分析了住房财富或房价如何影响家庭消费，并将支出细分为教育、食品和杂货等类别（例如He et al., 2020），但鲜有研究系统考察住房财富与教育支出之间的关系。除总体教育支出外，本研究还重点关注课外教育支出。过去十年间，随着课外教育市场日益专业化和多元化，课外教育支出快速增长。家庭对这些服务具有较高的边际投资倾向，由此产生的社会资本与家庭支出的叠加效应，加剧了资源有限家庭之间的不平等和竞争。

由于存在固有的内生性问题，住房财富与教育支出之间关联的实证考察颇具挑战性。首先，不可观测的家庭特征，如难以量化的父母期望或对子女发展的先天偏好，以及地区特征，可能同时驱动住房财富积累和教育支出增加，从而产生遗漏变量偏差。其次，反向因果关系也可能出现：家庭可能策略性地购买位于优质地段的昂贵住房，以获取更好的入学资格，从而出现教育投资需求推动房价而非相反的情况。为解决这些问题，研究采用固定效应模型，控制家庭和时间的不可观测效应。同时控制地区特征。此外，利用县级家庭平均住房财富（排除被观测家庭本身）作为住房财富的工具变量。一系列稳健性检验进一步强化了分析，包括分类住房类型、采用替代性教育支出度量指标，以及将样本限定为最年长子女出生前已购房的家庭。最后，研究探讨了住房财富影响教育竞争的机制，包括"纯粹"财富效应和预防性储蓄。

本文其余部分安排如下。第2节回顾住房财富、家庭消费及影响教育支出因素的文献。第3节基于理论构建假设。第4节介绍数据和方法。第5节呈现实证结果。第6节得出结论，并讨论政策含义和未来研究方向。

章节摘要

住房财富与家庭消费

家庭消费是经济学的核心关注领域，因为它处于经济增长、社会公平和政策有效性的交汇点。大量研究考察了住宅房地产价值的变化如何影响消费（Daly et al., 2003; Dong et al., 2017）。利用宏观层面的数据，早期研究主要关注房价对家庭整体消费行为的影响（Dong et al., 2017）。随着家庭层面

住房财富与家庭教育支出

如前所述，虽然已有大量研究记录了住房财富对家庭消费的影响（Mian and Sufi, 2011; Pan & Wu, 2021），但其对教育支出——尤其是在高度竞争的教育环境中——的影响仍未得到充分探索。中国城市背景提供了一个尤为突出的案例，因为房地产市场和教育体系都是社会流动的核心要素，且均具有显著的阶层分化特征。在此类环境中，

数据与变量

数据来源于中国家庭追踪调查（CFPS），该调查由北京大学社会科学研究中心于2010年发起，为双年度纵向追踪调查。CFPS覆盖范围广泛，涵盖中国25个省、直辖市和自治区的家庭。本研究使用了连续多个调查波次的数据：2010年、2012年、2014年、2016年和2018年。为与研究重点保持一致，分析对象限定为有符合

基准回归结果

表2报告了基准回归结果。第（1）列显示住房财富与家庭总教育支出之间存在显著的正向关系，估计弹性为0.048。这一发现支持了假设1，即住房财富与教育支出的增加相关联，这一模式反映了教育竞争的加剧。第（2）列报告了课外教育支出的结果。住房财富仍然

讨论与结论

在中国城市高度竞争的教育背景下，本研究发现住房财富与家庭教育支出之间存在稳健的正向关联。基于中国家庭追踪调查（CFPS）面板数据（2010—2018年），本文表明，更高的住房财富稳健地预示着更高的家庭教育支出，并且这种效应在课外教育支出方面尤为突出——而这恰恰是教育竞争最为激烈的领域。将研究视角拓展至中国案例之外，这些发现提示

作者贡献声明

王强：撰写——初稿，软件，方法论，基金获取，正式分析。崔俊儒：撰写——初稿，数据整理，概念构思。龙金桥：撰写——审阅与编辑，项目管理，数据整理，概念构思。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不存在任何已知的可能影响本文研究工作的财务利益冲突或个人关系。

致谢

我们衷心感谢编辑和匿名审稿人对本文早期版本提出的宝贵反馈，这些建议帮助我们大幅改进了论文质量。本工作获得了以下项目的支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批准号 42501286）；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基金项目（编号 25YJCZH259）；中国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批准号 202006140013）；以及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批准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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