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老年社会工作者职业选择动机与工作满意度：工作自主性与集体心理所有权的链式中介模型

《Journal of Gerontological Social Work》：Career Choice Motivation and Job Satisfaction Among Chinese Geriatric Social Workers: The Serial Mediation Model of Job Autonomy and Collective Psychological Ownership

　　

本研究利用中国社会工作纵向研究（China Social Work Longitudinal Study, CSWLS）的数据（N = 2,254），考察了中国老年社会工作者职业选择动机与工作满意度之间的关系。内部动机与工作满意度呈正相关，而外部动机与工作满意度呈负相关。工作自主性（Job Autonomy）和集体心理所有权（Collective Psychological Ownership）分别中介了这些关联，并形成了链式中介路径。这些发现拓展了在非西方背景下对老年社会工作者工作满意度的理解，并提示照护组织可以通过价值导向的招聘、专业自主性的培养以及集体心理所有权的培育来支持劳动力队伍的稳定性。

论文解读：中国老年社会工作者职业选择动机与工作满意度——工作自主性与集体心理所有权的链式中介作用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随着全球人口老龄化加速，维持一支稳定且满意的社会工作队伍对于服务连续性和社会福利系统的韧性至关重要。在中国，老年人口规模居世界首位，2024年60岁及以上人口已达3.1亿，占总人口的22%，官方预测到2035年这一比例可能升至30%左右。老年社会工作者作为专门服务老年群体的专业力量，相较于一般社会工作者，面临更持续的情绪劳动、更脆弱的服务对象以及更复杂的长期照护协调需求，其职业稳定性与工作满意度直接关系到老年照护体系的应对能力。

然而，已有研究虽广泛探讨了个人、组织与政策环境因素对社会工作者工作满意度的影响，但针对老年社会工作者这一特定群体的关注不足，更未深入考察入职前的职业选择动机如何影响其后的工作满意度。职业选择动机包括内部动机（如个人兴趣、价值契合、助人使命和专业意义感）与外部动机（如收入、职业稳定性、晋升机会、亲友推荐或临时就业考虑）。在中国文化情境下，老年社会工作者还面临更强的关系与集体责任取向、尚待发展的专业认可与政策支持、涉及家庭/社区/服务组织的复杂情绪劳动以及相对不确定的职业发展预期。因此，有必要基于中国本土数据，揭示职业选择动机影响工作满意度的内在机制。本研究正是基于这一背景展开。

二、研究设计与方法概要

研究人员使用了2019年中国社会工作纵向研究（CSWLS 2019）数据，该数据库是中国社会工作领域首个大规模数据库，采用多阶段随机抽样，覆盖中国大陆56个城市，共获得5,965份个体问卷。经筛选，最终纳入2,254名报告为老年人提供服务的老年社会工作者作为分析样本。研究采用SPSS 31.0进行数据分析，主要技术方法包括：Harman单因子检验评估共同方法偏差；描述性统计和皮尔逊相关分析考察变量间初步关系；方差膨胀因子（VIF）诊断多重共线性；使用PROCESS宏Model 6（Hayes, 2022）检验链式中介模型，通过5,000次偏差校正百分位Bootstrap抽样计算间接效应的置信区间，若95%置信区间不包含0则判定效应显著。所有分析均控制了性别、年龄、年龄平方、婚姻状况、教育年限、从业年限和收入对数等变量。

三、研究结果

（一）共同方法偏差检验

由于所有变量均来自同一自我报告数据库，研究采用Harman单因子检验进行统计评估。结果表明，第一个因子解释了37%的方差，低于常用的40%阈值，提示共同方法偏差不构成严重威胁。

（二）描述性统计特征

样本以女性为主，年龄相对年轻，多数未婚，学历普遍为本科，处于职业早期。平均从业年限为3.30年，平均月收入对数值为8.12。相关分析结果显示，内部动机与工作满意度显著正相关（r = 0.229, p < .001），外部动机与工作满意度显著负相关（r = ?0.073, p < .001），初步支持了假设1和假设2。同时，工作自主性与集体心理所有权均与工作满意度显著正相关（r分别为0.267和0.437，p均< .001），工作自主性与集体心理所有权也显著正相关（r = 0.326, p < .001）。

（三）效应分析

回归分析结果如下：模型1显示，内部动机显著正向预测工作满意度（β = 0.216, p < .001），外部动机显著负向预测工作满意度（β = ?0.044, p < .001），支持H1和H2。模型2和模型3分别以工作自主性和集体心理所有权为因变量，发现内部动机均显著正向预测两者（β分别为0.066和0.164，p均< .001），外部动机均显著负向预测两者（β分别为?0.016和?0.036，p < .05），且工作自主性显著正向预测集体心理所有权（β = 0.545, p < .001），符合链式中介设定。最终模型4在控制中介变量后，工作自主性（β = 0.212, p < .001）和集体心理所有权（β = 0.278, p < .001）均显著正向预测工作满意度，且职业选择动机的直接影响仍显著，表明两者均起部分中介作用，支持H3和H4。链式中介检验显示，内部动机通过“工作自主性→集体心理所有权”影响工作满意度的间接路径显著，外部动机对应的链式路径亦显著，支持H5。比较中介效应大小发现，集体心理所有权单独发挥的中介作用强于工作自主性单独发挥的作用。

四、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表明，内部动机通过增强工作自主性和集体心理所有权进而提升工作满意度，外部动机则通过削弱这两条路径而降低工作满意度。这与自我决定理论的核心观点一致：内在价值认同驱动的个体在工作中更易获得心理能量与职业认同。外部动机者则可能因实际回报与期望落差而产生不满意，尤其在老年社会工作面临薪酬有限、工作负荷高、专业认可度不足的背景下。工作自主性作为关键心理资源，能够缓冲高强度服务带来的压力；而集体心理所有权在中国情境中更多体现为“我们的”共享决策与共担困难，其作用强于西方视角下个体自主性的单独贡献。链式中介效应表明，自主性为集体归属提供了组织土壤，集体归属又将个体能动性转化为持久的工作满意度。研究从机制层面揭示了非西方文化背景下老年社会工作者工作满意度的形成路径，为其他发展中国家应对老龄化挑战提供了可借鉴的经验。

结论：在中国老年社会工作者中，内部职业选择动机与工作满意度正相关，外部职业选择动机与工作满意度负相关；工作自主性和集体心理所有权分别及链式中介了这一关系。照护组织应通过价值导向招聘、赋予专业自主权、建立参与式管理机制来培育集体心理所有权，从而促进队伍稳定与服务质量提升。