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缘政治风险与新能源汽车产业创新：对交通电气化的政策启示

《Energy Policy》：Geopolitical risk exposure and innovation in the new energy vehicle industry: Policy implications for transport electrification

　　摘要：交通电气化依赖于新能源汽车行业的持续创新，然而地缘政治不稳定会削弱企业投资和商业化新技术的条件。本研究使用了2012-2024年间中国新能源汽车价值链中上市公司的面板数据，通过滚动资产定价回归构建了一个市场隐含的企业层面地缘政治风险度量指标，并考察了其与技术创新之间的关系。较高的风险暴露程度与较低的专利产出相关，且这种关系在不同的度量方法、模型设定和样本定义下仍然稳健。额外分析发现了企业对地缘政治压力的两种应对方式：供应链关系的更加集中和更高的预防性现金持有。对于结构脆弱性更大或财务或组织缓冲能力较弱的企业，这种负相关关系更为明显。这些发现表明，交通电气化政策应结合需求侧支持，采取措施保护创新融资，多样化关键投入的获取途径，并在外部冲击下加强供应链的韧性。

1. 引言
交通电气化已成为实现交通部门脱碳和推进低碳出行转型的关键途径（Liu等人，2023b；Rostad S?ther，2022）。在这一广泛转型过程中，新能源汽车（NEV）行业发挥着特别重要的作用，因为它将技术升级、工业发展和道路运输中的能源替代联系在一起（Li和Lin，2015；Lin和Tan，2017）。在中国，新能源汽车行业的快速发展不仅有助于减排和产业结构调整，还重塑了全球汽车行业的竞争格局（Qin和Xiong，2022；Shen和Hou，2021；Wang和Wang，2024）。然而，与此同时，该行业所处的外部环境变得越来越脆弱。日益加剧的地缘政治竞争、贸易摩擦以及跨境供应链的频繁中断使得向减少石油依赖的交通系统的全球转型变得更加不确定。对于这个高度依赖持续创新、协调供应链网络和稳定市场预期的行业来说，这些冲击不仅对企业的发展产生影响，也关系到交通电气化的整体进程。

与传统制造业相比，新能源汽车行业更深入地嵌入了全球生产和创新网络之中。其发展依赖于关键矿产、电池、半导体、先进制造设备、核心软件以及海外市场的准入（Feng等人，2022；Franco等人，2024；Gu等人，2019；Lin和Zhang，2025；Wang和He，2023）。这种结构开放性促进了技术的快速进步和产业升级，但也使新能源汽车企业更容易受到地缘政治动荡的影响（Ghorbani等人，2024；Liu等人，2023a；Mauritzen，2024；Ren，2018）。当外部紧张局势加剧时，企业可能会面临上游资源供应、中间品采购、出口渠道和跨境技术合作的不确定性上升。这些压力对创新决策尤为重要，因为新能源汽车行业的创新通常具有高沉没成本、长开发周期和重大的组织承诺。因此，地缘政治冲击不仅会影响企业的短期运营条件，还可能重塑企业的创新激励和战略重点，从而影响支撑交通脱碳的产业升级速度。

大量文献研究了外部不确定性与企业创新之间的关系，但对地缘政治风险（GPR）的关注相对较少，尤其是在新能源汽车行业（Cui等人，2021；Kafka和Kostis，2024；Wang和Wang，2024；Yu等人，2021）。现有研究表明，不确定性会改变投资、风险承担和创新行为，而越来越多的地缘政治风险研究记录了对企业绩效、融资和战略决策的影响（Jia等人，2022；Lee等人，2023）。关于新能源汽车行业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政府干预、产业政策、消费者接受度和技术推广方面（Jiang和Xu，2023；Li等人，2020；Ma等人，2023；Qin和Xiong，2024；Wang等人，2025）。因此，关于企业层面地缘政治暴露与行业创新之间的关系及其对交通电气化韧性的影响仍缺乏证据。

这一缺口有两个重要意义。首先，宏观层面的地缘政治风险指数对所有企业施加了共同的暴露度，尽管新能源汽车企业在价值链中的位置、对关键投入的依赖程度和海外市场准入情况各不相同。企业层面的度量可以揭示共同时间序列指数无法揭示的异质性。其次，现有文献关于企业通过哪些组织反应来应对地缘政治压力（尤其是供应链关系的变化和流动性管理）的证据有限。这些问题促使我们设计了一种实证方法，首先测量企业特定的市场敏感性，然后考察其与创新及伴随的企业反应之间的关系。

基于此背景，本研究考察了中国上市新能源汽车企业的地缘政治风险暴露与技术创新之间的关系。利用2012至2024年的面板数据，我们通过滚动资产定价回归构建了一个市场隐含的企业层面暴露度量指标，并将滞后暴露度与后续专利产出联系起来。中国提供了一个相关的研究环境，因为其新能源汽车行业结合了庞大的国内市场以及在关键矿产、电池、半导体和海外销售方面的深度全球网络参与。这一环境使我们能够研究在不同地缘政治冲击敏感性下，企业在交通电气化这一核心领域中的创新成果差异。

本研究有三项贡献：首先，它将地缘政治不稳定性与支撑交通电气化的创新能力联系起来，补充了那些强调需求侧激励、充电基础设施和产业政策的研究；其次，它通过使用市场敏感性来衡量企业对共同地缘政治冲击的估值反应，而不是将相同的宏观暴露度分配给所有企业；第三，它将地缘政治暴露与企业供应链组织和流动性管理中的反应联系起来，记录了防御性供应链集中和预防性现金持有行为。这些贡献将关注点从地缘政治风险对贸易和金融的直接影响转向其对低碳出行技术基础的影响。

本文的其余部分安排如下：第2节回顾文献并提出研究假设；第3节描述数据和方法论；第4节展示结果和讨论；第5节总结并讨论政策含义。

2. 文献回顾和研究假设
2.1. 文献回顾
地缘政治风险因其对生产、贸易、投资和能源安全的影响而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在宏观层面，以往的研究记录了地缘政治风险与商品价格、能源市场、可再生能源发展和全球能源价值链之间的联系（Chen等人，2024；Islam，2025；Nepal等人，2025；Ren等人，2024；Shehzad等人，2026；Siddiki和Singh，2025）。然而，对于新能源汽车行业而言，不同全球价值链（GVC）中的暴露程度可能有所不同。上游企业可能对资源民族主义和关键矿产供应中断敏感，而下游企业可能面临贸易限制和市场准入风险（Huang等人，2025）。因此，一个共同的宏观指数可以提供有关总体风险状况的有用信息，但无法捕捉个别企业对相同冲击的反应强度。

关于新能源汽车行业技术创新的研究主要关注政府干预、产业政策、消费者接受度和技术推广（Jiang和Xu，2023；Li等人，2020；Ma等人，2023；Qin和Xiong，2024；Wang等人，2025）。相关的研究还强调了竞争性现实选择权和增长选择权机制（Hassan等人，2024；Jia等人，2022；Lee等人，2023；Malah-Kuete，2025；Wen等人，2022）。最近的能源经济学研究也表明，地缘政治压力可以促进公共可再生能源的研发，并在整体层面刺激可再生能源技术创新（Yuen和Yuen，2024；Zhang等人，2025），而企业层面的研究则记录了更广泛的上市公司样本中的创新增强反应（Cui等人，2025；Jia等人，2022）。这些发现强调了区分共同地缘政治条件和企业特定不利暴露的重要性。在资本密集型的新能源汽车行业中，这种不利暴露可能会提高延迟不可逆创新投资的价值并加剧融资条件。然而，关于企业层面的地缘政治暴露如何体现在供应链组织和流动性管理中的了解仍然有限。这些不足促使我们开发了企业层面的暴露度量指标和相应的渠道假设。

2.2. 理论分析和研究假设
2.2.1. 地缘政治风险暴露与技术创新
地缘政治风险可以通过现实选择权和融资渠道削弱创新激励。新能源汽车行业的创新需要大量的沉没成本、专用资产和长期的发展视角。当外部不确定性增加时，延迟不可逆投资的价值会增加，特别是对于那些依赖不确定关键投入或技术的项目（Bloom，2009）。地缘政治动荡还会提高融资成本并限制外部资本的获取（Mokdadi和Saadaoui，2023），从而增加长期研发支出的压力（Gao和Wang，2023）。这些机制表明，市场价值受到地缘政治冲击更不利影响的企业可能会表现出更弱的创新成果。因此，我们提出：
H1：较高的地缘政治风险暴露与新能源汽车企业的较低技术创新相关。

2.2.2. 可能的渠道
概念框架指出了地缘政治压力削弱创新的两个途径：供应链关系的防御性集中和预防性流动性持有。对于每个途径，第一个环节关注地缘政治暴露如何改变企业行为，第二个环节关注这种行为反应如何影响创新。先前的研究直接支持了供应链集中和流动性重新配置对创新后果的影响，这促使我们提出了以下渠道假设。

第一个途径通过供应链集中来实现。新能源汽车行业依赖于专用投入、跨境知识流动和互补技术（Xu等人，2022）。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增加了关键矿产获取、技术限制和物流连续性的不确定性（Saadaoui等人，2025；Zheng等人，2024），使得企业有更强烈的动机依赖较少数量的熟悉或政治上安全的合作伙伴（Lin等人，2021）。这种防御性集中可以稳定短期协调，但也会增加对主要合作伙伴的资源和知识依赖，并缩小企业的技术搜索范围。现有证据表明，高供应商集中度会通过占用企业资源和限制多样化知识和技术的获取来减少研发投入和创新产出（Zou和Zhang，2022；Lin和Deng，2024）。相关研究进一步强调了网络化知识、合作创新和外部技术溢出对创新绩效的重要性（Han等人，2022；Huang等人，2022；Vujanovi?等人，2022）。因此，地缘政治暴露可能会通过导致更集中的供应链结构来削弱技术创新。我们提出：
H2a：较高的地缘政治风险暴露会增加供应链集中，从而削弱技术创新。

第二个途径通过预防性流动性持有来实现。新能源汽车行业的研发具有资本密集性、难以抵押，并且回报具有不确定性（Zhang等人，2023）。当地缘政治风险增加对未来现金流和外部融资的不确定性时，管理者有更强的动机积累流动性缓冲（Behera和Mahakud，2025）。相关机制是内部流动性的重新配置：作为预防性现金持有的资金不会同时用于当前的高风险研发项目。在融资摩擦较大时，这种机会成本尤为重要，因为创新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内部融资。Brown和Petersen（2011）的研究表明，财务受限企业的现金余额和当前研发支出呈反向变动，因为流动性被动态分配以平滑研发活动。因此，当地缘政治压力促使企业持有超出正常运营需求的额外现金时，预防性持有可能会挤占当前的研发支出并延迟创新投资。我们提出：
H2b：较高的地缘政治风险暴露会增加超额现金持有，从而削弱技术创新。

图1总结了概念框架。

3. 数据和方法论
3.1. 样本和数据来源
3.1.1. 样本选择
实证分析涵盖了2012至2024年间中国新能源汽车价值链中的上市公司。这一时期涵盖了该行业从政策引领的扩张向更多市场驱动竞争的转变，期间地缘政治和贸易紧张局势显著加剧，影响了关键投入、技术和海外市场。我们识别了主要业务与上游矿产资源、中游电池和组件或下游车辆和充电活动密切相关的好莱坞上市公司。分类结合了中国证券监管委员会的产业代码、CSMAR新能源汽车概念板块和企业层面的主要业务描述。我们排除了ST和*ST公司、上市时间少于三年的公司以及关键变量缺失的观测值。只有当与新能源汽车相关的产品成为其主要业务的一部分时，才会保留多元化的矿业和零部件供应商。这些筛选规则共确定了434家符合条件的公司。在构建滞后变量并应用首选的固定效应模型后，基线估计样本包含412家公司和2919个公司-年度观测值。财务和治理变量主要来自CSMAR和Wind数据库，专利数据来自CNRDS创新专利研究数据库，宏观地缘政治风险系列是由Caldara和Iacoviello（2022年）构建的特定于中国的指数。

3.2. 变量定义
3.2.1. 因变量
创新可以通过研发支出等投入或专利等产出来衡量。基线结果“技术创新（TI）”定义为某公司在一年内获得的发明、实用新型和设计专利总数的自然对数加一。专利授予提供了实际创新产出的可观测度量，而对数转换减少了专利数量分布的高度偏斜影响。

3.2.2. 自变量
一个宏观地缘政治风险指数对所有公司施加相同的时间序列冲击，尽管各公司对地缘政治事件的敏感度不同。因此，我们使用每月的股票回报率构建了公司层面的市场暗示暴露度量。具体来说，我们选择了每月频率的交易数据，并设置了一个24个月的估计窗口。对于公司??在月份??的风险暴露度，我们使用从月份???24到月份???1的月度回报率数据，并基于扩展的Fama-French模型进行滚动回归：
(1)????,???????,??=??0+????????????,?????????????+????????????,?????????????+????????????,?????????????+???????????,?????????????+????,??
其中??代表月份；????,???????,??是公司??在月份??的超额回报率；??????????是月份??的中国GPR指数；??????????、??????????和??????????分别是Fama-French的三个因素（市场风险溢价、规模因素和价值因素）。????????????,??是公司??在月份??的GPR敏感性系数，????,??是残差项。
滚动回归为每家公司产生一个变化的地缘政治风险敏感性系数。该系数捕捉了该公司股票回报对24个月估计窗口内特定于中国的GPR指数变化的边际反应。根据先前的研究，负敏感性表明当地缘政治风险上升时公司价值往往会下降（Cui等人，2025年）。我们反转系数的符号并将其年化以构建GPR暴露度（GPR_EX），因此较大的值表示较大的不利市场暗示暴露度。因此，GPR_EX被解释为公司层面面对地缘政治冲击的资本市场度量，而不是物理运营暴露的直接观测。

3.2.3. 控制变量
回归包括公司规模的滞后控制变量、上市年限、杠杆率、营业现金流、董事会独立性、所有权集中度以及Tobin's Q，这些变量是基于地缘政治风险与企业创新相关的研究（Jia等人，2022年；Wen等人，2022年）而设定的。定义详见表A.1。

表1总结了基线估计样本。技术创新在公司年度之间表现出显著的差异。GPR_EX的平均值为0.021，标准差为0.113，表明公司对常见地缘政治冲击的市场敏感性存在显著异质性。控制变量也显示出足够的横截面和时间序列变化，适用于面板分析。

3.3. 实证模型设定
我们使用以下面板固定效应模型来估计地缘政治风险暴露与企业技术创新之间的关系：
(3)??????,??=??0+??1?????????_???????,???1+∑??????????????????????????????,???1+????+????,??+????,??
因变量是年份t的专利产出，主要解释变量是滞后一年的GPR_EX。滞后处理建立了时间顺序，并减少了同时性的问题，同时认识到年份t授予的专利可能反映了更早开始的研究和应用。控制变量也滞后一年。因此，该模型评估了在考虑了滞后公司特征和固定效应后，具有更高前一年地缘政治风险暴露的公司是否随后报告了较低的专利产出。

4. 结果与讨论
4.1. 基线结果
表2报告显示GPR_EX与技术创新之间存在稳定的负相关关系。在加入基线控制和首选固定效应后，系数仍然为负。在第（3）列中，该列考虑了公司和个人×年份的固定效应，滞后GPR_EX的系数为?0.391（标准误差0.138），在1%的水平上具有统计显著性。估计的幅度和统计显著性为H1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

4.2. 补充识别分析
尽管首选的固定效应模型吸收了大量观察到的和未观察到的异质性，但如果基线系数反映了持续的创新动态、缓慢演变的公司特定技术轨迹、非平稳的共同运动或暴露与创新之间的时间顺序逆转，仍然可能存在内生性问题。因此，表3实施了四个补充分析，从不同角度逐步减少这些担忧。

4.3. 稳健性检查
表4评估了基线结果是否取决于创新的衡量方式、样本构建或固定效应和推断的选择。列（1）-（4）分别进行了测量检查、样本检查和规范及推断检查。**供应链集中程度**

表5的第(1)列显示，较高的GPR_EX与更大的供应链集中程度相关：滞后GPR_EX的系数为0.043，在5%的水平上具有统计显著性。因此，较高的地缘政治暴露度会促使企业集中其供应链关系。当获取关键矿产、零部件或物流的能力变得不那么可预测时，现有的供应商和客户能够提供短期的协调和连续性优势。同时，第2.2.2节回顾的文献表明，集中的供应链关系会限制替代投入、技术搜索和外部知识，从而削弱创新。因此，正向的GPR_EX–SCC系数支持H2a假设，并指出防御性供应链集中是将地缘政治压力转化为较低技术创新的一个重要途径。

**4.4.2 预防性现金持有**

第(2)列显示，GPR_EX也与超额现金持有呈正相关。系数为0.042，在5%的水平上具有统计显著性。这一正向系数表明，企业通过积累额外的流动性来应对更高的地缘政治暴露度。这种预防性保持有助于保护短期运营的连续性，但也使内部资金从当前的长期研发中重新分配。正如第2.2.2节所发展的，这种权衡对于面临融资摩擦的创新密集型企业尤为重要。因此，这一结果支持H2b假设，并强调预防性现金持有是地缘政治压力抑制技术创新的第二条途径。

**4.5 异质性分析**

**4.5.1 行业链位置和海外市场暴露度**

新能源汽车价值链结合了资源密集型的上游活动、制造密集型的中游活动和面向市场的下游活动。因此，我们研究了这种关系是否因行业链位置和海外市场暴露度的不同而有所差异。相应的估计结果在表A.2中报告，并在图2中总结。

**图2. 不同行业链位置和海外市场暴露度的异质性**
*注：该图显示了滞后GPR_EX的系数以及90%、95%和99%的置信区间。中游企业包括电池和零部件制造商，而上游和下游企业则包括矿产资源企业和车辆制造商。图表显示了海外业务的广泛分布；表A.2还报告了基于海外收入份额的年度中位数划分。*
对于上游和下游企业组合而言，系数的 negativeness（此处原文未明确用词，推测为“负值”）要比中游企业显著。这种模式在经济上是合理的，因为上游企业更容易受到跨境资源分配和资源民族主义的影响，而下游的车辆生产商则需要面对目的地市场的贸易救济和市场准入限制（Yang等人，2025年）。中游的电池和零部件生产相对更加地方化，这可能降低对某些外部冲击的敏感性。

**4.5.2 所有权和数字能力**

企业所有权和数字能力决定了其吸收地缘政治冲击的能力。表A.3和图3显示，非国有企业的GPR_EX系数为负值，而国有企业的估计值在统计上与零没有显著差异。国有企业通常在外部不确定性时期拥有更稳定的融资渠道、政策支持和战略资源，而非国有企业则面临更严格的财务调整限制。这些差异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地缘政治暴露带来的创新后果主要集中在非国有企业中。

**图3. 不同所有权和数字化转型程度的异质性**
*注：所有权根据最终控制人划分为国有或非国有。数字化转型是根据吴等人（2021年）的方法，利用年报中提取的关键词频率来衡量的；使用1加上关键词计数的自然对数作为代理变量，并按年度中位数划分企业年份。完整的回归结果在表A.3中报告。*
对于数字化转型程度较低的企业，系数更为负值。数字系统提高了对供应商、库存和物流的可见性，并在外部条件变化时支持更快的资源重新分配（Radicic和Petkovi?，2023年）。因此，更高的数字能力为企业提供了组织缓冲，帮助其在地缘政治冲击扰乱正常生产和供应安排时保持创新活动。

**4.5.3 政府支持和市场竞争**

接下来，我们研究了这种关系是否随政府补贴强度的不同而变化。表A.4和图4显示，高补贴组的系数更为负值，而低补贴组的估计值在统计上不显著。获得大量补贴的企业通常在战略上更为重要，并且与政策支持的技术和生产能力有更紧密的联系。这种可见性增加了它们面临国际贸易审查、产业政策对策和技术限制的风险，使得它们的创新活动对地缘政治风险更加敏感。

**图4. 不同补贴强度和市场竞争程度的异质性**
*注：政府补贴强度是通过补贴除以营业收入来衡量的。市场竞争程度由行业Lerner指数来代理，其中较高的值表示竞争较弱。企业年份按每个指标的年度中位数划分。完整的回归结果在表A.4中报告。*
市场竞争程度的不同也表现出类似的差异。在竞争更激烈的行业中，负相关关系更为明显，较薄的利润空间和较低的财务灵活性使得企业难以吸收投入、物流或融资方面的中断。市场实力较强的企业有更大的调整价格、多样化采购和调动内部资金的空间。因此，市场结构在地缘政治压力上升时显著影响了企业保持创新的能力。

**4.6 资本强度和融资约束的调节作用**

我们进一步研究了资本强度和融资约束是否改变了GPR_EX与创新之间的关系。交互作用规范扩展了基线模型，边际效应在图5中展示，完整结果在表A.5中。

**图5. 资本强度和融资约束的调节作用**
*注：该图绘制了在观察到的资本强度和融资约束范围内GPR_EX对技术创新的边际效应。实线表示估计的边际效应，阴影区域表示95%的置信区间。资本强度是总资产除以营业收入。融资约束使用SA指数来衡量，其中较高的值表示更严格的约束。连续变量经过居中处理。回归结果在表A.5中报告。*
交互变量是资本强度（CAP）和融资约束（FC）。交互系数显示了这种关系如何随每个企业特征的变化而变化。GPR_EX与资本强度之间的正相关并在统计上显著，表明随着资本强度的增加，负相关关系减弱。资本密集型制造商拥有大量的专用资产和固定的生产承诺，这可能使得即使在外部不确定性时期也需要持续的技术更新。更大的资产基础也可能支持抵押能力和融资获取。这些机制为图5中显示的缓冲效应提供了合理的解释。

相比之下，GPR_EX与融资约束之间的交互作用为负值并在统计上显著。边际效应表明，在面临更严格融资条件的企业中，负相关关系更加强烈。由于外部融资渠道受限，企业在地缘政治压力增加导致流动性需求和运营不确定性时，保护长期研发的能力减弱。

**5. 结论和政策意义**

**5.1 结论**

本研究考察了2012年至2024年中国上市新能源汽车价值链中市场推断出的企业层面地缘政治风险暴露与技术创新之间的关系。较大的不利暴露预示着随后获得的专利数量较少，且这种负相关关系在不同动态规范、测量选择、样本定义、固定效应结构和推断程序中保持稳定。额外的分析揭示了两个经济上重要的传导途径：较高的地缘政治暴露导致了更大的供应链关系集中和更高的超额现金持有。结合先前的证据（即集中的供应链关系限制了与创新相关的资源和知识），以及预防性流动性保留可能会将内部资金从当前的研发中转移出去，这些结果解释了地缘政治压力如何转化为较弱的技术创新。此外，这种负面创新效应在价值链上游和下游的企业、非国有企业、数字能力较低的企业以及在竞争更激烈的环境中运营的企业中更为明显。资本强度减弱了这种效应，而融资约束则加剧了这种效应。总体而言，结果表明，地缘政治压力带来的创新后果不仅取决于暴露本身，还取决于企业重新组织供应链、保护创新资金和维持技术投入的能力。

**5.2 政策意义**

研究结果表明，交通电气化政策应超越需求侧激励和基础设施扩张，包括明确的创新韧性维度。渠道证据指出了一个特定的融资途径：较高的地缘政治风险暴露会诱使企业保留预防性现金，导致内部资金从长期研发中重新分配，从而削弱技术创新。因此，政策应减少企业通过过度流动性缓冲来自我保险地缘政治冲击的需求。有针对性的信贷担保、逆周期创新基金、风险分担工具和稳定的多年研究支持可以在外部不确定性上升时稳定预期的融资可用性，使企业能够维持研发计划，而不是将稀缺的内部资源转化为预防性现金。这种支持应与可验证的研发活动和技术里程碑挂钩，而不是广泛的生产补贴，特别是对于财务受限和非国有企业，因为这些企业更可能从这种融资渠道中受益。

供应链渠道也提供了相应的政策启示。地缘政治风险暴露通过迫使企业在较小的熟悉合作伙伴身上集中采购和销售，从而削弱技术创新，这减少了企业获取替代投入、技术和外部知识的机会。因此，供应链政策应通过保持多样性、冗余和替代性来中断这种从地缘政治暴露到创新损失的传导，而不是促进全面的本地化。政策可以支持关键矿产、电池、半导体、先进制造设备和物流服务的多元化采购；降低合格和测试替代供应商的成本；并鼓励对更换周期较长的投入进行选择性战略库存。改善供应商映射和风险可视性的公共平台可以进一步降低多样化的固定成本，帮助企业在地缘政治条件恶化时避免过度集中，同时保持技术创新所需的技术多样性。

韧性政策还应保持对外部知识的访问，因为这是供应链集中将地缘政治压力转化为较弱技术创新的关键环节之一。对于新能源汽车行业，许多关键投入体现了专门的工程知识和互补技术，因此较窄的供应商网络可以减少物理采购选项和技术信息的多样性。更有效的风险管理方法是要区分真正的战略瓶颈和普通的商业依赖性，加强前者的国内能力，并维持国际研发合作、标准合作和技术许可、跨境供应商关系，以便在风险可控的情况下进行。这可以在不牺牲开放性、竞争性和知识流动的情况下降低脆弱性。

**5.3 数字能力和信息基础设施**

数字能力和信息基础设施提供了另一个政策杠杆。异质性结果表明，数字化转型程度较高的企业更能吸收地缘政治冲击。政府和行业协会可以改善对制裁、出口控制、物流中断、关键材料价格和供应商集中情况的实时信息访问，同时支持数字可追溯性、库存可视性和供应商风险监控系统。共享的早期预警平台对于无法独立维持全球合规性和供应链情报团队的小型企业尤其有价值。这些措施可以加快企业在外部条件变化时重新分配采购和保持研发计划的速度。

最后，交通、产业、贸易、金融和能源安全政策应围绕保持创新能力的目标进行协调，而不仅仅是最大化短期生产。支持可以根据企业的融资约束、价值链位置、海外暴露度和替代供应商的访问情况进行差异化。政策评估应不仅跟踪车辆销售、生产能力、本地化比率，还要跟踪研发的连续性、供应商多样化、对关键技术的访问以及冲击后的创新恢复速度。这样的协调框架可以在不牺牲开放性、竞争性和知识流动的前提下，增强交通电气化的韧性。

**CRediT作者贡献声明**

张宗友：写作——审查与编辑、撰写——原始草案、软件、方法论、数据管理、概念化。林伯强：撰写工作（包括审稿与编辑、初稿完成）、项目管理工作、研究方法论的制定、正式数据分析以及概念体系的构建。
张宗友 | 林伯强
中国厦门大学能源政策研究院管理学院，福建省厦门市，361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